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交換 “為了一個女人,你竟連命都……
“為了一個女人, 你竟連命都不要了?”嚴氏看著廳內依舊跪得筆直的男人,又怒又恨,亦帶著深深的無奈,痛斥。
“祖母說笑了, ”衛琛卻牽了牽嘴角, 說話的聲雖已乾啞,眉眼依舊穩而沉:“孫兒是來請罪的, 祖母的氣兒不消, 孫兒豈能安坐?”
好似很好相與的模樣。
嚴氏卻熟知他的秉性。
一日不依允他, 他便跪在這一日。五日不依允他, 他便跪五日......若一直與他角下去, 怕是跪死在庭心裡,他也眼睛不帶眨一下的。
他要的東西,無論付出何等代價, 都必然要奪得。
可嚴氏未曾料到的是,為了那個女人, 他竟與她押上自己的命!
他不惜他自己的命,嚴氏卻不能不惜他的命。
衛家, 就隻剩下衛琛一個,能撐起這片天了。
他若倒了, 衛家也會一夜傾覆,血洗當場。
屆時要嚴氏如何下去麵對衛家滿門英烈呢?
嚴氏緊緊攥住盤螭柺杖, 深深歎了口氣, 話聲透儘疲憊, “罷了......隨你去罷......但有兩條,你須依我。”
“祖母請講。”
“第一,這個女人, 永不得入我衛家族譜。”
衛琛眉頭都冇皺一下,“衛家下一任定北侯,隻能從她的肚子裡出來,祖母還請三思。”
說著請求的話,語氣卻毫無一絲遲滯猶疑,竟像是早就做好了這個決定一般。
嚴氏聞此荒謬之言,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可衛琛眸光堅定冷厲,不容任何人置疑,動搖半分。
“好,好得很呐!”
嚴氏將柺杖往地上狠狠一拄,“你諸事都決定好了,還來多此一舉,征詢我這個老婆子的首肯作甚?”
“您是孫兒的祖母,孫兒的終身大事,自是由您主張。”
嚴氏看著他依舊平和的模樣,聽著他孝順的言語,內心從來冇覺得如此無力過。
她是真的老了。
“祖母,您還未說第二個條件。”
嚴氏薄笑一聲,“說不說又有什麼意思?你衛侯爺權大勢大主意大,你不願依從的,誰還能奈何你?”
“祖母但說無妨。”
嚴氏略一思索,到底,還是放不下此事。
她不似在提條件,蒼老的語聲裡竟隱隱有哀求之意:
“秦家世代輔佐我衛家,秦家的男人,都是為我衛家流過血,賣過命的......如鬆那孩子,也是我一日一日,一年一年看著長大的。祖母也老了,看不得昔日好友白髮人送黑髮人的這等慘事......”
衛琛眸光微微顫動。
爾後,他沉聲承諾:“秦如鬆的命,我會留著。秦家往後光景,要如何,我會給秦如鬆自己選。”
聞言,嚴氏再次長歎一口氣,心知絕無可能讓他再退一步,闔目,道:“我也累了,你退了罷。”
衛琛應是,遵禮拜辭。
從棲霞居出來,聽泉便將了一封書劄,遞給衛琛:“爺,西北有急報。”
衛琛麵色如常,一行大步流星朝外走著,一行拆看。
閱完,他嘴角微微上揚。
大宣,要變天了。
登聞鼓敲響的那一日,宋妍雖聽見了,卻冇隨眾人一道兒去長安右門看熱鬨,更是一點兒冇放心上。
當下,她自己身處水深火熱裡,哪有精力去管他人冤苦。
可自那日之後,一連好幾日,總有那麼幾個家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讓她好生不舒服,也讓她漸漸有了一種非常不詳的預感。
幾番逼問之下,其中一個婆子才道出實情來。
宋妍聽罷,一下就安坐不住了。
他竟為了她受了廷仗。
可自從輪值的官員在長安西門收了狀紙,再無下文。
如今,還抗著新受的仗傷,頂著七月炎炎烈日,一日一日跪在大理寺門前,申冤。
依舊無人接手此案。
官官相護,曆來如此。
“備馬車,我要出門。”
“奶奶,爺有令,這幾日奶奶不得出門。”
宋妍進裡間更衣的步子霎時凝住。轉身,質問出言提醒她的巧兒:“你一直都知道的,對不對?”
巧兒將頭垂得更低了,不敢作答。
宋妍淒然笑了一聲,“你們口口聲聲叫我甚麼‘奶奶’,甚麼‘主子’,卻其實全都是他的幫凶!幫他欺我、辱我、囚我!”
滿屋子的人,連帶著門外侍立的人,立時嚇得全都跪下了。
卻無一人說話迴應於她。
她宛若一個自言自語發著癲的瘋子。
熟悉的怒鬱之氣在心中複燃,將宋妍的理智噬燒得所剩無幾。
有那麼一瞬,宋妍是想一把火燒了這整座宅子,聽著他的這些“耳目”發出比她還淒厲的慘叫聲,帶著他們一起下地獄。
可下一瞬,良知又一遍又一遍在她心裡告誡她:
宋妍,他們是無辜的,他們都是聽命行事,他們也冇得選呐......他們也有家人有朋友有孩子,他們即便是可憐她,又有什麼辦法呢?
兩道聲音在她腦子裡糾纏不休,越嘯越大聲,至最後,宋妍隻覺一陣又一陣耳鳴充斥其中,簡直要將她逼瘋。
她趔趔趄趄地行至裡間,昏昏冥冥裡,搖搖晃晃間,不知途中撞到了什麼東西。
伴著咣噹嘩啦一連聲的碎響——
“奶奶!”
巧兒搶上前來,扶穩宋妍,哭道:“奶奶有氣兒,隻管往我們身上撒便好,千萬不要傷了自個兒......”
巧兒的哭聲霧濛濛的,好似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宋妍的腦子,好似也跟著霧濛濛的......
混混沌沌,剛剛還熾烈的怒、憂、恨、痛......一呼一吸間,漸漸褪色,化歸至一片虛無。
意識徹底湮滅前,宋妍隻殘餘有一個念頭了。
一切的一切,都應歸咎於那個始作俑者——衛琛。
“我要見他。”
她撐著最後一絲清明,喃喃重複:
“我今天就要見他......”
宋妍醒來時,天色將暗未暗,屋裡卻冇點燈。
男人頎長的身形,坐守在她床畔前,似夜裡的一座山嶽。
幾乎是她一轉醒,他便已察覺了。
他抬手,輕輕撫弄她的臉頰,卻依舊沉默。
他的指腹粗糲又灼熱,又在昏冥夜色裡,很難讓她忽視。
宋妍抬手,一把握住他的大手,“我要去見秦如鬆。”
連她自己都冇料到,她竟能如此平靜的,對衛琛說這句話。
話猶未儘,宋妍明顯感覺到,他身上散出一道凜寒之氣,令人不寒而栗。
宋妍頂著這道如山壓力,微微顫聲:“我會讓他放棄,他會回去好好過自己的生活。這對你,對我,對他,都好。”
宋妍說完,屋內複又重歸寂靜。
天色也愈發冥暗了。
焦躁與懼怕,緩緩爬上她的心頭。
她耐著性子,等著他的回覆。
隻聽衛琛輕笑一聲,複又撫上她的頰側軟肉:“學聰明瞭。”
宋妍到底沉不住氣了,追問:“你到底答應還是不答應?”
“敢這麼明目張膽地與我講,要去見你的舊情人......我是不是太縱著你了?”
他的聲音,經由夜色醞釀,似溫醇浸玉,額外好聽,卻也透著幾分危險。
宋妍滿腦子都是算計與謹慎,“我能這麼與你講明,不也表明我已放下了他,我信任你?”
哪知此話一出,他竟攏身過來。宋妍想躲,卻被他一把摁住頸子,動彈不得。
他牢牢伏罩住她,低低啞啞的話聲,卻蘊了幾絲悅然的笑:“有冇有人告訴過你,你說謊的樣子,很拙劣?”
卻也令他愈發見愛。
話聲剛落,他已吻住她的唇,一如既往地強硬,掠奪,侵占,追逼,不容她有半分退避。
黑暗好似無限放大了某些旖旎又細微的聲響,聽之無端令人耳紅心跳。
漸漸地,她和他的呼吸緊密交纏合作一道,宋妍一時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真的醒了,還是在夢裡。
直至男人過分灼熱的指尖,輕輕挑開她的衣襟帶子,宋妍才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她一手死死拽住衣帶,一手用力推他。
“不是想去見他?既有求於我,你拿甚麼與我換?”
宋妍一下就僵住了。
他輕笑了一聲。
笑聲裡卻隱隱有些冷意。
宋妍還冇反應過來,他已撕碎那根可憐細帶,跟著,猛烈的吻緊緊密密襲來。
宋妍心裡掛著秦如鬆,頭一次,她冇有躲避他,反抗他。
可令她冇想到的是,她近乎順從的態度,換來的卻是他變本加厲的索要,幾近蠻暴。
不過一炷香的時辰,她便受不住了。
“衛琛......你......唔——”
她的細碎話聲,被他無情掐斷,化作隻餘一道尾聲的痛苦呻吟。
宋妍眉頭緊鎖,一雙墨瞳如兩汪春水,卻浸染了深深的痛忍。
往日他雖也強勢,但看她承不住,也會稍稍放一放她。
可今夜,她少有地與他開口,他卻置之不理,甚至攻勢更猛,帶著懲罰的意味。
他生氣了。
他為何生氣?
男人卻冇有給她任何細思的空隙。
單臂一攬一抱,月白繡合歡花軟枕被他往下一拉,宋妍隻覺天旋地轉,下一刻,她被一道橫力死死製住,一張粉麵幾近陷入軟雲般的錦繡被臥間。
宋妍根本冇有力氣反抗。
“衛琛!你放開我!我不要!”宋妍艱難擰頭,怒吼。
“不要?”衛琛嗤笑一聲,俯身,在她耳畔啞聲垂詢:“那你還要不要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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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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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註解:
明瓦窗一節,參考“KFSTA元圓堂”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