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柔弱的棋子

嘉佑十七年四月廿九日戌時三刻，天工城西市街口。

蘇婉柔混在驚慌失措的人群中，素白的裙裾沾滿了泥漬。

遠處的爆炸聲接連傳來，匠心穀方向騰起濃煙，將暮色染成一片混沌。

她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恰到好處地顯露出慌亂無措的神態。

“讓開！都讓開！”

一隊幽冥閣黑衣殺手策馬馳過，馬蹄踐踏起積水，濺濕了她的裙襬。

蘇婉柔輕呼一聲，踉蹌後退，正好撞在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旁。

“姑娘小心。”

車簾掀開，一位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探出頭來。

他麵容富態，手指上戴著碩大的翡翠戒指，正是天工城有名的絲綢商賈趙萬金。

蘇婉柔抬起泫然欲泣的臉龐，聲音微微發顫：“求老爺慈悲，帶小女子一程。

這街上亂得很，我、我不知該往何處去......”

趙萬金打量著她單薄的身子和楚楚可憐的模樣，眉頭動了動：“姑娘獨自一人？”

“本是隨兄長來此尋親，方纔混亂中走散了。”

蘇婉柔睫毛輕顫，一滴淚珠恰到好處地滑落，“兄長囑咐我在悅來客棧等候，可如今......”

又是一聲巨響從城東傳來，趙萬金明顯打了個哆嗦。

他環顧四周亂象，終於點頭：“上來吧。我這車隊正要出城避一避。”

蘇婉柔怯生生道謝，在仆役攙扶下登上馬車。

車廂內鋪著軟墊，熏著淡雅的檀香，與窗外的混亂形成鮮明對比。

車隊緩緩前行，蘇婉柔透過紗簾縫隙向外望去。

幽冥閣的人馬在各處要道設卡，黑衣殺手們挨個盤查過往行人。

當她看到匠心穀方向沖天的火光時，指尖微微收緊，但很快又鬆開，恢複那副受驚的模樣。

“真是造孽啊。”趙萬金擦拭著額角的汗，“聽說是什麼江湖恩怨，連墨大人都親自出馬了。”

蘇婉柔輕聲應和：“墨大人？”

“就是幽冥閣的那位墨千殤墨大人。”趙萬金壓低了聲音，“這天工城啊，表麵上是官府管轄，實則......唉，姑娘還是不知道的好。”

車隊行至西城門時，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幽冥閣在此設了重卡，二十餘名黑衣殺手嚴格盤查每一輛出城的車馬。

一個滿臉橫肉的小頭目粗暴地掀開車簾，目光在車內掃視：“下車接受檢查！”

趙萬金連忙賠笑：“官爺，在下趙萬金，是做絲綢生意的，這些都是鋪子裡的夥計和貨品......”

“少廢話！所有人都下車！”頭目不耐煩地揮手。

蘇婉柔怯生生地跟著趙萬金下車，站在雨中微微發抖。

雨水打濕了她的鬢髮，更顯得柔弱可憐。她注意到這個小頭目胸口的徽記——影殺堂的三等執事，此刻正因為被派來乾這苦差事而滿臉煩躁。

“這女人是誰？”頭目盯著蘇婉柔。

“是舍妹，今日剛接到城中。”趙萬金急忙解釋，悄悄塞過一錠銀子，“官爺行個方便，小姑娘冇見過世麵，嚇壞了。”

頭目掂了掂銀子，臉色稍緩，但仍舊例行公事地追問：“從哪裡來？

到哪裡去？城中可有親友？”

蘇婉柔怯怯抬頭，正要回答，忽然腳下一滑，“哎呀”一聲驚呼，手中捧著的茶水整個潑灑在那頭目的衣襟上。

“對、對不起！”她頓時淚眼盈盈，手忙腳亂地取出繡帕想要擦拭，卻讓更多的茶水濺到頭目身上，“雨天地滑，我、我不是故意的......”

頭目暴怒：“你找死！”

趙萬金連忙攔住，又塞過兩錠銀子：“官爺息怒！

小姑娘不懂事，這些銀子給您賠件新衣裳......”他轉身嗬斥蘇婉柔，“還不快給官爺賠罪！”

蘇婉柔抽抽噎噎地行禮，眼淚如斷線珍珠般滾落：“官爺饒恕，小女子一時手滑......”

她哭得梨花帶雨，引得周圍等待出城的人都往這邊看。

頭目臉色青紅交加，既惱怒又不好當眾與一個弱女子計較。

加上趙萬金不斷賠禮塞錢，他終於不耐煩地揮手：“滾滾滾！

彆擋著道！”

趙萬金如蒙大赦，連忙招呼蘇婉柔上車。車隊緩緩通過城門，將天工城的混亂拋在身後。

車廂內，蘇婉柔輕輕擦拭眼角，透過緩緩閉合的城門，最後望了一眼那座機關密佈的城市。

遠處的火光映在她清澈的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情緒，隨即又恢複了那般柔弱無助的模樣。

雨聲漸密，敲打車頂如同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