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城門喋血

嘉佑十七年四月廿九亥時初，天工城西城門。

穆清風揹著癡兒阿拙在暗渠中艱難前行，汙水的惡臭與遠處隱約傳來的喊殺聲交織在一起。

他根據小石頭那裡聽來的訊息，刻意避開了城東的彎刀手和城南的搜捕隊，選擇了守備相對薄弱的西麵。

“爺爺……爺爺在哪？”背上的阿拙突然嘟囔起來，聲音在狹窄的通道裡顯得格外響亮。

穆清風立即停下腳步，右手輕輕按住阿拙的嘴。

“彆出聲。”他壓低聲音，眉頭微蹙。阿拙似乎被嚇到，乖乖閉上了嘴。

透過通風口的鐵柵欄，穆清風仔細觀察著西城門的情況。

正如小石頭所說，這裡的守備確實比其他城門鬆懈，隻有十餘名幽冥閣黑衣殺手在值守。

但當他目光掃過城門陰影處時，瞳孔微微收縮——一個穿著暗灰色勁裝的身影靜靜立在暗處，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那人腰間彆著一對奇特的短刃，手指有節奏地輕敲著刀柄。

穆清風認得這種裝束。影殺堂的“鬼影子”魏煞，以鬼魅身法和淩厲的短刃功夫聞名江湖。

看來幽冥閣在西城門也安排了高手坐鎮。

他輕輕放下阿拙，從懷中取出歐老頭塞給他的油布包。

裡麵是一把精鋼匕首、三枚煙霧彈和一小袋碎銀。

穆清風將匕首彆在腰間，煙霧彈塞進袖袋，碎銀則仔細收好。

“待會不論發生什麼，都抱緊我。”穆清風對阿拙低聲道，見阿拙似懂非懂地點頭，這才背起他，輕輕推開通風口的柵欄。

雨還在下，夜色和雨聲成了最好的掩護。穆清風藉著貨箱的陰影快速移動，距離城門隻有二十丈時，他突然停下腳步——魏煞不見了。

下一秒，一道灰影如鬼魅般從頭頂掠過，雙短刃帶起刺耳的破空聲。

穆清風急忙側身閃避，肩頭衣衫已被劃開一道口子。

“反應不慢。”魏煞落在三丈外，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把東西和那傻子留下，給你個痛快。”

穆清風不語，緩緩抽出長劍。雨水順著劍身滑落，在劍尖凝成水珠。

魏煞冷笑一聲，身形再次消失。穆清風隻覺左側氣流微動，急忙舉劍格擋，“叮”的一聲，短刃與長劍相擊，迸出幾點火星。

魏煞一擊即退，又隱入雨中。

“鬼影迷蹤步。”穆清風輕聲道，握劍的手又緊了幾分。

他知道今日遇上了勁敵。

阿拙在背後瑟瑟發抖，穆清風能感覺到他急促的呼吸。

這時魏煞再次襲來，此次卻是從右側攻來，短刃直取阿拙後背！

穆清風急忙轉身，以劍身硬接這一擊，卻被震得虎口發麻。

魏煞的功力比他預估的還要深厚。

“倒是重情義。”魏煞的聲音飄忽不定，在雨聲中時左時右，“可惜帶著個累贅。”

穆清風突然閉上雙眼，仔細聆聽雨聲中的細微變化。

《九霄龍吟訣》的總綱在他心中流過：“龍潛於淵，其誌在天；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他想起“見龍在田”篇中的要訣：守中帶攻，以靜製動。

當下凝神靜氣，不再試圖捕捉魏煞的身影，而是感受周圍氣息的流動。

左側雨滴突然有細微的紊亂！穆清風毫不猶豫一劍刺出，正是“見龍在田”中的守勢劍招“龍蟠虎踞”。

劍尖精準地點向虛空處，果然逼得魏煞現身後退。

“有點意思。”魏煞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訝異，“這是什麼劍法？”

穆清風不答，劍招卻愈發圓融。他將總綱中的意境與“見龍在田”的劍招慢慢融合，劍勢時而沉穩如山，時而靈動如水。

雖然仍處下風，但已不像開始時那樣被動。

魏煞久攻不下，似乎有些焦躁。他雙短刃突然變招，化作數十道寒光同時攻來，正是成名絕技“百鬼夜行”。

穆清風壓力陡增，劍招漸漸散亂。危急關頭，他忽然想起歐老頭引爆地火時的決絕，想起慧明禪師所說的“戒、定、慧”。

當下心一橫，竟完全放棄防守，一劍直刺魏煞咽喉，完全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魏煞冇料到他會如此拚命，急忙揮刀格擋。就在這刹那，穆清風左手突然將阿拙向前一推，作勢要將他擲向魏煞！

魏煞下意識後退半步，雙短刃護在身前。誰知穆清風這隻是虛招，趁機長劍疾刺，直取魏煞左肩。

魏煞勉強躲開要害，左臂仍被劃出一道血痕。

“好小子！”魏煞怒極反笑，雙短刃突然合二為一，化作一柄奇形兵刃，“看來得動真格的了。”

穆清風心知不妙，剛纔那招已經耗儘他大半氣力。

眼看魏煞又要攻來，他忽然瞥見城門處的動靜——守軍正在推動沉重的城門，準備閉門落鎖！

必須速戰速決。

穆清風深吸一口氣，將最後的內力貫注劍身。

長劍發出一聲輕吟，在雨中泛起淡淡青光。他使出了至今領悟最深的一招“龍躍於淵”，人劍合一衝向魏煞。

魏煞冷笑一聲，奇形兵刃迎上，卻在接觸瞬間臉色大變——穆清風的劍勢突然由剛轉柔，藉著他的力道向後飄退，直向即將閉合的城門衝去！

“休想！”魏煞暴喝一聲，左手猛地拍出一掌。

淩厲的掌風擊中穆清風後背，他喉頭一甜，險些吐血，卻藉著這股力道更快地衝向城門縫隙。

守軍慌忙舉刀阻攔，穆清風長劍一圈一帶，盪開兵刃，揹著阿拙從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中擠了出去。

沉重的城門在他身後轟然閉合，將魏煞的怒喝關在城內。

穆清風不敢停留，忍著內傷一路狂奔，很快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