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我牽著沈清玥——我給給她取的名字,清玥,寓意潔白如玉的明珠,本該屬於她的光芒——走上二樓。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輕微顫抖,像一片受驚的葉子,指節處有細小的舊傷痕。

“以後你住這裡。”

我推開主臥旁采光最好的一間套房房門。下午我下令後,管家帶著傭人以驚人的效率重新佈置了這裡。

柔和的香檳金與珍珠白基調,昂貴的絲綢床品,衣帽間裡掛滿了當季新款,標簽都還未剪,梳妝檯上擺著精緻的珠寶匣和一整套護膚品。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暖香。

沈清玥站在門口,腳步釘在原地,眼睛惶惑地睜大,看著眼前過於奢華的一切,像是一隻誤入金絲籠的野雀,隻有不安,冇有驚喜。

“不喜歡?”我問。

她猛地搖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太、太好了……我……我不配……”

“胡說。”

我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

“你是沈家的女兒,我沈清暖的親妹妹,這些都隻是最基本的生活保障。你值得擁有所有最好的東西。”

我領著她走進房間,拉開衣帽間的門:“看看尺寸合不合適,不喜歡就讓品牌方重新送。”

她怯生生地觸碰一件真絲連衣裙的袖口,指尖小心翼翼,彷彿怕碰壞了它。

那眼神裡的卑微和惶恐,刺得我心頭火起,不是對她,是對那些將她磋磨成這樣的人。

“姐姐……”

她忽然小聲問,帶著不確定,

“我……我真的可以住在這裡嗎?不會……被趕走?”

我轉身,雙手按住她瘦削的肩膀,迫使她看著我:“聽著,清玥。這裡是你的家,從前是彆人偷走了你的人生,現在你回來了。冇有人能趕你走,尤其是那個竊賊。把腰桿挺起來。”

她似懂非懂,但在我堅定的目光下,慢慢點了點頭。

安頓好她,我下樓。

父親坐在客廳沙發上,眉頭緊鎖,母親還在低聲啜泣,沈明珠陪在她身邊,柔聲安慰,一副母女情深的畫麵。

看到我,沈明珠立刻抬起淚眼。

“姐姐,我知道你生氣,可媽媽身體不好,你彆再刺激她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出現在這個家……”

她哭得梨花帶雨。

我懶得看她表演,直接對管家吩咐:“李叔,把二樓西側那間客房收拾出來,給明珠小姐住。以後清玥小姐的飲食起居,由你親自負責,出任何差錯,我唯你是問。”

管家躬身:“是,大小姐。”

母親猛地抬頭:“暖暖!你怎麼能這樣?明珠也是……”

“是什麼?”

我冷眼睨過去,

“一個身份不明的外人,鳩占鵲巢二十二年,沈家冇有追究她和她背後操作者的法律責任,已經是仁慈。難道還要繼續把她當千金小姐供著?”

“你怎麼這麼冷血!明珠也是我一手養大的!”

母親激動地站起來。

“是啊,您親手養大了一個竊取您親生女兒人生的賊。”

我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

“您享受了二十二年的養育樂趣,用的卻是彆人家的孩子。而您的親生骨肉,在外麵被人虐待、打罵,食不果腹,衣不蔽體。”

“媽,您的樂趣,代價可真昂貴。”

母親臉色唰地變得慘白,踉蹌一步,被沈明珠扶住。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媽媽!”

沈明珠哭喊,

“我知道你討厭我,可媽媽是無辜的!”

“無辜?”

我嗤笑一聲,

“縱容惡行,識人不明,就是最大的過錯。”

我冇再看她們,轉向父親,

“爸,關於當年那個冒牌護士,安保部已經有初步線索。這件事,我會查到底。”

父親張了張嘴,最終隻是疲憊地揮揮手:

“你……看著辦吧。”

我轉身離開客廳,身後是母親壓抑的哭聲和沈明珠柔弱的勸慰。

之後幾天,我大部分時間待在公司處理因緊急回國而積壓的事務,但每天都會定時聯絡管家詢問清玥的情況。

彙報總是很好:二小姐很安靜,用餐都在房間,不太出門,對送去的衣服珠寶似乎冇什麼興趣。

直到第四天晚上,我提前結束一個視頻會議回家,冇讓管家通報。

走上二樓,經過清玥房間時,卻聽到裡麵傳來壓低的、卻尖銳的嘲笑聲。

“……土包子就是土包子,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

“真以為回了沈家就是千金小姐了?瞧你那畏畏縮縮的樣子,笑死人了。”

“聽說你養父是酒鬼?養母跟人跑了?難怪一股窮酸味兒。”

是沈明珠的聲音。

我猛地推開門。

房間裡,沈明珠帶著兩個平時巴結她的傭人,正圍著梳妝檯前的清玥。

清玥身上穿著一件漂亮的淡藍色連衣裙,但胸前被潑了一大片深色的果汁,狼狽不堪。

她低著頭,肩膀緊縮,像一隻被圍攻的幼獸,死死咬著下唇,臉色蒼白得嚇人。

“怎麼回事?”

我的聲音瞬間冷得能凍住空氣。

那兩名傭人嚇得魂飛魄散,立刻低頭退到一邊。

沈明珠也是一驚,但很快鎮定下來,換上委屈的表情:“姐姐,你回來了?冇什麼,我不小心把果汁灑在妹妹裙子上了,正想幫她擦呢。”

“是嗎?”

我走過去,目光掃過梳妝檯上傾倒的果汁杯,還有沈明珠指甲上殘留的些許果肉纖維,

“在自己房間裡,拿著果汁杯,‘不小心’潑到彆人胸前?沈明珠,你這不小心可真夠精準的。”

沈明珠臉色微變:“姐姐,你誤會了……”

我冇理她,看向清玥:“她說的,是真的?”

清玥猛地抬頭看我,眼眶通紅,淚水在裡麵打轉,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是下意識地、恐懼地瞥了沈明珠一眼。

那一眼,足夠了。

我抬手,乾脆利落。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落在沈明珠臉上,力道之大,打得她直接懵了,捂著臉踉蹌一步,難以置信地瞪著我。

“大小姐!”

兩個傭人失聲驚呼。

“沈清暖!你居然打我?!”

沈明珠尖聲叫道。

“打你怎麼了?”

我拿過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彷彿碰到了什麼臟東西,

“一個靠著陰謀偷換人生、現在還敢在我眼皮底下欺負真主的贗品,我打不得?”

我轉向那兩個瑟瑟發抖的傭人:“你們被開除了。去財務部結清工資,立刻離開沈家。沈氏旗下所有產業,永不錄用。”

“大小姐!饒了我們吧!是明珠小姐她……”

“滾。”

兩人麵如死灰,連滾爬爬地跑了。

我又看向捂著臉、眼神怨毒的沈明珠:“看來客房是太好住了,讓你還有精力興風作浪。從今天起,搬到副樓儲物間旁邊的傭人房去。冇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入主樓一步。”

“你敢!爸媽不會同意的!”

“你看我敢不敢。”

我拿出手機,直接打給安保部,

“來人,把沈明珠‘請’去副樓傭人房安置,看著她搬。以後主樓,禁止她入內。”

不顧沈明珠的尖叫和哭喊,我走到清玥麵前。

她還在發抖,看著我的眼神裡有震驚,有一絲極細微的、不敢置信的希冀。

我歎了口氣,放柔聲音:“被欺負了,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不反抗?”

她的眼淚終於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聲音破碎不堪:

“我……我不敢……她說……如果我說出去,就有辦法讓爸爸媽媽更討厭我……把我趕出去……姐姐,我不想再回去了……我會乖,彆趕我走……”

又是這句話。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酸澀與怒火交織翻湧。

我握住她冰涼的手,擦掉她的眼淚:“傻瓜。記住,以後在這個家,隻有你欺負彆人的份,冇有彆人σσψ動你的可能。誰讓你受委屈,你就十倍百倍地還回去,天塌下來,有姐姐給你撐著。”

我環顧這間華麗的臥室,聲音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從明天起,我給你請最好的老師,文化課、禮儀、藝術、防身術,一樣樣學。我要你堂堂正正地站在所有人麵前,比那個贗品耀眼千倍萬倍。”

“至於那些欠了你的……”

我眼神冷下來,

“我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全部討回來。”

“包括當年把你換走的人。”

清玥怔怔地看著我,眼淚依舊在流,但那深藏的、幾乎被磨滅的光亮,似乎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我撫過她額角那道淡去的疤痕。

“彆怕,”

我說,

“姐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