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爐火之夜

楚雲飛獨自飲儘杯中酒，目光望向窗外。蘇憐月那楚楚可憐的麵容再次浮現在腦海中，他輕歎一聲。

與此同時，遠在數百裡外的小山村，穆清風正站在淩霜的鐵匠鋪內，看著少女將最後一個劍鞘的裝飾紋路細細打磨完成。

“好了！”淩霜輕呼一聲，舉起那件作品。木質劍鞘通體漆黑，上麵雕刻著精細的雲龍紋，在燈光照射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穆清風接過劍鞘，細細端詳：“你的進步很大，這個紋路比第一個精細了許多。”

“多虧了穆公子指點。”淩霜將額前散落的髮絲撩到耳後，露出燦爛笑容，“若冇有你教我那些細節處理的技巧，我這輩子都雕不出這麼好的雲龍紋。”

穆清風搖搖頭：“是你悟性好，我隻不過提了幾句而已。”

他輕輕撫過劍鞘上的紋路，“這批貨何時交付？”

“明日一早就送去南城。”淩霜將工具一一收拾好，隨後突然轉身麵向穆清風，眼中閃著堅定的光芒，“穆公子，今晚就讓我為你重鑄劍身吧！”

穆清風一愣：“今晚？”

“正好趁著今晚，我可以使用祖傳的疊鍛法為你重鑄。”

淩霜擦了擦手上的汙漬，“你的劍身是經過多次鍛打的精鋼，普通方法難以修複，隻有疊鍛才能保持其原有的特性。”

穆清風目光落在自己放在牆邊的斷劍上，劍身折斷處參差不齊，是海難時硬生生折斷的。

這把劍陪他走過無數風雨，若能修複，自然最好。

“需要準備什麼？”穆清風問道。

“你隻需準備好體力。”淩霜笑道，“疊鍛需要持續高溫，我一人難以同時操作錘子和風箱，需要你幫忙。”

天色漸暗，鐵匠鋪裡，淩霜開始了準備工作。

她先將爐火點燃，然後取出一塊塊黑色的碳塊投入爐中。

穆清風幫她搬運各種工具，兩人有條不紊地忙碌著。

“這些木炭是從哪裡來的？”穆清風問道，“質地似乎與普通木炭不同。”

淩霜邊整理工具邊回答：“這是先父專門找人從南方運來的楠木炭，燃燒時間長，溫度高，正適合鍛劍。”

隨著夜色漸深，村子裡逐漸安靜下來。鐵匠鋪內，爐火已然升起，赤紅的火焰在風箱的鼓動下不斷跳躍。

“開始吧。”淩霜把髮辮高高束起，換上一身厚實的工作服，手中握著一把鍛錘。

穆清風點點頭，來到風箱旁開始拉動。風箱發出“呼呼”的聲響，爐火隨之旺盛起來。

淩霜將斷劍的兩截放入特製的坩堝中，然後將坩堝推入爐中心。

爐火很快將坩堝燒得通紅，淩霜則站在一旁，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火焰的顏色變化。

“再熱一些。”她低聲道。

穆清風加大了力度，風箱發出更加猛烈的聲響，爐火的顏色從橘紅漸漸變成了亮黃。

鐵匠鋪裡的溫度迅速升高，穆清風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

淩霜的情況更甚，她站在爐火旁，臉頰被烤得通紅，汗水順著臉頰滑落。

“可以了！”

隻見淩霜迅速用鐵鉗夾出坩堝，倒出已經融化的鋼液，倒入一個長條形的模具中。

隨後她快速拿起一個小錘，輕輕敲打模具邊緣，使鋼液均勻分佈。

“第一步完成，”淩霜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接下來是最關鍵的疊鍛。”

時間一點點過去，鐵匠鋪裡除了風箱的聲音和鐵錘敲打的聲音外，再無其他。

淩霜專注地進行著鍛打，一次次將鋼料加熱、錘打、摺疊，再加熱、再錘打、再摺疊...

穆清風持續為風箱提供動力，雖然手臂已經開始痠痛，但他絲毫冇有減慢節奏。

他的目光不時落在淩霜身上，看著這個平日裡帶著男孩子般爽朗笑容的少女此刻全神貫注的模樣，心中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休息一下吧。”穆清風看到淩霜額頭的汗水越來越多，提議道。

淩霜搖搖頭：“不行，疊鍛過程中不能中斷，否則會影響劍身的質量。”

時間一點點流逝，鐵匠鋪內的溫度越來越高。

穆清風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浸透，而淩霜更是汗如雨下，但她手中的動作絲毫不停，一次次將鋼料在爐火中加熱，又一次次在鐵砧上錘打。

看著淩霜專注的樣子，穆清風忽然想起了自己練劍時的情景。

那種全神貫注，忘卻外界的感覺，和淩霜此刻的狀態一模一樣。

“再用力一些！”淩霜突然喊道。

穆清風立刻加大了拉風箱的力度，爐火瞬間變得更加猛烈。

淩霜迅速將鋼料放入爐中，眼睛緊盯著火焰的變化。

就在這一刻，穆清風注意到自己已能預判淩霜的每個動作。

他能準確地從淩霜的動作中判斷出她下一步需要的風力大小，而淩霜也總能在最恰當的時機提出要求。

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就像一個人的兩隻手一般協調。

又是一輪錘打後，淩霜終於放下了工具，長舒一口氣：“第七次疊鍛完成，接下來需要讓它慢慢冷卻。”

穆清風這才停下手中的動作，隻覺手臂已經痠痛不已。

他看了看外麵，天色還未亮，但想必已是深夜了。

“要不要休息一下？”穆清風問道。

淩霜搖搖頭：“趁著這段時間，我們可以開始準備下一步的工序。”

就這樣，兩人繼續忙碌著。淩霜取來各種工具，認真地檢查著每一件，而穆清風則按照她的指示幫忙準備各種材料。

“你真的很喜歡這份工作。”穆清風看著淩霜嫻熟的動作，說道。

淩霜停下手中的活計，眉頭微挑：“為什麼這麼說？”

“你鍛劍時的神情，與我練劍時很像。”穆清風輕笑，“那種全身心投入的狀態，隻有對自己所做的事情真正熱愛的人纔會有。”

淩霜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我從小看著父親鍛劍，這份工作對我來說不隻是謀生手段，更是一種傳承。”

她頓了頓，“就像你和你的劍一樣，都是有故事的。”

穆清風笑了笑，冇有多說什麼。在他的江湖生涯中，很少有機會像今天這樣，與一個人如此默契地共同完成一件事情。

這種感覺很奇妙，也很平靜。

看著爐火映照下的淩霜，那張被烤得通紅的臉龐上滿是專注和認真，穆清風忽然意識到，這半年來的“人間蒸發”，讓他有機會遠離江湖紛爭，看到了許多以前從未注意過的事物。

“可以開始最後的鍛打了。”淩霜的聲音打斷了穆清風的思緒。

穆清風點點頭，再次回到風箱旁。最後的鍛打比之前更加精細，淩霜的每一次敲打都小心翼翼，生怕出現一絲差錯。

爐火映照下，穆清風看著淩霜專注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久違的平靜。

這種平靜與他在江湖上時的冷靜截然不同，少了幾分警惕，多了幾分安寧。

“好了！”淩霜終於放下錘子，擦了擦汗水，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接下來就是淬火和最後的打磨了。”

穆清風看著已經初具形狀的劍身，點了點頭：“辛苦了。”

“這算什麼。”淩霜笑道，“我父親鍛造一把好劍，經常要花上七天七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