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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館[VIP]
盧西恩的喉結突兀地上下滑動, 灰綠色的眼珠短暫失神。
沉默之中,他打開羊毛薄毯披在腿上,仰身拉開和斯懿的距離。
“抱歉, 我並不是你傾訴這些事情的最佳人選。即使在我以作風開放聞名的祖國,這種事也不適合作為話題。”
盧西恩的語氣冷淡而疏遠。
他重新舉起高腳杯, 指尖搖晃兩下,移開落在斯懿臉上的目光。
斯懿玩味地勾起嘴角,周身陰冷潮濕的感受卻並未消散。
正當此時,白省言端著酒杯走回,眼見兩人完全冇有溝通慾望, 心情莫名放鬆了不少。
“老婆,我和盧西恩關係還不錯,如果你對藝術感興趣, 可以和他聊聊。”他頗有佔有慾地握緊斯懿的右手,卻還假模假樣地幫兩人破冰。
斯懿掀起眼簾,含水的眸子看向白省言,腦袋也小貓似地蹭在對方肩上:“省言, 我有點冷。”
麵對突如其來的溫柔, 白省言的心跳驟然加快:“我去讓他們調高溫度。”
“不是空調的原因,”斯懿的餘光似有若無地掃過盧西恩, 然後貼在白省言耳側輕聲道:“是我冇穿......”
白省言身形驀地一僵,隨即壓低聲線,口乾舌燥道:“要不要去臥室休息一會,我陪你。”
斯懿揚起眉毛,挑釁般看向盧西恩:“還有朋友在呢。”
白省言摟著斯懿起身, 欲蓋彌彰地推了推金絲眼鏡:“斯懿身體不太舒服,我陪他休息一會, 如果需要什麼可以直接呼叫乘務長。”
盧西恩灰綠色的瞳孔略顯失神,麵色慘白髮綠:“好的,多休息。”
兩人彷彿連體嬰般走入臥室,咣噹一聲鎖上了門。
機長的聲音在機艙響起,飛機準備起飛,請各位繫好安全帶。
隔著窄窄的走廊,盧西恩難以避免地聽見身後臥室中的動靜。彆說安全帶了,怕是連安全...都冇。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儘,悄然起身,將耳朵貼在臥室門上。
伴隨著起飛時的失重,他聽見斯懿的不加遮掩的叫聲:“寶貝,都要捅到肚子了。”
白省言喘著粗氣:“外邊有人,隔音不好。”
然後是不斷加快的砰砰砰砰。
盧西恩判斷白省言應該是從後來的,不然聲音不會如此低沉醇厚。
他不無遺憾地想,白省言真是缺少品味。這種美人應該從正麵來,才能欣賞到玫瑰花瓣含露顫抖的美妙場麵。
如果是他來的話......
盧西恩越聽越興奮,剪裁精良的西褲傳來苦悶的束縛感。
他有些後悔方纔為了風度婉拒斯懿,不然說不定現在斯懿嘴裡就是他的了。
他冇對斯懿說謊,歐羅巴貴族自古就以作風開放著稱,他的先祖們更是party屆的創始人。
他不介意一起來的。
長歎,盧西恩弓著揹走入洗手間。
四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西海岸。
機窗外,耀眼的陽光撒落在一望無際的蔚藍海水之上,燥熱的海風挾著淡淡鹹味撲麵而來。
確實和波州的蕭索陰霾截然不同。
斯懿和白省言折騰了一路,原本的衣衫早已淩亂不堪,好在白省言提前準備了換洗衣物。
斯懿換上黑色休閒短褲,寬鬆的褲腿掩映著因久跪而發紅的膝蓋,往下是白皙修長的小腿。
雖然腿很細,但腿肚的弧度飽滿流暢,最終收束在精緻的踝骨。
上身是西海岸特色的花襯衫,粉橙交錯的碩大花卉將斯懿的皮膚襯得更白。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平直深刻的鎖骨。
即使已經進入賢者時間,白省言依舊移不開眼。
盧西恩不願再看兩人眼神拉絲的模樣,主動開口道:“我的司機已經到了,兩位需要捎一程麼?”
白省言的目光仍釘在斯懿身上,滿臉癡迷:“謝謝王子殿下,但我老婆想和我過二人世界,就不叨擾了。”
盧西恩眼中閃過同情的神色,一時分不清對方是叫省言·White,還是省言·Green。
不明真相的白省言早已規劃好為本週行程。
飛機剛一落地,他就驅車載著斯懿直奔西岸博物館。
“西海岸是進步派的發源地,既然你對政治感興趣,我猜你會感興趣。”
白省言紳士地幫斯懿拉開車門:“舟車勞頓,明天還要看比賽,今天就做點省力的事情。”
和你上床確實比較省力。
斯懿在心底默默嘀咕,不自覺地微微嘟起嘴唇。
“兩位先生,接下來我們要進入的展廳比較特殊,它陳列了與二十年前杜鶴鳴總統遇刺相關的材料。”
“如果這些材料讓兩位覺得不適,請一定要立刻提出,我們可以調整參觀路線。”
走入某個光線昏暗的展廳之前,講解員耐心提醒道。
雖然穿書時間不算很長,但斯懿早已理清聯邦的曆史沿革。而杜鶴鳴,是一個在探究聯邦政治演變時永遠繞不開的傳奇名字。
他是進步派中激進陣營的代表人物,也是聯邦曆史上唯一一個對改革采取激進立場的總統。
在他執政期間,曾試圖以鐵腕手段推行全民醫保、高等教育免費、土地公有化等諸多大刀闊斧的改革措施。
由於這些改革對中低收入群體十分有利,不少平民都將他視為救世主。但與此同時,他也得罪了不少富豪權貴。
杜鶴鳴總統在位僅僅三年,就因為暗殺死在西海岸,也就是斯懿此時立足之地。
昏暗的展廳中,兩人並肩行過記錄杜鶴鳴生平的展台。白省言輕握住斯懿的手,安撫似地用指尖劃過他的掌心。
斯懿這才明白對方安排此行的目的。
白省言看出他和杜鶴鳴政治追求的相似之處,想要藉此向他闡明利弊:征程是偉大的,但也是危險的。
即使強如杜鶴鳴也不能倖免。那麼他呢?
兩人間的沉默如有實質,斯懿的目光流連於展台,試圖在腦海中勾勒出這個被後世權貴詆譭為“暴君”的總統的生平。
其中一個展台頗為有趣,上邊單單放置著一支水銀溫度計。
【杜鶴鳴總統在十七歲那年曾罹患重疾,持續高燒導致昏迷長達月餘。就在醫療團隊幾近放棄治療之時,這位未來的聯邦領袖竟奇蹟般地恢複了意識。】
在此之後,他就奇蹟般地開竅。
僅花了半年時間,就從公立高中吊車尾考入德瓦爾,然後在海軍陸戰隊立下特等功,最終開啟了神擋殺神的傳奇政治生涯。
斯懿默默記住這段說明,跟隨講解員繼續向前。
“這張照片也是我們的鎮館之寶,一位記者巧合地記錄下了總統遇害前的最後瞬間。”
講解員大概也出身貧苦,雖然日複一日在此講解,介紹這張照片時依舊難掩激動,聲調陡然升高幾分。
兩人停下腳步,站在玻璃擋板之外觀摩照片。
長相優越的中年男人坐在轎車後座,上半身探出車窗向路邊歡呼的人群揮手。
他穿著標準的三件套黑色西裝,袖章上嵌著黑曜石,領帶是黑藍交織的格紋配色......
斯懿細緻地檢視著照片的每一處細節,直到某個瞬間,他的呼吸驟然凝滯。
他發現杜鶴鳴的西裝釦眼處掛著一截短短的金色鏈條,如果冇有猜錯,鏈條的另一端應該連接著一枚懷錶。
一枚金色的懷錶。
斯懿腦海中思緒電轉,彷彿回到了穿書後的第一夜。
他潛入詹姆斯的衣帽間,在眾多名錶中找到了一枚佈滿彈痕的金色懷錶。
於是他偷走了這枚懷錶,之後為了查明原主身份,又將懷錶交給霍崇嶂,從此再無下文。
以霍崇嶂對他的迷戀程度,肯定早已派人徹查懷錶的來曆,但依舊冇有任何訊息。
是因為來曆過於顯赫,反而無跡可尋麼?
“怎麼了,不舒服麼?”白省言察覺斯懿的異常,立刻關切道。
斯懿的目光略過他,徑直落在講解員身上:“請問杜鶴鳴總統有佩戴懷錶的習慣麼,展廳裡似乎冇有。”
講解員愣了愣:“您觀察得非常仔細,照片裡總統確實佩戴了一枚懷錶,但這枚懷錶早已遺失了。”
為了避免斯懿覺得博物館失職,他又連忙補充道:
“杜鶴鳴總統是聯邦最有爭議的總統之一,在他遇害後,連遺體都被多方搶奪。直到不得不下葬那天,才終於入土為安。當時他佩戴在身上的遺物,早已全部遺失了。”
斯懿點了點頭,不再提問。
......
逛完博物館後,白省言看出斯懿身體不適,便將他直接帶回在西海岸購置的彆墅休息。
值得一提的是,彼時霍亨家族和白氏交好,霍崇嶂的彆墅就在他隔壁。
這裡是整個西海岸最顯赫的富人區,身後就是聯邦的電影工業中心社區,無數明星大腕在此定居。
站在彆墅的落地窗前,就能俯瞰壯美的懸崖與海灘。
斯懿抵達西海岸後,霍崇嶂擔心他被白省言騙走,還特意讓傭人收拾好彆墅,讓他可以拎包入住。
斯懿略作猶豫,還是走進了白省言的彆墅。
他此刻無心思考風月,隻是靜靜地坐在窗邊,對著遠處洶湧的大海發呆。
銀白月色之下,海浪澎湃著衝向沙灘,席捲無數的砂礫與岩蟹,宛如變幻無常的命運。
白省言獨自去采購了海鮮食材,親自在庭院裡燒烤起來。
“大思想家,嚐嚐吧。”夕陽餘暉之中,白省言把烤得鮮香四溢的生蠔和扇貝推向斯懿。
斯懿這才從無儘的遐想中清醒過來。
他想,無論自己是誰,該走的征途依舊要走,該揮的劍必須出鞘。
“謝謝你寶貝。”斯懿恢複了玩味的神色,拿起盤中的生蠔滑進嘴裡,“明天就是球賽了,我今天確實需要補一補。”
白省言有些恍惚,明天斯懿隻是觀賽而已,為什麼還要補一補?
難道是自己太猛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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