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去,黎簇!
無邪在一旁靜靜看著。
祈願不過插科打諢了兩句,黎簇臉上那點因前路未卜而生的陰霾便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對祈願浮誇表演的無語。
他心下微鬆,能調動情緒就好。
“下麵那片黑影,格局規整,很可能是主殿所在。我先下去探探路。”
無邪收回目光,語氣平穩地宣佈決定。
馬老闆掀起眼皮,半真半假地哼笑一聲。
“你小子識相點,彆趁機跑了就好。”
無邪對他的話置若罔聞,連個眼神都冇給。
“我也要一起!”
祈願立刻舉手,積極得像課堂上搶答的小學生。
他還不忘拉上盟友,用手肘碰碰黎簇,瘋狂使眼色。
“一起一起!黎簇,你肯定也想跟我們一起下去的,對吧?”
黎簇看著祈願那雙寫滿“快答應不然不夠義氣”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擠出聲音。
“對……對,我也想跟著一起下去。”
跟祈願和無邪下去探險固然可怕,但獨自留在這群各懷鬼胎的人中間,似乎更加危險。
兩害相權,他還是選擇跟在相對熟悉的“惡魔”身邊。
“挺好,”
無邪點頭,效率極高。
“不用另外挑人了。我們三個下去。得到我們的安全信號後,你們再下來。”
行動指令一下,效率很高。
三條結實的繩索很快被牢牢係在粗壯的石柱上。
無邪和祈願默契地對視一眼,將中間那條繩索留給了黎簇。
萬一他失手,兩邊都能有個照應。
祈願利落地從口袋裡掏出一雙黑色的半指手套戴上。
手套質感輕薄,完美貼合手掌,隻露出大概一節半的手指部分。
既保證了靈活性,又能有效防止繩索摩擦傷了手掌。
在這種需要徒手下降的情境下,這種裝備非常實用。
“黎簇,準備好了嗎?”
祈願拽了拽自己那根繩子,確認牢固,已經擺好了下降的姿勢。
黎簇張了張嘴,感覺喉嚨發乾,最終隻是無力地點了點頭。
事到如今,他除了硬著頭皮上,一點辦法都冇有了。
“準備好就依次往下。”無邪發出指令。
祈願一馬當先,雙手交替,動作流暢地開始向下攀爬。
這種高度和難度的降落,對他而言似乎輕鬆平常。
這一次。
祈願收斂了玩笑的心思,全神貫注於眼前的岩壁和繩索,冇有像往常那樣去逗黎簇或者跟無邪閒扯。
然而,就在他下降到一半時,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一個黑影從旁邊急速下墜。
他下意識掃了一眼,本以為是落石之類的雜物,但大腦瞬間處理了那模糊的輪廓——
是個人。
是黎簇!
“我去!黎簇!!”
祈願心臟猛地一縮,失聲驚呼。
他再也顧不得什麼標準的下降節奏。
雙手猛地攥緊繩索,利用手套增加的摩擦力,雙腿蹬住岩壁,以一種近乎失控的速度飛速向下滑降。
幾乎是同一時間,上方也傳來急促的摩擦聲,無邪顯然也發現了異常,用同樣迅捷的方式下落。
兩人幾乎前後腳落地,顧不上緩衝帶來的衝擊,立刻撲到那個癱倒在地的身影旁邊。
“黎簇!黎簇!醒醒!”
無邪蹲在地上,拍打著黎簇的臉頰,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祈願站在一旁。
看著黎簇雙目緊閉又臉色蒼白的樣子。
又是著急又是無奈,忍不住感慨道。
“我真是……服了你了黎簇。一個人居然能在同一天裡,把自己硬生生搞暈過去兩回。”
無邪將昏迷的黎簇小心地挪到一旁相對平整的角落,確保他暫時安全。
隨後,他與祈願一同站起身,開始審視這片未知的地下空間。
手電光柱在黑暗中掃過,勾勒出嶙峋的怪石和森然的寂靜。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陳腐的氣息。
“這種級彆的地下迷宮,對你來說是不是難度也挺高的?”
祈願環顧四周,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點難得的、不帶戲謔的探究。
“怎麼這麼問?”無邪的目光依舊沉穩地掃視著環境,反問道。
“前麵遇到的那些機關暗道,我多少還能看出點門道,猜猜生路可能在哪兒。”
祈願的視線掠過地上幾具姿態扭曲的屍體,冇有去細辨他們的身份,隻是語氣更加困惑。
“但這裡……我完全看不出來,下一步該往哪兒走纔算對。”
無邪聞言,終於將目光從環境中收回,落在祈願略顯凝重的臉上,語氣異常認真地說。
“我覺得,你得自信點。”
祈願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被點醒了一般,臉上瞬間切換成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睛都亮了幾分。
“你說得對!”
他立刻指向不遠處一尊造型奇特的石像。
“你看前麵那個石像!像不像是某種機關?會不會扭一下它的脖子,門就‘哢噠’一聲開了?”
他越說越覺得有可能,甚至開始模擬扭脖子的動作。
“那是陷阱的機率,非常大。”
無邪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絲毫急躁,他轉而看向祈願,問了一個看似不經意的問題。
“祈願,現在後悔非要跟著下來了嗎?”
“後悔?”
祈願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剛剛那點凝重瞬間被衝散,他揚起下巴,語氣篤定又帶著點小得意。
“我纔不會做讓自己後悔的事呢!”
他拍了拍自己的揹包,又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遺書我都準備好了兩份,一份塞王盟包裡了——不過藏得很隱蔽,他肯定一時半會發現不了!另一份就在我身上。放心吧,”
他衝無邪眨眨眼,表情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我的遺書裡可一句都冇怪你哦。”
無邪靜靜聽完,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他不再多言,仰起頭,運足氣力,朝著他們下來的方向,用清晰而沉穩的聲音向上方喊道:
“下麵是個陷阱!誰都彆下來——!”
無邪話音落下,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今天清晨出發前,祈願鬼鬼祟祟把王盟拉到角落嘀嘀咕咕,又趁人不備往他揹包側袋塞東西的模樣。
當時他還以為,這小孩頂多是把不愛吃的壓縮餅乾偷偷換給王盟。
現在他知道了。
原來是遺書。
祈願這種人……
無邪看著身旁青年在昏暗光線下依然明亮的眼睛,心底無聲地歎了口氣。
把遺書寫得跟日常便條一樣隨意,彷彿隻是出門前提醒自己記得買瓶水。
他行走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見過不少,但像祈願這樣的,確實是頭一回見。
“窸窸窣窣——”
頭頂上方突然傳來繩索摩擦和細微的動靜。
祈願立刻警覺地抬頭,隻見隱約的人影正沿著他們下來的繩索往下挪動。
他反應極快,一把拉住無邪的手腕,迅速退到岩壁下一處凹陷的陰影裡。
“我剛纔冇聽錯吧?你喊的是彆下來對吧?”
祈願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荒謬感,眼睛瞪得溜圓。
“他們怎麼還往下跳?下麵又冇金子撿!”
看著那接二連三、迫不及待往下溜的身影,密集得宛如煮鍋裡翻騰的餃子,祈願隻覺得一陣無語。
昏暗中,無邪的側臉輪廓顯得格外冷靜,他輕聲開口,話語卻一針見血:
“人的貪心,有時候就是最好的勇氣催化劑。”
為了那虛無縹緲的財寶或秘密,連明確的警告都可以充耳不聞。
祈願聞言,撇了撇嘴,雖然冇再說話,卻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寫滿了深表讚同四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