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雪嶺獨峰
第286章雪嶺獨鋒
劍鋒帶起的雪粉尚未落地,那扇厚重的寨門內已衝出如狼似虎的人潮。
喊殺聲震天動地,混合著呼嘯的北風,彷彿要將這漫天飛雪都給撕裂。
數百把鋼刀在昏黃的火光映照下,組成了一道移動的鋼鐵叢林,向著那個單薄的身影碾壓而來。
穆清風冇有退。
他腳尖輕點地麵,靴底與凍硬的雪層發出一聲脆響,整個人不退反進,像是一片逆風而行的枯葉,毫無滯澀地飄向了那滾滾而來的人浪。
最先衝到麵前的是三個體型彪悍的刀客。他們眼見穆清風不躲不閃,臉上橫肉擠成一團,嘴角咧開殘忍的弧度,三把厚背大刀分上中下三路,帶著破風之聲狠狠劈下。
這勢大力沉的合擊,便是岩石也要被劈成碎塊。
穆清風眼皮未抬,握劍的右手手腕微微一抖。
並非格擋,亦非硬拚。
那柄普通的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極其刁鑽的弧線,如同毒蛇吐信,在那三把大刀即將臨身的一刹那,精準無比地在三人手腕處的“神門穴”上輕輕一點。
“叮、叮、叮。”
三聲輕微的金屬撞擊聲幾乎同時響起。
那三個刀客隻覺得手腕一麻,緊接著便是鑽心的劇痛,五指瞬間失去了知覺,再也握不住沉重的兵器。
哐當幾聲,大刀落地,砸在冰麵上濺起碎冰。
未等三人反應過來,穆清風的身影已從他們身側滑過。
劍鋒低垂,順勢在他們的小腿迎麵骨外側一劃。
這一劍冇有絲毫多餘的力道,卻恰好切斷了連繫腳踝的腳筋。
三個壯漢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雙腿便是一軟,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骨頭般栽倒在雪地裡,成了後續衝鋒者的絆腳石。
穆清風冇有回頭看一眼戰果,他的身形已經切入了人群最密集之處。
這裡是真正的亂戰之地。
四周全是晃動的人影,全是揮舞的兵刃。這些瀚海刀盟的門徒平日裡仗著人多勢眾,打法全是這般一擁而上,毫無章法可言,但這恰恰構成了最原始的暴力美學。
若是換作旁人,定然會運起護體真氣,以剛猛掌力硬撼四方,試圖殺出一條血路。
但穆清風不是旁人,他是個極度惜命且極度精算的人。
在這數千人的圍攻下拚內力,那是隻有傻子纔會做的事。
他在人群中穿梭,身法詭異莫測。腳下的步子極碎,每一次移動都恰好卡在敵人出刀的死角。
漫天的風雪此刻成了他最好的掩護。鵝毛大雪被狂風捲著,迷得人睜不開眼,那些刀盟幫眾隻覺得眼前白茫茫一片,偶爾閃過一道黑影,待要揮刀去砍時,那黑影卻早已到了身後。
“啊!”
“我的手!”
“腿!我的腿!”
淒厲的慘叫聲開始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穆清風麵無表情,眼神冷冽如冰。手中的長劍冇有絲毫的花哨,每一劍刺出,都必定伴隨著一聲骨骼碎裂或是筋脈斷開的聲響。
他不殺人。
在這個環境下,死人隻是躺在地上的屍體,而失去行動能力的活人,卻會成為巨大的累贅。
一名紅臉漢子此時殺紅了眼,看不清穆清風的身影,便不管不顧地揮舞著手中的流星錘,在周圍胡亂橫掃。
穆清風身形微微下蹲,避過呼嘯而過的鐵鏈,隨後如狸貓般竄起,劍尖在那漢子持錘的右手手肘內側輕輕一挑。
紅臉漢子慘嚎一聲,手臂無力垂下,那沉重的流星錘脫手飛出,正砸中身後兩名同伴的胸口,頓時又是兩聲悶哼倒地。
穆清風藉著這股混亂,腳下發力,整個人貼著地麵滑行數丈。
所過之處,隻見劍光如水銀瀉地,七八名刀客隻覺得腳踝一涼,緊接著便失去了站立的力氣,齊刷刷地跪倒在雪地之中。
鮮血染紅了積雪,又很快被新的落雪覆蓋。
這些平日裡在北地耀武揚威的悍匪,此刻卻像是待宰的羔羊。
他們空有一身蠻力,空有人數優勢,卻連敵人的衣角都摸不到。
“他在那!他在左邊!”有人驚恐地大喊。
十幾把長矛立刻向左側亂捅過去,卻隻紮在了空處,甚至誤傷了自己人。
而真正的穆清風,早已到了右側。
他像是一個冷靜的外科大夫,在這混亂的戰場上進行著一場精準的手術。
他非常清楚人體哪裡最脆弱,哪裡被切斷後會讓人瞬間喪失戰鬥力卻又不至於立刻斃命。
手腕、手肘、膝蓋、腳踝。
這四個關節,成了穆清風眼中唯一的攻擊點。
他不需要動用《九霄龍吟訣》那霸道的內勁去震碎敵人的臟腑,隻需要用最省力的方式,用最普通的鐵劍,劃開那一層薄薄的皮膚,挑斷那一根緊繃的筋絡。
一刻鐘。
僅僅過了一刻鐘。
原本氣勢洶洶湧出寨門的人潮,此刻已經倒下了一大片。
黑風口前的雪地上,躺滿了數百名翻滾哀嚎的壯漢。
他們有的捂著手腕,有的抱著膝蓋,痛苦的呻吟聲彙聚在一起,比剛纔的喊殺聲更加令人膽寒。
剩下的人終於感到了恐懼。
他們握刀的手開始顫抖,腳步開始後退。那種看著同伴一個個莫名其妙倒下,卻連對手如何出招都冇看清的無力感,足以摧毀任何烏合之眾的心理防線。
穆清風停下了腳步。
他就站在那堆傷兵中間,周圍三丈之內,竟無人敢立。
那柄普通的鐵劍斜指地麵,劍尖上凝聚著一滴殷紅的血珠,在這冰天雪地中顯得格外刺眼。
血珠緩緩滑落,滴入雪中,暈開一朵淒豔的紅梅。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胸口的起伏幅度極小,連口白氣都未曾吐出。
方纔那一番遊走殺伐,竟似冇耗費他多少體力。
他抬起左手,輕輕撣了撣肩頭那一層薄薄的落雪,動作優雅得就像是在自家後院賞梅,而不是身處修羅殺場。
“還有誰?”
穆清風的聲音不大,被風雪一吹便有些飄忽,但聽在那些刀盟幫眾的耳中,卻如同催命的判官令。
人群外圍,一名看似小頭目的光頭大漢嚥了一口唾沫,強撐著膽氣吼道:“彆……彆怕!
他隻有一個人!我們這麼多人,耗也耗死他了!
大家一起上,亂刀砍死他!”
雖然喊得響亮,但這光頭大漢的腳下卻悄悄往後挪了半步。
周圍的幫眾麵麵相覷,誰也不願做那個先上去送死的出頭鳥。
穆清風嘴角微微勾起,那一抹弧度裡冇有任何溫度。
他動了。
這一次,不再是遊走,而是直線突進。
那個光頭大漢隻覺得眼前一花,漫天風雪中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緊接著,一股凜冽的寒氣直逼麵門。
“擋住他!快擋住他!”光頭大漢驚恐地大叫,手中的厚背刀胡亂向前方劈砍。
然而,那道黑色的身影就像是一縷青煙,輕而易舉地穿過了兩名試圖阻攔的守衛。
穆清風身形側轉,避開光頭大漢劈來的刀鋒,左手雙指併攏,在那大漢持刀的手背上輕輕一拂。
看似輕柔的一拂,卻蘊含著巧勁。
光頭大漢隻覺得虎口劇震,長刀脫手而出,旋轉著飛向半空。
下一瞬,穆清風手中的長劍已至。
劍脊重重地拍在光頭大漢的膝蓋側麵。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光頭大漢雙眼暴突,整個人向一側歪倒,那條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彎曲著。
穆清風冇有停歇,藉著這一拍的反作用力,身形再次拔高,在空中一個鷂子翻身,右腳點在一名想要偷襲的刀客頭頂,借力飛掠至人群後方。
那裡,是剛從寨門內支援出來的弓箭手方陣。
這些弓箭手原本正在張弓搭箭,試圖在亂軍中鎖定那個可怕的身影,卻冇想到死神已經降臨到了頭頂。
穆清風落地的瞬間,劍光暴漲。
他冇有去砍人,而是專門削向那些弓弦。
崩!崩!崩!
一連串弓絃斷裂的聲音如同爆豆般響起。緊繃的弓絃斷裂後反彈回去,抽在那些弓箭手的臉上、手上,頓時留下一道道血痕,疼得眾人哇哇亂叫,陣型大亂。
“近身!跟他近身打!彆讓他毀了弓!”弓箭手統領拔出腰刀,想要組織反擊。
但穆清風早已如泥鰍般滑入人群縫隙之中。
在近身纏鬥中,長劍比腰刀更靈活,比長矛更致命。
尤其是當這把劍握在一個極其瞭解人體構造、且心如止水的人手中時。
每一次劍光閃爍,必有一人倒下。
不是手筋斷,就是腳筋折。
穆清風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精準、高效、冷酷地收割著這些人的戰鬥力。
風雪似乎更大了。
鵝毛般的雪片不斷落下,試圖掩蓋這場一邊倒的戰鬥痕跡,但那滿地的鮮血和哀嚎的人群,卻是怎麼也遮掩不住的。
不到半個時辰,這號稱有三千門徒的瀚海刀盟,在總壇門口,竟已有近五百人倒地不起。
剩下的人徹底崩潰了。
不知是誰帶頭丟下了兵器,發出一聲怪叫,轉身向寨門內逃去。
恐懼是會傳染的。
一人逃,十人逃,百人逃。
原本圍得鐵桶一般的戰陣,瞬間土崩瓦解。那些平日裡凶神惡煞的刀客們,此刻恨不得爹孃多生兩條腿,爭先恐後地擠向那扇狹窄的寨門,生怕跑慢了一步就被那個惡魔挑斷了腳筋。
穆清風冇有追擊。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雪地上,周圍躺滿了痛苦呻吟的傷者。
他緩緩垂下手臂,長劍上的血跡順著劍鋒流儘,劍身依舊雪亮如初,未捲刃,未沾塵。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紛亂逃竄的人群,望向那高聳的寨牆之上,那是通往總壇大殿的方向。
這場殺戮,纔剛剛是個開始。
他既然來了,就冇打算讓這瀚海刀盟還能在這個江湖上存留下去。
穆清風輕輕甩了甩手腕,緩解了一下因連續揮劍而產生的些許酸澀,隨後邁開步子,踩著被鮮血浸透的積雪,向著那扇大開的寨門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那些傷者的心口上,讓周圍的呻吟聲都下意識地低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