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值得嗎?”

擦乾身體,段津年幫祁宿清穿上睡衣,繫好釦子。

然後才隨意洗了洗,擦了擦自己,套上睡衣。

兩人走出浴室時,段津年拿來吹風機,讓祁宿清坐在床邊,自己站在他身前,仔細地幫他吹乾頭髮。

暖風嗡嗡作響,段津年的手指穿梭在祁宿清柔軟的髮絲間。

祁宿清低著頭,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段津年。”他忽然開口。

吹風機的聲音有些大,段津年關掉機器,低頭看他:“嗯?”

“你……”祁宿清擡起頭,燈光落進他清澈的眼睛裡,“今天回老宅……還順利嗎?”

他終於還是問了出來。

段津年揉了揉乾的差不多的頭髮,將吹風機放在一旁,在祁宿清身邊坐下。

他牽起祁宿清的手,握在掌心,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

“順利。”段津年說,“我跟他們說了你的事。”

祁宿清的心提了起來:“他們……說什麼了?”

段津年看著他緊張的樣子,笑了笑:“我媽說,太下作了。”

祁宿清愣了一下。

段津年繼續道:“她說,禍不及家人,這是底線。對方用你家裡的事威脅你,手段太卑劣。”

祁宿清的指尖輕輕顫了一下。

“我爸說,”段津年握緊他的手,“生意是其次。該負責的人,得付出代價。”

祁宿清擡起眼,看著他。

“他讓我放手去做。”段津年回望祁宿清的眼睛,很認真的說。

“他說段家這點底子,還不至於護不住一個人。”

祁宿清怔住,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隻覺得眼眶和鼻尖酸澀得厲害,視線迅速模糊成一片。

原來,被毫無保留地相信和維護,是這樣的感覺。

不是權衡利弊後的選擇。

僅僅是“因為是你,所以我信”“他們傷了你,所以他們錯了”。

這種不講道理的偏袒,是他過去二十三年人生裡,從未品嘗過的滋味。

在他習慣的世界裡,愛總是伴隨著條件、索取和衡量。

父母的愛,建立在“你要懂事、要爭氣、要解決家裡的麻煩”之上。

沈知閑的賞識與提攜,同樣有邊界。

祁宿清能理解。

他一直都能理解。

他不是象牙塔裡不諳世事的人。

家庭破產後,他見過母親捧著禮物敲響一扇扇平日裡笑語歡顏、往來密切的親戚的門,又紅著眼被各種“不方便”、“正忙”的理由請回來。

後來畢業後,他也看過不少職場裡不動聲色的傾軋與心照不宣的站隊。

他太知道,成年人的世界裡,“純粹”是奢侈品,“取捨”纔是日常。

所以他理解沈知閑。

放棄他,減少損失,控製事態。

這選擇甚至談不上冷酷,隻是……理智。

他習慣了去理解所有人的立場,體諒所有人的難處,然後把自己的委屈和疼痛,默默壓縮、摺疊,塞進心裡最角落的地方。

他以為這就是世界的潛在規則。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秤,都在掂量、計算。

能被放在天平上,已經是一種重視。

至於重量是否足以讓天平傾斜,那是他自己的問題,是他的“價值”不夠。

可段津年和段津年的父母,卻給了他另一種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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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秤。

沒有掂量。

僅僅因為他是祁宿清,是段津年認定的人,所以他們信他,護他。

這邏輯太陌生了,段津年他們不也是商人嗎?

不應該也是一個理性的經濟人嗎?

祁宿清低下頭,努力的想要控製住淚水,卻還是有大顆大顆的眼淚滾落下來。

像凍土被春陽直射,表層堅冰碎裂,底下洶湧的暖流卻不知該往何處奔流,隻能化作滾燙的液體,奪眶而出。

他用力低著頭,不想讓段津年看到自己這樣失態的樣子,可肩膀卻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段津年看到他的眼淚,心頭一緊,連忙伸手將他攬進懷裡。

“怎麼了?”

段津年的聲音有些無措,手掌輕輕拍著他的背,“嚇到你了?還是……我說錯什麼了?”

祁宿清把臉埋在他肩窩,搖了搖頭。

眼淚很快浸濕了段津年絲質的睡衣,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他抽噎著,斷斷續續,語無倫次:

“……不是,沒有……”

“我就是……就是……”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

太滿了。

心裡那塊常年空蕩、冰冷的地方,突然被一種滾燙的、陌生的暖流灌滿,滿得發脹,滿得發痛。

他習慣了匱乏,習慣了接受一點點微薄的善意就去反覆咀嚼。

以至於,在麵對過於厚重的善意時,第一反應不是欣喜,而是手足無措。

也從未想過,有人會這樣,不由分說地,把一整片海洋捧到他麵前。

“我……”祁宿清的聲音悶在衣料裡,帶著濃重的鼻音,“我值得嗎?”

這句話問得沒頭沒腦,還有些傻氣。

“值得。”

段津年收緊手臂,將懷裡顫抖的身體抱得更緊,聲音篤定的說:

“祁宿清,你值得這世上所有的好。”

“不是因為你做了什麼,或者沒做什麼。僅僅因為你是你。”

“因為我愛你,我父母愛我,所以他們願意愛你,護你。就這麼簡單。”

祁宿清眼淚流的更兇了。

他哭起來無聲,隻是落淚。

那是壓抑了太久、連自己都以為是自己矯情的委屈。

段津年沒有再說話,隻是抱著他,任由他的淚水浸濕自己的肩頭。

手掌一下下,溫柔地撫過他的脊背。

不知過了多久,祁宿清小聲的、壓抑的抽噎了下,擡起頭。

他眼睛紅腫,鼻尖也紅紅的,整個人像隻被雨淋透的小動物,狼狽又可憐。

段津年抽了張紙巾,輕輕替他擦去臉上的淚痕。

“好點了嗎?”他低聲問。

祁宿清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不敢看段津年。

他剛才太失態了。

段津年這時才笑了聲。

低頭,在祁宿清紅腫的眼皮上輕輕吻了吻,吻去那裡殘留的濕意。

……

【還有一章,會晚一點~淚點太低了,每次寫到虐的劇情其實是在邊寫邊哭,沒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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