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書頁上緩慢移動，祁宿清維持著閱讀的姿勢，眼神卻空洞地落在窗外遙遠的某一點。

“祁先生？”

一個溫和的女聲在書房門口響起。

祁宿清回過神，看見一位係著乾淨圍裙、麵容和善的中年婦女站在那裡。

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一碟剛烤好的黃油曲奇。

“我姓李，”她微笑著走進來，將托盤輕輕放在祁宿清手邊的矮幾上，“段先生吩咐我，說您早上吃得少，讓我給您送些點心過來。”

祁宿清有些侷促地站起身，“謝謝您，李姨。”

“別客氣，快坐下。”李姨目光慈愛的看著他，“段先生還說，您太瘦了，讓我往後多做些有營養的，給您好好補補。”

祁宿清微怔，垂下眼睫，低聲說：“……麻煩您了。”

李姨笑了笑，沒再多說，安靜地退了出去。

祁宿清看著那碟金黃誘人的曲奇，沒有去拿。

他合上膝頭那本始終沒能讀進去的書，將它放回原處。

在書架前發了會兒呆，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下。

祁宿清僵了僵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號碼已經被段津年換過了。

收到的應該不會再是催債或恐嚇的訊息。

他拿出手機，螢幕上是段津年發來的訊息，隻有三個字：【在幹嘛？】

祁宿清指尖懸在螢幕上方，猶豫片刻，回了兩個字：【看書。】

段津年沒有再回復。

中午，李姨做了一桌清淡的菜，輕聲勸他多吃點。

祁宿清應了一聲，安靜的扒著飯。

他盡量的去多吃了。

早上沒吃什麼，本該是餓的，但胃裡像堵了團棉花，最終還是沒吃下多少。

李姨看著他又放下碗，碗裡的米飯隻下去一半，菜更是沒動幾口，忍不住溫聲開口：

“祁先生，是不是飯菜不合胃口？您想吃什麼，我再去給您做點。”

祁宿清搖了搖頭，對上李姨關切的目光：“不用了李姨，很好吃。隻是……我沒什麼胃口。”

李姨嘆了口氣，沒再勉強，默默地將一道燉得軟爛的山藥排骨湯往他麵前推了推。

“那喝點湯吧，段先生特意囑咐，說您胃不好，喝點湯暖胃。”

祁宿清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湯，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拿起湯匙，喝了起來。

下午，祁宿清沒再回書房，而是走進了影音室。

他放了一部老電影，蜷在寬大的沙發裡，身上蓋著李姨送來的薄絨毯。

電影演到一半，他睡著了。

夢裡沒有具體內容，隻有一片灰濛濛的霧，和一種無邊無際下墜的失重感。

他是被一種窒息的心悸驚醒的。

睜開眼，影音室裡一片昏暗。

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又急促地撞擊著，喉嚨發緊。

他張著嘴，像離水的魚，需要很努力才能吸入一絲微薄的空氣。

這種突如其來的、沒有任何緣由的恐慌感，他已經很熟悉了。

他沒有動，隻是靜靜地躺在那裡，等待這陣心悸和窒息感和往常一樣，慢慢褪去。

“做噩夢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祁宿清悚然一驚，循聲望去。

段津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此時正靠在拉著厚重窗簾的窗邊上，領帶鬆開了些。

他站在那裡，目光沉靜地看著他，不知看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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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

祁宿清下意識否認，聲音有些沙啞，“隻是……睡著了。”

段津年沒說話，走過來，彎腰撿起地上的毯子，抖了抖，重新蓋回祁宿清腿上。

“李姨說你中午又沒吃多少。”

段津年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鬆了鬆領口，語氣聽不出情緒。

祁宿清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毯子邊緣：“……不太餓。”

影音室裡一時陷入沉默，隻有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電影早已放完，螢幕上的光映在兩人臉上。

“過來。”段津年忽然開口。

祁宿清身體僵了一下，還是依言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段津年擡眸看著他，目光從他略顯蒼白的臉緩緩掃過，最後落到他微微蜷縮的手指上。

“手。”

祁宿清遲疑地伸出手。

段津年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在他貼著創可貼的指腹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那個小熊圖案的創可貼邊緣已經捲起。

“還疼嗎？”他問。

祁宿清搖了搖頭。

段津年鬆開手，從西裝褲袋裡拿出一個小巧的紙盒，塞進祁宿清手裡。

“拿著。”

祁宿清低頭看去，是一盒卡通創可貼，上麵印著各種憨態可掬的小動物。

他愣住，指尖捏著那盒創可貼，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段津年似乎有些煩躁，別開視線：“下次小心點，笨手笨腳的。”

他說完，站起身：“晚上有個應酬，不回來吃飯。你自己吃，不用等我。”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背對著祁宿清，補充了一句：“別又隻吃幾口，李姨會告訴我。”

腳步聲漸遠。

祁宿清獨自站在昏暗的影音室裡，低頭看著手裡的那盒創可貼，良久，輕輕收攏了手指。

晚餐時，李姨果然又做了一桌菜，比中午更豐盛些。

“段先生特意打電話回來，囑咐了好幾樣菜呢，說都是您以前愛吃的。”李姨一邊佈菜，一邊溫和地說。

祁宿清看著桌上的糖醋小排、蟹黃豆腐……確實都是他學生時代偏愛，但後來因為家境和忙碌，很少再見的菜色。

他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努力壓下胃裡那股熟悉的飽脹感。

在李姨溫和的注視下，夾起一小塊，送入口中。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是記憶裡熟悉的味道。

他吃得很慢，但確實比中午多動了幾次筷子。

李姨在一旁看著，臉上露出些許欣慰的笑容：“這就對了，多吃點，身體才能好起來。”

祁宿清勉強對她笑了笑，沒說話。

飯後，他幫著李姨收拾了碗筷。

雖然李姨連連說不用，但他還是堅持將碗碟放進了洗碗機。

做點事情，似乎能讓時間過得快一些，也能暫時擺脫那些盤旋在腦海裡的雜亂思緒。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依然是段津年。

【吃了？】

祁宿清回復：【吃了。】

段津年沒再發訊息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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