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江湖風傳

暴風雨過後的第七天，望海城港口恢複了往日的喧囂。

漁船陸續返回，商販叫賣聲不絕於耳。一艘破損的小漁船緩緩靠岸，船上幾個漁民神色凝重，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抱著一位衣衫襤褸的女子。

“快請大夫！這位姑娘在海上漂了兩天！”

圍觀的人群立刻分開一條路，讓漁民抱著昏迷的女子快步走向最近的藥鋪。

那女子麵容憔悴，雙脣乾裂，正是柳如煙。

三日後，柳如煙終於甦醒。她睜開乾澀的雙眼，看到陌生的木質天花板，一時茫然。

“姑娘醒了？”一位老大夫走到床前，輕聲道，“你在海上漂了兩天，幸得漁民相救。”

“穆公子和沈姑娘呢？”柳如煙聲音嘶啞地問道。

老大夫搖了搖頭：“漁民隻找到了你一人。那場風暴太過凶猛，船隻殘骸散佈在方圓十餘裡的海域，其他人...”

柳如煙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

與此同時，望海城最大的酒樓“海天一色”二樓雅間內，幾位身著錦衣的客人正低聲交談。

“確定了嗎？那小子真的死了？”一位中年男子撚著鬍鬚問道。

“千真萬確。”對麵一位瘦削男子壓低聲音，“風暴過後，瀚海刀盟派人搜遍了整個海域，隻找到了零星的船隻殘骸和幾具屍體，其中就有幽冥閣那位巡影使潘森。

至於那個姓穆的小子和那部《九霄龍吟訣》，怕是已經葬身魚腹了。”

“這訊息可靠嗎？”

“百曉生親自放出的訊息，還能有假？”

這則訊息如同一陣風，迅速從望海城吹向四麵八方。

各地茶館酒肆，江湖人士無不津津樂道這場風波。

“聽說了嗎？那個得到《九霄龍吟訣》的少年死在了東海風暴中...”

“可惜啊！那可是武林至寶，就這麼沉入海底...”

“天意啊！這部武功太過逆天，或許不該出現在世間...”

幽冥閣總部，一座隱於群山深處的黑石城堡內，閣主墨千殤正立於窗前，俯視山下雲霧。

他身著黑色長袍，背影挺拔，紋絲不動。

“閣主，確認潘森已死，隨行弟子無一生還。”

一位灰衣人單膝跪地，頭也不敢抬。

“那個少年和《九霄龍吟訣》呢？”墨千殤的聲音壓得極低。

“根據密探回報，那艘漁船已被風暴徹底摧毀。

海域搜尋了七日，隻發現一名女子僥倖生還，正是隨行的柳如煙。

其餘人等，包括那位姓穆的少年和隨行的沈姓女子，均已確認遇難。”

墨千殤轉身，臉上陰晴不定：“《九霄龍吟訣》就這麼冇了？”

“密探詢問過那位柳姑娘，她說風暴來襲前，穆清風一直將秘籍貼身攜帶。

如今人都冇了，秘籍自然也隨波逐流了。”

墨千殤眉頭微蹙，隨即歎了口氣：“可惜了...這部武功若能為我所用，幽冥閣何愁不能獨霸武林？”

他沉默片刻，又道：“傳我命令，停止對穆清風的追捕行動。

不過，派密探司持續關注江湖動向，若有《九霄龍吟訣》的隻言片語，立即稟報。”

“遵命。”灰衣人躬身退下。

墨千殤轉身，背對著灰衣人：“也好...少了這個隱患，我也能安心對付青鬆門那老東西了...”

落雲派山門前，一隊人馬風塵仆仆地歸來。為首的楚雲飛緊抿嘴唇，衣袍上還沾著些許血跡。

“師兄回來了！”幾位弟子迎上前去，卻被楚雲飛一個冷眼嚇退。

楚雲飛徑直走向大殿，推開門後，看到掌門沈明嶽正在品茶。

“師父，弟子無能，未能奪回《九霄龍吟訣》。”

楚雲飛單膝跪地，聲音中帶著憤懣。

沈明嶽放下茶杯：“詳細說來。”

“弟子追至望海城，得知穆清風欲乘船前往龍隕之淵。

正當我部署人手時，突遇風暴，那船隻連同穆清風、《九霄龍吟訣》一併葬身大海。”

“確定他已死？”

“風暴過後，瀚海刀盟出動大量人手搜尋，隻找到幾具屍體和船隻殘骸。

幽冥閣的人死了不少，他們的巡影使潘森也命喪大海。

那穆清風武功遠不及潘森，又怎會生還？”

沈明嶽沉默良久，終於開口：“一場空...辛苦你了。”

楚雲飛下頜繃緊：“弟子無能，請師父責罰！”

“此事不怪你。”沈明嶽擺了擺手，“既然人已死，《九霄龍吟訣》也隨之沉入海底，那就當此事從未發生過。”

楚雲飛低著頭，不敢言語。他知道，這次任務的失敗，讓他在門派中的地位大打折扣。

那些虎視眈眈的師弟們，怕是要藉機落井下石了。

望海城西郊的一座小茶館內，一位身著青衫、麵容普通的中年男子正獨自飲茶。

他穿著樸素，舉止平常，卻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百曉生”。

“百曉先生。”一位身著布衣的年輕人走近，躬身行禮，“訊息已經如您所願，傳遍了大江南北。”

百曉生點了點頭：“各方反應如何？”

“幽冥閣已經撤回了追捕令，落雲派那位楚師兄灰頭土臉地回山了，青鬆門似乎也派了人前來探查...”

“很好。”百曉生撚鬚微笑，“再添一筆，就說我親眼所見，《九霄龍吟訣》已隨穆清風一同沉入東海，從此武林中再無此秘籍。”

年輕人領命而去。百曉生獨自飲茶，嘴角微微抽動：“穆清風啊穆清風，你若真死了，那《九霄龍吟訣》的秘密就此埋冇也算一樁好事。

若你還活著...”他的話語戛然而止，嘴角上揚，目光投向遠方。

望海城東部的小客棧，柳如煙收拾著簡單的行囊。

她已經基本康複，決定離開這座傷心之地。

“姑娘，你還需要靜養幾日。”店小二擔憂地說。

柳如煙搖搖頭：“多謝關心，我已無礙。”

她拿起那把糖畫用的小木勺，默默注視片刻，然後輕輕放入懷中。

這是她現在唯一的念想了。

“阿貴，阿壯。”她轉身對兩位一直跟隨的小廝道，“你們不必再跟著我了。

這些銀兩夠你們回老家置辦一畝薄田，好好過日子。”

兩人驚訝地互相看了一眼：“姑娘，我們...”

“我意已決。”柳如煙語氣堅定，“我要一個人走走，看看這江湖。”

兩名小廝跪下叩首，不敢再言。

柳如煙走出客棧，站在街頭，望著東方的海麵。

晨光下，海麵波光粼粼，宛如一麵巨大的鏡子。

“穆公子，你真的就這樣走了嗎？”她輕聲自語，眼睛微微濕潤。

想起那晚在醉花樓樓頂，那個青衫少年飛身而至，救她於危難之際的身影。

他明明有千百種理由置之不理，卻偏偏伸出了手。

柳如煙抹去眼角的淚水，揚起下巴。她整理了一下衣衫，背起包袱，邁步向城西走去。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該去看看那個傳說中的龍隕之淵，或許，在那片神秘的海域，她能找到一些答案，或是一絲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