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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攔著她
是蘭翠萍!
緊接著,是紛亂急促的腳步聲,儀器單調冰冷的嘀嘀聲被驟然放大,還有金屬器械碰撞的清脆聲響,一股濃烈的消毒水氣味霸道地鑽入鼻腔。
應卉清想動一動手指,全身卻疼得厲害,虛弱無力,隻有胸腔裡沉重的心跳聲提醒著她,她還活著。
“應卉清?應卉清?能聽到我說話嗎?”一個冷靜沉穩的男聲靠近了。
應卉清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終於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視線模糊,隻能勉強分辨出頭頂慘白的天花板,和幾張晃動的人影輪廓。
強烈的眩暈感讓她立刻又想嘔吐。
“瞳孔有反應!意識正在恢複!”那冷靜的男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振奮。
“生命體征暫時穩定,但非常虛弱。立刻通知段先生!準備下一步檢查!”
段……清野……
這個名字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擊中了應卉清混亂的意識。
記憶的碎片瘋狂聚集,被遺忘的所有的畫麵撲麵而來。
“啊!”
巨大的恐懼瞬間席捲了應卉清,她忍不住失聲尖叫可起來。
身體也控製不住地、劇烈地痙攣起來,帶動著連接的管線一陣亂晃,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
“按住她!小心傷處!”醫生急促地命令。
幾雙有力的手立刻按住了她的肩膀和手臂。
“卉清姐!卉清姐!是我!翠萍!彆怕!冇事了!冇事了!”
蘭翠萍帶著哭腔的聲音貼得更近,緊緊握住她冰冷顫抖的手指。
“你安全了!周柏年那個老畜生被抓了!清野哥他……他就在外麵!他一直在守著你!彆怕!”
劇烈的掙紮耗儘了應卉清剛剛恢複的微薄力氣。
她急促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深處尖銳的痛楚,像是有無數碎裂的骨頭在裡麵相互摩擦。
冷汗瞬間浸透了病號服,意識在劇痛和眩暈中再次變得模糊。
安全……清野……外麵……
這幾個詞艱難地在她混沌的腦海中拚湊起來,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線,隨之而來的便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憊。
應卉清的眼皮沉重地闔上,意識再次沉入一片昏沉之中,
搶救室外,段清野像一尊石塑,背靠著冰冷刺骨的牆壁,呆愣愣的站著。
不知過了多久,段清野的身體僵硬地向下滑坐,最終蜷縮在牆角裡。
劇烈的痛苦逼的段清野喘不過氣來。
他把頭深深地埋在屈起的膝蓋之間,肩膀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著。
冇有聲音,冇有眼淚。
隻有一種壓抑到極致痛苦從他蜷縮的身體裡瀰漫出來,沉重得讓整條走廊的空氣都幾乎凝固。
搶救室的紅燈亮著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而煎熬,段清野痛苦的捶起了自己的額頭。
“怪我,都怪我……”他緊緊抓住自己的頭髮。
“我說了我要保護她的,我應該攔住她的。”
“清野哥!”蘭翠萍忽然跑了出來。
“卉清姐……她剛纔醒了一下!”
段清野蜷縮的身子猛地一僵,埋在膝蓋裡的頭倏地抬起。
“有、有希望的對不對……”段清野顫抖著問道。
“一定能的。”蘭翠萍捏緊拳頭,壓製住身體的顫抖。
她從滬市趕來,不是為了看應卉清就此隕落的。
所以,一定能的。
段清野盯著搶救室門口掛著的時鐘,淩晨兩點十七分,距離應卉清被推進搶救室已經過去了七個小時。
“段先生,您先去休息吧,這裡有我們。”護士第三次過來勸他。
段清野搖頭,目光始終冇離開那扇冰冷的金屬門。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陪著應卉清在醫院裡檢查的時候。
那時候停電了,段清野輕輕扶著應卉清。
她手那麼冷,當時他拽著她貼牆走,掌心全是汗,卻怎麼也暖不熱她的指尖。
那個時候段清野怎麼也冇想到自己會愛她入骨。
口袋裡的尋呼機突然震動,是母親的號碼。
段清野這才拖著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身體,費力的挪動步伐去回撥了電話。
“清野,聽說卉清受傷了,需要我和你爸過去嗎。”
段清野喉嚨發緊,他不知道該怎麼告訴母親,他們差點就永遠失去彼此。
過了許久,段清野才終於呢喃著開口。
“冇事的媽,小傷。”
時間太漫長了,難熬到讓段清野分不清白天黑夜。
蘭翠萍去幫忙處理後續的事了,隻剩自己一人的段清野愈發崩潰。
終於,搶救室的燈滅了。
“段先生。”護士的聲音打斷思緒,“患者生命體征暫時穩定,待會兒會將患者轉移到重症監護室,您可以進去看一眼,但時間不要太長。”
段清野身子一陣搖晃,跌坐在了椅子上。
許久,他嘴角才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重症監護室裡,監護儀的綠光在應卉清臉上跳動,她的頭髮又一次被剪短了。
額角纏著紗布,嘴脣乾得起皮。
段清野小心翼翼的走進來,輕輕握住她的手。
他湊過去,嘴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垂:“卉清,我在這兒。你說過茉莉花開的時候緣分就來了,現在院子裡的茉莉開得正好,你要快點醒來看。”
離開重症監護室時,天已經矇矇亮。
段清野靠在牆上,看著走廊儘頭的窗戶,晨光一點點滲進來。
或許,真正的光明就要來了。
回到招待所簡單的歇下後,小吳打來了電話,還給他傳真了一張照片。
京市報社門口聚集著舉著標語的人群,上麵寫著“還應卉清清白”“徹查張正安案”。
段清野閉了閉眼,忽然覺得眼眶發酸。
原來這個世界上,總有人相信正義,總有人願意為真相站出來。
就像是應卉清一樣。
應卉清醒過來的那天,陽光正斜斜地切進病房。
她先是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像是段清野身上常有的,淡淡的煙味和檀香混合的氣息,接著就是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然後她聽見有人在輕聲說話,是蘭翠萍的聲音:“清野哥,你都三天冇好好吃飯了,先去吃點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