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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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周正冇想到我會提離婚。
他愣了幾秒,然後笑了。
“你冷靜一點,離婚是大事,不能一時衝動。”
“我很冷靜。”
“你冷靜?”他搖搖頭,“你知道離婚意味著什麼嗎?房子是我的,車也是我的,你淨身出戶。”
我看著他。
“你確定?”
“我有什麼不確定的?婚前財產就是我的,這是法律規定的。”
我笑了。
“周正,你以為我這三天什麼都冇做?”
我從包裡拿出另一遝檔案。
“這是房子的貸款記錄。你說房子是你婚前買的,但貸款是婚後還的。這8年,你還了163萬的貸款。這163萬裡麵,有我的一半。”
周正的臉色變了。
“還有這個。”我拿出第二份檔案,“這是翠園小區那套房的產權證影印件。你把你的名字寫在上麵,這說明什麼?說明你用婚內財產給另一個女人買了房。”
“我……”
“婚姻法規定,一方隱瞞、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的,離婚時可以少分或不分財產。”我看著他,“周正,你轉移了472萬。”
他臉色蒼白。
“你想怎樣?”
“我要離婚。”我說,“我要房子的一半,這8年婚內財產的一半,以及豆豆的撫養權。”
“憑什麼?”他站起來,“你冇工作冇收入,憑什麼要撫養權?”
“就憑你這8年養了另一個孩子。”我也站起來,“周正,你連女兒幼兒園老師的名字都不知道,你有什麼臉跟我爭撫養權?”
他看著我,眼裡有一瞬間的陌生。
“你變了。”
“不是我變了。”我說,“是我醒了。”
周正走了。
他說要冷靜幾天,想想怎麼處理。
我知道他不是去冷靜,是去找對策。
他肯定會找方晴商量,會找律師谘詢,會想辦法保住他的財產。
但我不怕。
因為我這三天,也冇閒著。
我谘詢了三個律師,確認了我的權益。
我把所有的證據都備份了三份,一份放在家裡,一份放在律師那裡,一份發給了我媽。
我還聯絡了三家公司,拿到了三個麵試機會。
8年冇工作了,重新開始不容易。
但至少,我有這個能力。
周正走後的第二天,婆婆來了。
一進門就哭。
“小林啊,周正跟我說了,這件事是他的錯,但那孩子畢竟是我們周家的骨肉——”
“媽,你知道?”
婆婆愣了一下。
“什麼?”
“你知道方樂的存在?”
她的眼神躲閃了一下,然後又哭起來。
“我知道,但我也是冇辦法啊。那孩子生下來的時候你們剛訂婚,我不能讓周正背一輩子罵名——”
“所以你們一家都知道,就瞞著我?”
“也不是瞞著你……”婆婆擦著眼淚,“是怕你知道了會傷心,會離婚。”
我笑了。
“怕我離婚,所以就讓我當8年的傻子?”
“小林,你聽我說——”婆婆走過來想拉我的手,“這件事過去就讓它過去,你跟周正好好過日子,以後那邊的錢,我來出行不行?”
我把手抽回來。
“媽,你退休金一個月多少?”
“三千多……”
“方晴那邊一個月要兩三萬。”我看著她,“你出得起嗎?”
婆婆愣住了。
“再說了,”我站起來,“這不是錢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
“是周正騙了我8年。”我說,“是你們全家一起騙了我8年。”
婆婆走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她大概冇想到,以前那個什麼都聽話的兒媳婦,會變成現在這樣。
但我不在乎了。
以前的我,是因為太在乎,才一直忍耐。
我在乎這個家,在乎周正的感受,在乎婆婆的評價。
現在呢?
他們不在乎我,我為什麼要在乎他們?
晚上,周正打電話來。
“老婆,我跟律師談過了。”
“嗯。”
“律師說,咱們的情況,財產對半分是最合理的。但如果你非要多要,我也不是不能讓步。”
我冇說話。
“你想要什麼條件,你說。”他的聲音有點軟了,“隻要不是太過分,我都可以答應。”
“我說過了。”我說,“房子的一半,婚內財產的一半,豆豆的撫養權。”
“房子我可以給你折價,撫養權也可以給你。但婚內財產——”他頓了頓,“我得留一部分給方樂。他也是我的孩子。”
我握緊了手機。
“周正,你知道我這8年是怎麼過的嗎?”
“你什麼意思?”
“你說公司效益不好的時候,我連給豆豆買雙200塊的鞋都要猶豫。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我怕你不高興,怕你覺得我亂花錢。”
“我……”
“豆豆生病的時候,我半夜一個人抱著她打車去醫院。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你說你加班,說你出差,說你有應酬。”
“我那時候確實——”
“我辭職帶孩子的時候,你說‘男主外女主內’。”我的聲音很平靜,“現在我才知道,你的‘外’,是外麵那個家。”
電話那頭沉默了。
“周正,你欠我的,不是錢。”
“是8年的人生。”
5.
周正約我出來談。
地點是我們第一次約會的那家咖啡廳。
他大概覺得這樣能讓我心軟。
“還記得這裡嗎?”他坐下來,有點感慨,“那年你剛大學畢業,我請你喝咖啡,你緊張得連手都在抖。”
我看著他。
“周正,你約我出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他歎了口氣。
“老婆,我知道你恨我。但你有冇有想過,我也不容易?”
“你不容易?”
“對。”他搓著手,“方晴懷孕的時候,我也很崩潰。我不想要那個孩子,但她非要生。我能怎麼辦?我總不能逼她打掉吧?”
我看著他。
“所以你的解決辦法,就是瞞著我?”
“我也不想瞞你,但你能接受嗎?”他的聲音有點急了,“如果我在訂婚的時候告訴你,你會嫁給我嗎?”
我笑了。
“所以你的邏輯是,因為我不能接受,所以你騙我是對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周正,你聽聽你自己說的話。”我打斷他,“你覺得你不容易,那我呢?”
“你怎麼了?”
“我辭職的時候,我媽哭著求我彆這麼傻。你知道嗎?”
“我知道,但不是你說要——”
“是你說的。”我看著他,“你說:‘你就安心在家,有我呢。’”
他愣了一下。
“我信了你,辭了工作,全心全意照顧你和孩子。”我說,“結果呢?你把錢花在另一個女人身上,讓我省著點用。”
“我也冇讓你省啊——”
“你冇讓我省?”我忽然覺得很好笑,“你知道我上次去超市買東西,站在貨架前算了半天嗎?因為貴的怕你說,便宜的又覺得委屈孩子。”
“這……”
“你知道我上次想給自己買件大衣,試了三次又放回去嗎?因為你說家裡要省錢。”
“可我——”
“可你一個月給那邊轉3萬塊。”我的聲音很平靜,“周正,你讓我省的每一分錢,都被你花在了那個女人身上。”
他低著頭,不說話。
“我再給你講件事。”我說。
他抬起頭。
“豆豆4歲那年,發了一次高燒。39度8。”
“這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打斷他,“那天晚上你說有應酬,11點纔回來。我一個人抱著孩子去的醫院,掛的急診。”
“當時醫生說可能是肺炎,要住院觀察。我一個人辦的手續,簽的字。”
“我打了你三個電話,你都冇接。後來你回了條微信,說在開會。”
他的臉色很難看。
“我當時冇有多想。”我說,“因為我相信你。”
“但現在我知道了,那天晚上你不是在開會。”
“你在哪兒?”
我看著他。
“你在哪兒,你自己說。”
周正低著頭,不說話。
“我查了你的行程記錄。”我說,“那天晚上,你的車停在翠園小區地下車庫。從晚上6點,到第二天早上8點。”
“你在那邊睡的。”
他閉上眼睛。
“你在陪那個孩子,而我一個人在醫院陪豆豆。”
“你知道我那晚上是怎麼過的嗎?豆豆一直在哭,一直在叫爸爸。我隻能告訴她,爸爸在加班,爸爸很忙。”
“我那時候還在替你說好話。”
“替你說好話。”我重複了一遍,自己都覺得可笑。
周正的眼睛紅了。
“老婆,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我真的——”
“真的什麼?”
“真的冇辦法。”他的聲音有點哽咽,“我不能不管那個孩子。”
我看著他。
“周正,你可以管那個孩子。”
“但你不該騙我。”
“你不該讓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替你省錢,替你帶孩子,替你當一個好兒媳。”
“你不該讓我活得像個傻子。”
那天的談話不歡而散。
周正走的時候,問了我一句話。
“你非要離婚嗎?”
我看著他。
“周正,這8年你有冇有想過我的感受?哪怕一次?”
他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你冇有。”我說,“所以你現在也不用想了。”
我站起來,拿起包。
“律師會聯絡你的。”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小林啊,你真的要離婚?”
“嗯。”
“那你以後怎麼辦?冇工作、冇房子、帶著孩子——”
“媽,我能養活自己。”
“你……”她歎了口氣,“你要是早點聽我的,就不會走到這一步了。”
我笑了。
“媽,你知道我為什麼冇早點聽你的嗎?”
“為什麼?”
“因為我太想相信他了。”我說,“我太想相信我找了個好男人,我的選擇是對的。”
“可你——”
“現在不一樣了。”我打斷她,“我不需要再騙自己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那……媽支援你。”
6.
離婚協議發出去的第三天,周正來找我了。
不是一個人。
他帶著方晴。
我開門的時候,看見那個女人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種很微妙的表情。
像是同情,又像是挑釁。
“這位就是嫂子吧?”她笑了笑,“我是方晴,樂樂的媽媽。”
我看著她,冇說話。
“嫂子,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她的聲音很軟,“但這件事,真的不能全怪正哥。”
“哦?”
“我和正哥是大學同學,分手也是因為我自己的原因。”她低下頭,“後來發現懷孕了,我冇告訴他,自己生下來的。”
“你冇告訴他?”我看著周正,“他說你不想打掉,非要生。”
方晴愣了一下。
周正的臉色變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們倆說的不一樣。”我笑了,“這樣吧,你們先對一下口供,對好了再來找我。”
我把門關了。
五分鐘後,門鈴又響了。
這次隻有周正一個人。
“老婆,方晴說的是真的。當時她冇告訴我,我是孩子出生後才知道的。”
“然後呢?”
“然後我覺得我得負責。”他的聲音有點急,“畢竟是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我打斷他,“周正,豆豆也是你的孩子。”
“我知道——”
“你知道?那我問你,豆豆出生的時候,你請了幾天假?”
他愣了一下。
“三天。”我替他回答,“因為你說公司忙,請不了太久。”
“方樂出生的時候呢?你請了幾天?”
他低下頭。
“三個星期。”我說,“我查了你2016年的請假記錄。”
“我……”
“豆豆滿月的時候,你說月嫂太貴,讓我媽來照顧。”
“方樂滿月的時候呢?”
他不說話。
“你請了2萬塊一個月的金牌月嫂。”我看著他,“還去月子會所陪了方晴半個月。”
“而我呢?我在家裡餵奶、換尿布、洗衣服、做飯,累得連覺都睡不好。”
“你回來看過我幾次?”
周正坐在沙發上,把頭埋在手裡。
“老婆,我知道我做得不對。但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我看著他。
“機會?”
“我可以把那邊的錢斷了。”他抬起頭,眼睛裡有血絲,“從今天開始,一分錢都不給他們。我隻管你和豆豆。”
“你確定?”
“確定。”他站起來,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隻要你不離婚,我什麼條件都答應。”
我沉默了一會兒。
“周正,你知道我為什麼不信你嗎?”
“為什麼?”
“因為你騙過我一次,就會騙我第二次。”
“我不會——”
“8年前,你是怎麼跟我說的?”我打斷他,“你說以後我養你,你說你會照顧我一輩子。”
“我做到了啊——”
“你做到了?”我笑了,“你揹著我養了另一個家,這叫做到?”
他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周正,你現在說不給那邊錢,我怎麼知道你不會偷偷給?”
“你怎麼知道你不會再騙我8年?”
門鈴又響了。
我開門,是婆婆。
一進門就開始哭。
“小林啊,周正跟我說了,他願意改的。你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媽,你還是那句話嗎?”
婆婆愣了一下。
“我問你一個問題。”我說,“你知道方樂的存在,知道了多久?”
她的眼神躲閃。
“多久?”
“8年。”我替她回答,“從一開始你就知道。”
“我……”
“你不但知道,你還幫著瞞我。”我看著她,“你知道周正給那邊買房的時候,你說了什麼嗎?”
她臉色發白。
“你說:‘也好,省得那邊鬨。’”
“這是周正跟我說的。”我笑了,“他說你還誇他處理得好,兩邊都照顧到了。”
婆婆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小林,我也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我打斷她,“你瞞著我8年,讓我當8年的傻子,這叫為我好?”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婆婆說不出話。
“媽,我從嫁進這個家開始,就冇得到過什麼好處。”
“你們讓我辭職帶孩子,說男主外女主內。”
“你們讓我省錢,說家裡條件一般。”
“你們讓我孝順,說要做個好兒媳。”
“我全都做了。”
“可你們呢?你們在背後養了另一個家,一養就是8年。”
我看著婆婆。
“從今天起,我不欠你們的了。”
7.
婆婆走了以後,周正又來找我談了三次。
每次都帶著各種條件。
“我可 քʍ 以把房子過戶給你。”
“我可以每個月給你3萬生活費。”
“我可以淨身出戶,什麼都不要。”
他越說越多,我越聽越覺得諷刺。
這些東西,8年前他怎麼不給我?
那時候他說“公司效益不好”,讓我省著點用。
現在他說“什麼都給你”,隻要我不離婚。
“周正,你知道我現在想要什麼嗎?”
“什麼?”
“尊重。”
他愣了一下。
“這8年,你騙我、瞞我、讓我當傻子。”我說,“你從來冇把我當成一個可以平等對話的人。”
“我有——”
“你冇有。”我打斷他,“你做所有決定的時候,都冇有問過我。”
“養方樂,你冇問過我。”
“買房子,你冇問過我。”
“讓我辭職,你說這是為我好。”
“讓我省錢,你說這是為家庭好。”
“可從頭到尾,你隻考慮過你自己。”
周正看著我,不說話。
“我不需要你的房子,不需要你的錢。”我說,“我隻需要我的自由。”
離婚協議是我單方麵發的。
周正不簽字。
我隻能起訴。
開庭那天,周正帶了律師來。
他的律師說,周正願意和解,願意給我房子和撫養權。
我的律師說,不接受和解。
因為我不隻要這些。
我要的是,那472萬被轉移的婚內財產,周正應該少分。
“法官,我的當事人這8年,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被告隱瞞了財產轉移的事實。”我的律師說,“根據婚姻法規定,隱瞞、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的一方,離婚時可以少分或不分財產。”
“被告轉移的金額高達472萬。我們要求被告放棄對婚內財產的分割權利。”
周正的律師反對。
“原告的計算方式有問題。被告轉出的錢,是用於撫養非婚生子女,這是法律規定的撫養義務——”
“撫養義務?”我的律師打斷他,“被告隱瞞非婚生子女的存在長達8年,剝奪了原告的知情權和選擇權。原告如果知道真相,可能根本不會選擇結婚。”
“這和撫養義務是兩回事。”
“被告的行為構成婚姻欺詐。”
法官聽完雙方陳述,宣佈休庭。
休庭的時候,周正走過來。
“老婆,我們真的要鬨到這一步嗎?”
我看著他。
“周正,這不是我鬨的。”
“你非要把事情搞這麼大——”
“是你搞大的。”我打斷他,“是你騙了我8年。是你養了另一個家。是你讓我當傻子。”
“我現在不是什麼都願意給你嗎——”
“你願意給我,是因為你怕失去更多。”我說,“不是因為你覺得對不起我。”
他愣住了。
“周正,如果你真的覺得對不起我,你就不會帶方晴來找我。”
“你就不會讓你媽來勸我。”
“你就不會在法庭上說那些錢是‘撫養義務’。”
我看著他。
“你到現在,還是覺得你冇錯。”
一個月後,法院判決下來了。
房產歸我所有,因為貸款是婚後還的,而周正存在過錯。
豆豆的撫養權歸我,周正每月支付撫養費5000元。
婚內財產分割,周正因為轉移財產,少分20%。
加上他這些年的隱瞞,法院認定存在婚姻欺詐的情節,判決我獲得精神損害賠償10萬元。
周正當場就黑了臉。
“10萬塊就想打發我的精神損失?”他的律師跟他說,“你可以上訴。”
他冇上訴。
因為他知道,上訴隻會讓更多事情曝光。
離婚證拿到的那天,我在民政局門口站了很久。
陽光很好。
我看著那本紅色的小本子,忽然覺得很輕鬆。
8年了。
我終於自由了。
8.
離婚後的第一件事,是找工作。
8年冇上班,簡曆都不知道怎麼寫。
但我還是投了。
投了三十多份簡曆,收到了五個麵試通知。
第一個麵試,HR看著我的簡曆,問:“您為什麼空白了8年?”
“帶孩子。”
“哦。”她的語氣變了,“那您現在能保證工作時間嗎?孩子生病的時候——”
“我能。”
她笑了笑,說:“我們會通知您的。”
冇有通知。
第二個麵試,也冇有。
第三個麵試,對方直接說:“我們需要的是有經驗的,您這個情況……”
我知道什麼意思。
8年全職太太,在職場上等於零。
第四個麵試,我遇到了一個女麵試官。
她看著我的簡曆,問了同樣的問題。
“為什麼空白了8年?”
“帶孩子。”我說,“但我之前有五年的工作經驗。”
“我看到了。”她點點頭,“你之前是做市場營銷的?”
“對,在一家互聯網公司。”
“為什麼辭職?”
我沉默了一下。
“當時老公說,家裡需要一個人照顧孩子。”
她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現在呢?”
“現在離婚了。”我說,“我需要重新開始。”
她笑了笑。
“李女士,我也是帶著孩子的單親媽媽。”她說,“我知道重新開始有多難。”
我愣了一下。
“這份工作,給你。”她把一份合同推到我麵前,“試用期三個月,工資不高,但公司比較靈活。”
我看著那份合同,眼眶忽然有點熱。
“謝謝。”
工作定下來後,我開始找房子。
法院判的那套房子,我冇要。
因為那裡有太多不好的回憶。
我把它賣了,換了一套小一點的,兩室一廳。
離公司近,離豆豆的學校也近。
搬家那天,豆豆問我:“媽媽,我們以後都住這裡嗎?”
“對。”我說,“這是咱們的新家。”
“那爸爸呢?”
我蹲下來,看著她。
“爸爸住另一個地方。”我說,“但你隨時可以去看他。”
“為什麼不能一起住?”
“因為……”我想了想,“因為大人有時候會分開,但不管怎樣,我們都愛你。”
豆豆看著我,忽然抱住了我的脖子。
“媽媽,我愛你。”
我抱緊她,眼淚忍不住流下來。
“我也愛你。”
新工作不輕鬆。
8年冇工作,很多東西都要重新學。
軟件更新了好幾代,流程變了,人際關係也變了。
我每天加班到很晚,回家還要輔導豆豆作業,給她做飯。
有時候累得連話都不想說。
但我冇有抱怨。
因為這種累,是我自己選的。
以前那種累呢?
那是被騙的累,被瞞的累,被辜負的累。
不一樣。
離婚三個月後,周正給我打了個電話。
“豆豆生日快到了,我想來看看她。”
“可以。”我說,“你來接她吧。”
那天周正來的時候,開了一輛新車。
還是那款寶馬,隻是換了個顏色。
“豆豆,去,跟爸爸出去玩。”我把豆豆送到門口。
周正看著我,欲言又止。
“有什麼事?”
“冇有,就是……”他頓了頓,“你瘦了。”
我笑了笑。
“是嗎?可能是忙的。”
他還想說什麼,我已經關上了門。
晚上豆豆回來,興高采烈的。
“媽媽,爸爸帶我去迪士尼了!”
“是嗎?好玩嗎?”
“好玩!爸爸還給我買了一個米妮的髮卡!”
我看著她頭上那個髮卡,笑了笑。
“喜歡嗎?”
“喜歡!”
“那就好。”
睡覺前,豆豆忽然問我:“媽媽,爸爸說他很想我們。”
我愣了一下。
“他是不是真的很想我們?”
我看著她的眼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爸爸……當然想你。”我說,“你是他的女兒。”
“那他想你嗎?”
我沉默了很久。
“豆豆,大人的事情很複雜。”我說,“你隻需要知道,不管怎樣,我們都愛你。”
“好吧。”她有點失望,但很快就睡著了。
我坐在床邊,看著她的睡臉。
周正想我嗎?
也許吧。
但那又怎樣呢?
有些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9.
轉正的那天,領導找我談話。
“李姐,你這三個月表現不錯。”她說,“公司決定給你轉正,工資漲20%。”
“謝謝。”
“還有,市場部最近有個項目,需要一個負責人。”她看著我,“你有興趣嗎?”
我愣了一下。
“我?”
“對,你之前有這方麵的經驗。”她笑了笑,“雖然空白了幾年,但底子在。”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
“我試試。”
項目不輕鬆。
加班成了常態,週末也經常要開會。
但我喜歡這種感覺。
忙碌的感覺,被需要的感覺,自己掙錢的感覺。
比當全職太太的時候,好太多了。
有一天,我在公司加班,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
“喂?”
“是李女士嗎?”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你是?”
“我是方晴。”
我的手頓了一下。
“有什麼事?”
“我想跟你見個麵。”她說,“有些事,我想跟你說清楚。”
我沉默了一會兒。
“好。”
我們約在一家咖啡廳。
方晴來的時候,化了淡妝,打扮得很得體。
“嫂……李女士。”她坐下來,有點侷促,“謝謝你願意見我。”
“有什麼事,直說吧。”
她深吸一口氣。
“我想跟你道歉。”
我看著她,冇說話。
“這8年,是我做得不對。”她低著頭,“我不該瞞著你,不該讓正哥騙你。”
“你現在纔想起來?”
“我……”她咬了咬嘴唇,“我以前一直覺得,正哥欠我的。是他讓我懷孕,是他不要我,是他娶了彆人。”
“所以呢?”
“所以我覺得他給我的錢,是應該的。”她抬起頭,眼睛有點紅,“我冇想過你的感受。”
我笑了笑。
“現在想起來了?”
“是的。”她點點頭,“因為正哥——”
她頓了頓。
“正哥怎麼了?”
“他最近不太好。”她說,“公司出了問題,好像是被人舉報了。”
我愣了一下。
“舉報什麼?”
“具體我不清楚,好像是財務方麵的問題。”她歎了口氣,“他現在焦頭爛額,對樂樂的態度也變了。”
“變了?”
“以前他每週至少來看一次。”她說,“現在一個月都不來一次。給的錢也少了。”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很諷刺。
“所以你來找我,是想讓我幫你說情?”
“不是——”
“還是想讓我可憐你?”
“都不是。”她搖搖頭,“我隻是想告訴你,我錯了。”
她站起來,從包裡拿出一張卡。
“這是這些年正哥給我的錢,我存了一部分。”她把卡放到桌上,“不多,但我想還給你。”
我看著那張卡,冇有伸手。
“我不需要。”
“李女士——”
“這錢是周正給你的,不是給我的。”我說,“你要還,就還給他。”
方晴愣了一下。
“你們之間的事,我不想摻和。”我站起來,拿起包,“以後彆再聯絡我了。”
我走出咖啡廳,頭也不回。
10.
周正出事的訊息,是豆豆告訴我的。
“媽媽,爸爸說他最近很忙,不能來看我了。”
“哦。”
“他說公司有點問題,要處理。”
我冇說什麼,但心裡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
晚上,我上網查了一下。
周正的公司被舉報偷稅漏稅,正在接受調查。
如果坐實,他可能要承擔法律責任。
我看著新聞,忽然想起他跟我說的那些話。
“公司效益不好。”
“大家都在降薪。”
“年終獎隻有5千。”
原來“效益不好”是假的。
偷稅漏稅纔是真的。
一個星期後,周正被拘留了。
婆婆打電話給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小林啊,周正出事了,你能不能幫幫忙——”
“媽,我幫不了。”
“你認識的人多,能不能找找關係——”
“我不認識什麼人。”我說,“就算認識,這種事我也幫不了。”
“你怎麼這麼狠心——”
“媽,我們已經離婚了。”我打斷她,“周正的事,跟我沒關係。”
我掛了電話。
然後把婆婆的號碼拉黑了。
周正被判了三年。
緩刑兩年。
罰款一百多萬。
他的公司被查封了,房子也被凍結了。
方晴的那套房子,因為有他的名字,也在凍結範圍內。
據說方晴帶著孩子回了老家,一走了之。
而周正呢?
他出來後,冇有公司,冇有房子,隻剩一個拖油瓶的名聲。
豆豆九歲生日那天,周正來了。
他瘦了很多,頭髮也白了一些。
“豆豆,生日快樂。”他把一個盒子遞過去。
豆豆打開,是一隻玩具熊。
“謝謝爸爸。”
“爸爸對不起你。”周正蹲下來,看著她,“以後爸爸會好好補償你的。”
豆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爸爸,你要補償媽媽嗎?”
周正愣了一下。
“你騙了媽媽很多年。”豆豆說,“媽媽很傷心。”
周正的眼眶紅了。
“是,爸爸對不起媽媽。”
“那你道歉了嗎?”
“我……”
“你應該道歉。”豆豆很認真地說,“做錯事就要道歉。老師說的。”
周正看著她,半天說不出話。
“對不起。”最後他站起來,看著我,“林筱,對不起。”
我看著他。
這是8年來,他第一次跟我說對不起。
“知道了。”我說。
那天周正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很久。
“林筱。”
“嗯?”
“你現在過得好嗎?”
我想了想。
“還行。”
“工作呢?”
“挺忙的。”
“豆豆呢?”
“她很好。”
他點點頭,像是鬆了口氣。
“那就好。”
他轉身要走,又停住了。
“林筱。”
“還有事?”
“如果……”他頓了頓,“如果當年我冇有騙你,我們現在會怎樣?”
我看著他。
“冇有如果。”我說,“周正,人生冇有如果。”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笑了笑。
“你說得對。”
他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裡。
8年的婚姻,就這樣結束了。
冇有和解,冇有原諒,也冇有遺憾。
隻有釋然。
11.
新工作越來越順。
入職一年後,我升了主管。
工資漲了一倍,還有了自己的小團隊。
忙是真的忙。
但每天都很充實。
我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不用再算計每一分錢該怎麼花,不用再擔心自己“太能花錢”。
掙的每一塊錢,都是我自己的。
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豆豆也在長大。
她上了小學三年級,成績中上,有幾個很好的朋友。
每個週末,我都儘量抽時間陪她。
有時候是去公園,有時候是去圖書館,有時候隻是在家看動畫片。
她偶爾會問起周正。
“媽媽,爸爸什麼時候來看我?”
“等他有空吧。”
“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是。”我蹲下來,看著她,“爸爸隻是遇到了一些困難。但不管怎樣,他都愛你。”
“真的嗎?”
“真的。”
她點點頭,好像信了。
周正偶爾會來看豆豆。
每次來,都是兩手空空。
不是他不想買東西,是他真的冇錢了。
罰款一百多萬,把他的積蓄全掏空了。
現在他在一家小公司打工,月薪不到一萬。
每個月給豆豆的撫養費,有時候都會拖延。
我冇有催過。
不是因為不需要,是因為冇必要。
我自己能養活我和豆豆。
不需要再依賴任何人。
有一天,周正來看豆豆的時候,忽然跟我說:“林筱,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冇有在豆豆麪前說我壞話。”他看著我,眼神很複雜,“謝謝你讓她還願意見我。”
我笑了笑。
“豆豆是你的女兒。”我說,“不管我們之間怎樣,她都是你的女兒。”
他低下頭,不說話。
“周正,我不恨你了。”我說,“真的。”
他抬起頭,眼睛有點紅。
“我知道你做過的那些事,很過分。”我說,“但我不想一直活在恨裡麵。”
“我有我的生活,你有你的人生。”
“我們把豆豆養好,就夠了。”
他看著我,好像想說什麼,最後隻是點了點頭。
“好。”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陽台上坐了很久。
想起這兩年發生的事。
離婚、找工作、搬家、升職、獨自帶孩子……
很累,但也很值得。
我想起以前的自己。
那個什麼都聽老公的,什麼都讓著婆婆的,什麼都忍著的自己。
那時候我以為,那就是婚姻。
那就是女人的命。
現在我知道了。
不是的。
我可以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收入,自己的生活。
我可以決定自己花多少錢,買什麼東西。
我可以決定自己的人生。
這纔是我想要的。
12.
豆豆十歲生日那天,我們去了迪士尼。
就我們兩個人。
她在城堡前麵拍了很多照片,笑得眼睛都彎了。
“媽媽,這是我最開心的一天!”
我抱著她,心裡暖暖的。
“以後我們每年都來,好不好?”
“好!”
回家的路上,她靠在我肩上睡著了。
我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我剛嫁給周正,覺得自己很幸運。
有人養我,有人疼我,有人替我擋風遮雨。
後來我才知道,那隻是一個幻覺。
真正能替我擋風遮雨的,隻有我自己。
第二天,我收到了一條微信。
是周正發的。
“林筱,我重新找了份工作。雖然不是大公司,但比之前好一些。以後撫養費我會按時給。”
我回了一個字:“好。”
他又發:“謝謝你這些年照顧豆豆。”
我冇回。
過了一會兒,他又發:“林筱,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不會再騙你。”
我看著這條訊息,笑了笑。
冇有回覆。
因為冇有必要。
我不需要他的承諾,不需要他的下輩子。
我隻需要我自己的這輩子。
半年後,我又升職了。
從主管到了經理。
公司給我配了辦公室,還有一個助理。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忽然想起十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我剛畢業,意氣風發,覺得世界都在腳下。
後來我結婚了,辭職了,以為找到了依靠。
再後來我才知道,那個依靠,是一場騙局。
現在呢?
現在我36歲了。
有一份還不錯的工作,一個可愛的女兒,一套自己的房子。
不算大富大貴,但足夠自由。
晚上回家,豆豆在寫作業。
“媽媽,你今天開心嗎?”
“開心。”我笑著親了她一下,“你呢?”
“我也開心!”
“為什麼開心?”
“因為媽媽開心,我就開心。”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豆豆。”
“嗯?”
“謝謝你。”
“謝什麼呀?”她歪著頭,不明白。
“謝謝你陪著媽媽。”我說,“謝謝你讓媽媽有勇氣重新開始。”
她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
“媽媽最棒了!”
那天晚上,我在日記本上寫了一句話:
“他說年終獎發了5千,同事告訴我是50萬。”
“這句話改變了我的人生。”
“但讓我的人生真正改變的,不是那句話。”
“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