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線索的交彙

第28章線索的交彙

嘉佑十七年四月廿五,雨後的天工城泛著金屬的冷光。

辰時剛過,穆清風站在鏢局分號院中,指尖輕叩廊柱,模擬著記憶中的打鐵韻律。

連日的搜尋毫無進展,那獨特的龍吟之聲像是沉入深潭的石子,再無迴響。

“穆公子。”蘇婉柔提裙跨過門檻,髮梢還沾著細密的水珠,“我剛從城西回來,酒肆裡的工匠都在談論神工大比。”

穆清風轉頭看她,眉頭微蹙:“說詳細些。”

“每三年一屆,就在五日後。”蘇婉柔從袖中取出一張粗紙,上麵用炭筆勾勒著天工城簡圖,“最厲害的匠人都住在匠心穀,尋常人根本進不去。”

她指尖點向城北一片區域,穆清風注意到那裡標註著特殊的齒輪紋樣。

“還有件事。”趙剛的聲音從廊下傳來。他大步走近,腰間鏢牌叮噹作響,“我托衙門的朋友查了戶籍,天工城確實有個登記在冊的,但住處寫的是匠心穀甲字柒號。”

穆清風指尖停駐:“匠心穀...”

“更奇怪的是,”趙剛壓低聲音,“這人每年隻在神工大比期間現身,平時根本找不到蹤影。”

三人一時無言。雨又淅淅瀝瀝落下,敲打著青瓦屋簷。

午時三刻,穆清風獨自行走在城東街市。各類鐵匠鋪鱗次櫛比,錘擊聲此起彼伏。

他在一家掛著“李記修補”招牌的小鋪前駐足——這裡的打鐵聲有些特彆。

鋪麵很窄,僅容一人轉身。牆上掛滿待修的農具刀具,一個缺了左耳的老者正埋頭修理一把鐮刀。

錘起錘落間,那韻律讓穆清風眉頭一緊。

“修什麼?”老者頭也不抬。

穆清風不答,靜靜聽著錘聲。輕重緩急間,確實有七八分像歐老頭的手法,但細聽之下又差了些許韻味。

“老師傅可認識熔鐵鎮的歐冶子?”穆清風突然發問。

老者錘頭一頓,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什麼歐冶子?

冇聽說過。”

穆清風注意到老者虎口的老繭分佈——那是常年握錘形成的特殊痕跡,與歐老頭極其相似。

“那您可知道?”穆清風換了個問法。

老者突然放下錘子,缺了的左耳微微抽動:“年輕人,打聽這麼多做什麼?”

穆清風從懷中取出一枚特製銅錢,輕輕放在砧板上。

銅錢邊緣的齒紋暗合某種韻律,那是他在熔鐵鎮時根據歐老頭打鐵聲特製的。

老者盯著銅錢看了半晌,忽然抄起錘子狠狠砸下!

“鐺”的一聲,銅錢應聲而扁。

“亂七八糟。”老者把砸扁的銅錢掃到地上,“要修東西就修,不修彆礙事。”

穆清風彎腰拾起銅錢,眉頭微皺。這反應太過激烈,反倒可疑。

他退出鋪子,卻不離開,隻在對麪茶攤坐下,要了碗粗茶。

目光始終鎖著那間小鋪。

申時將至,鋪子裡出來個學徒模樣的小夥子,拎著食盒往東去。

穆清風留下茶錢,悄然跟上。

小夥子穿過三條街巷,最終鑽進一條死衚衕。

穆清風隱在巷口,見他推開一扇暗門,身影冇入其中。

穆清風等了半炷香時間,才緩步走近。暗門已經合攏,與牆壁嚴絲合縫,若不是親眼所見,根本看不出這裡有道門。

他指尖輕撫門縫,眉頭越皺越緊——這機關製作之精妙,遠非尋常匠人能及。

返回鏢局時已是暮色四合。蘇婉柔正在院中焦急踱步,見他回來急忙迎上。

“有訊息了!”她眼中閃著光,“我今天遇到個老工匠,他說鬼手最愛用百鍊鋼,而全城隻有一家鋪子賣這種鋼材。”

穆清風眼神一凝:“何處?”

“城西千錘百鍊坊,每月隻進貨一次。”蘇婉柔壓低聲音,“就在明日辰時。”

次日天未亮,穆清風已守在千錘百鍊坊對麵的屋頂。

晨霧朦朧中,街道寂靜無人。

辰時整,鋪門吱呀開啟。夥計搬出塊“今日有貨”的木牌,陸續有匠人前來采購。

穆清風目光如炬,仔細打量每一個顧客。

巳時二刻,那個缺耳老者出現了。他推著獨輪車,與夥計交談幾句後,搬上三塊百鍊鋼錠。

穆清風悄無聲息地跟上。老者推車穿街過巷,最終又回到那間“李記修補”鋪子。

奇怪的是,老者進門後久久未出。穆清風躍至鄰屋屋頂,隻見後院空空如也,獨輪車停在院中,鋼錠卻不翼而飛。

他屏息凝神,忽然聽到地下傳來隱約的錘擊聲——那韻律分明就是歐老頭的龍吟之音!

穆清風心頭一震,所有線索在此刻交彙:缺耳老者、地下工坊、龍吟錘聲...

夜色降臨時,穆清風再次來到李記修補鋪前。

鋪門緊閉,但地下隱約透出燈火。

他輕叩門環,三長兩短。

片刻後,門吱呀開啟。缺耳老者舉著油燈,獨眼中閃著精光。

“又是你。”

穆清風從懷中取出那枚被砸扁的銅錢:“晚輩想請老師傅修此物。”

老者盯著銅錢看了半晌,忽然側身:“進來吧。”

鋪內比白日顯得更深幽。老者移開牆角的貨架,露出向下的石階。

濃鬱的金屬與煤炭氣息撲麵而來。

地下工坊比地上寬敞十倍。各式工具琳琅滿目,中央的火爐燒得正旺。

最引人注目的是牆邊一架精妙的水力鍛錘,齒輪咬合間帶動錘頭起落,正敲打著一塊通紅的鐵胚。

那錘聲輕重緩急,分明就是穆清風苦尋多日的龍吟之韻!

“歐老師傅彆來無恙。”穆清風忽然開口。

老者身形一頓,緩緩轉身。他抬手撕下臉上麵具,露出歐老頭那張佈滿皺紋的臉。

“小子,怎麼認出老夫的?”

穆清風指向那架水力鍛錘:“全天下隻有您打的鐵會唱歌。”

歐老頭哈哈大笑,笑聲在工坊內迴盪。他走到鍛錘旁關掉水閘,錘聲漸歇。

“熔鐵鎮一彆,冇想到你會找到這裡。”歐老頭擦著手上的煤灰,“是為那鐵匣子來的吧?”

穆清風從懷中取出機巧鐵匣,輕輕放在工作台上:“請老師傅援手。”

歐老頭瞥了眼鐵匣,獨眼微眯:“能找來這裡,是你的本事。

但要我開這匣子...”

他忽然抄起錘子砸向鐵匣!“鐺”的一聲巨響,鐵匣紋絲不動,反倒震得歐老頭虎口發麻。

“好個九轉連環鎖。”歐老頭揉著手腕,“老夫能開,但有個條件。”

穆清風眉頭微蹙:“請講。”

“五日後神工大比,你來做我的護衛。”歐老頭眼中精光乍現,“有人要在比試時取我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