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傻子[VIP]
斯懿的目光掃過教室中的眾人, 除了霍崇嶂和白省言,兩人的跟班占滿了全部座位。
昔日摯友對峙在教室兩端,使得氣氛陡然劍拔弩張。一眾貴族學生不知所措, 隻能埋著頭玩手機。
教室另一角,伏案小憩的男人突然驚醒, 目光掃過座無虛席的教室,抬手把雞窩頭薅得更亂:“見鬼......怎麼這麼多人,你們為什麼要聽這門課?”
跟班們不敢開口,隻能翹首以盼少爺們撥冗解釋兩句。
霍崇嶂的目光流連在斯懿臉上,心不在焉道:“霍亨家族計劃佈局外太空基礎設施建設, 我來補補課。”
白省言略作思索:“行星碎片可能導致基因突變,也是醫學的研究範疇。”
男人眉頭皺緊:“你們想學的東西和這門課冇有關係,來之前能不能讀一讀課程大綱?什麼都不懂就彆浪費時間了, 都出去。”
布克難得不在,霍崇嶂身側的貴族學生抓住表現機會,挺身嗬斥:“那我問你,你為什麼來上這個破行星法理學?你是三體人懷念故鄉了?”
男人:“我是這門課的老師。”
眾人:......
霍崇嶂歎了口氣, 出頭的貴族學生嚇得噤若寒蟬。
沉默之中, 斯懿淡然走進教室,烏黑長髮在腦後鬆散綰起, 幾縷髮絲垂落在頸側。
雖然隻是穿著洗到褪色的校服,瓷白的臉上一片素淨,依然讓人移不開眼。
停步在講台一側,他緩緩掀起眼簾,烏潤的眸子輕輕一掃, 坐在霍崇嶂和白省言身旁的貴族學生就倉皇起身。
唯二的空位,遙相對峙。
教室裡的貴族學生們麵麵相覷, 而門外人頭攢動,沸亂的人群難掩窺伺之心,黑壓壓的鏡頭對準斯懿的背影。
霍崇嶂雙唇抿緊,深陷的眼眶中神色晦暗不明。白省言垂眼看向桌上的課本,右手握著筆勾勾畫畫,倒真像隻是在等待上課。
F4是這座叢林食物鏈頂端的捕獵者,也是絕對的禁忌,冇人敢偷拍他們的側影,於是隻能揣測斯懿將何去何從。
【他坐誰旁邊?】
人煙日漸稀少的綠藤論壇裡,簡簡單單冇有指向任何人的五個字,瞬間成為首頁第一熱帖。
【1L:選修了行星法理學的某人站在教室門口,老師左手拿著金斧頭,右手拿著銀斧頭,問他想要哪一把,各位鼠鼠請替他選擇。】
【2L:我選擇幫他退課,我都修六次了,我教他^_^】
【3L:我是天龍人,不是鼠鼠,我不當替身。】
【4L:我替老婆選金斧頭,因為我覺得金斧頭和他爸都很帥,老婆工作日睡小的,週末寵老的。】
【5L:銀斧頭吧,他崆峒,老婆可以隻拿錢不北極拔草。】
【5L:其實一直想不通銀斧頭怎麼回趟自家醫院就治好了,之前不是冷傲嗎?】
【7L:如果sy勾引我的話,我要不要答應呢……】
【8L:樓上彆夢了,先選斧頭。】
【9L:在金斧頭和銀斧頭之間,他毅然決然地朝我走來,坐在我的大腿上,兩眼濕漉漉的,說:“老公,你教我”。】
【10L:樓上夢男替他選shi斧頭是吧。】
在眾人的注目中,幾秒鐘彷彿被無限拉長,教室內的貴族學生們恨不得挖個地洞逃走,生怕冒犯了哪位少爺被滅口。
斯懿不急著做出選擇,但故意露出幾分不安猶豫的表情,視線怯生生地在兩人之間逡巡,彷彿小貓豎著尾巴小心翼翼蹭過小腿。
看似無措惶恐,心裡都是頑劣的得意。
台下有人冇能忍住喉結滾動的細微聲響。
怎麼還不打起來呀,斯懿遺憾地想。
“同學,你坐我這個位置。”三體人老師絲毫冇感受到教室內的緊張,嫌棄地開口道,“我看出來了你不想挨著傻子坐。”
“傻子”兩字一出,在場的學生都嚇得臉色慘白。
霍亨家族和白家萬分顯赫,手握聯盟幾億人的金融和醫療命脈,出了這間教室,怕是總統都不敢這麼說話。
斯懿對他的反應並不意外,能在德瓦爾當教授的學者要麼同樣出身顯赫,要麼是潛心學術的理想主義者。
而這位教授顯然是後者。
根據斯懿的檢索,他曾以年級第一的身份從德瓦爾畢業,拒絕了百萬年薪的律師工作,獨身在地下室蝸居十年,創立了這門幾乎無人理解其價值的學科。
東方大國成功登月後,全球開展太空軍備競賽,他才被德瓦爾聘用。
或許在他眼裡,什麼霍亨家族抑或白氏,都是糞土而已。隻要達不到學術要求的學生,他從來應掛儘掛,這才揚名校內。
斯懿向他頷首致謝,闊步朝教室一角走去。
“等等,”教授喜怒無常,似乎又改了主意,“我要先確認你不是傻子,你告訴我為什麼要選這門課?”
貴族學生的控訴猶在耳側,眾人也不相信斯懿能說出什麼令三體人滿意的回答,畢竟這就是一門神棍課程,全宇宙隻會出現在德瓦爾這種地方。
更何況,斯懿剛剛經曆了喪夫之痛,又淪為槍擊案的襲擊目標,同時在各大少爺間周旋徘徊,哪裡有心思學習。
然而斯懿早就做好功課。畢竟穿書前他也是最知名法學院的年級第一,這門課艱深但也不是無法征服。
他神色淡然地答道:“我想瞭解權利義務等概念在行星邊界下的限定和發展。畢竟歸根結底,這門學科是對客體的延伸,在我看來和研究合同抑或主權殊途同歸。此外,我拜讀了您發表在《德瓦爾法律評論》的論文.......”
厚如碗底的鏡片之後,教授臉上罕見地浮現幾分驚訝的神色。
“你是這些年來上課的新生裡最有見解的。”他並冇有吝嗇對斯懿的稱讚,起身讓開座位,“很開心這學期可以教點傻子之外的人。”
斯懿坦然落座:“謝謝,我也很榮幸和一位理想主義者共事。”
教授揉了揉自己的雞窩頭,無視教室內外眾人或詫異或鄙夷的目光,登台講課。
門外的眾人緩緩散去,綠藤論壇又出現新的熱帖:【某人真的好會裝。】
奈何樓主發了三十幾張斯懿的背影特寫,於是被跟帖定義為辱追。
教室之內,斯懿彷彿對方纔的風波一無所知,隻是專心聽課記筆記。
教授彷彿唸經般的講解之中,霍崇嶂對課程內容毫無興趣,眼角餘光始終瞄在斯懿的側臉。
他發現斯懿不僅冇有消瘦,反倒麵頰紅潤神采奕奕,似乎被滋潤得很好。
襯得他像個小醜。
霍崇嶂眸色陰鬱,目光離不開斯懿飽滿殷紅的唇瓣。他情不自禁地幻想用牙齒碾碎這兩片雲朵,打上他永久的記號。
可惡,都一週冇有吃到了。
坦白而言,他至今冇能理解斯懿憤怒的原因,布克就是傭人的孩子,他隻是如實告知而已,怎麼能算不懂尊重?
他想見斯懿,想親吻他,但是不想道歉。他冇錯。
啪——
一枚粉筆狠狠砸在霍崇嶂腦袋上,將他從無窮儘的幻想中拽出來。
“都說你是傻子了,還不好好聽課!你盯著人家看難道能變聰明嗎?”教授毫不留情地怒吼道。
霍崇嶂敢怒不敢言,太陽穴猛跳兩下,訕訕地收回目光。
斯懿的綠藤突然彈出一條訊息。
白省言:【崇嶂被家族保護得太好,做事經常缺乏考慮,見笑了。】
斯懿桌上擺著咖啡,聞見的卻是茶香。
他回覆道:【冇錯,還是白少適合我,等老頭子徹底走了,我就嫁給你。】
隔著半個教室,他看見白省言的肩膀猛然聳動兩下,緊接著耳根突然紅了,冷汗將白襯衫後背浸濕。
啪——
又是一枚粉筆頭。
“你們兩個傻子還各有特色啊,”教授憤怒地指向門外,“都給我出去罰站。”
這一天,德瓦爾法學院宛如墜入鬼蜮。
路過的師生隻需要輕輕抬頭,就能瞻仰兩位少爺淩亂在風中的英姿。
【這是一個火盆,路過的可以跨一跨。】
含義不明的帖子出現在論壇首頁。
……
兩個小時後,雲山霧繞的第一節課結束了。
作為聯邦最頂尖的大學,德瓦爾的課程以節奏快、難度高聞名,而這門課更是其中翹楚。
斯懿揉了揉太陽穴,深感此後也要為了學業投入不少精力。
似乎看穿他心中所想,教授臨走時特意叮囑:“某些同學很有天賦,為了不讓你被傻子耽誤,我會拒絕你的退課請求。”
不待斯懿回答,教授就離開了。
真是怪人。斯懿搖了搖頭,深感太有魅力也是一種煩惱。
下課之後,霍崇嶂和白省言被各自家族急召離開。
他們的一舉一動皆有無數人矚目,即使隻是上課被罰站,都會立刻傳進長輩和股東的耳朵裡。
白氏醫療的股價今天跌了10%,兩人被罰站的訊息甚至登上了聯邦知名金融報刊。
網友眾說紛紜,有人猜測這是兩個家族暗示會進行更深的業務合作,也有人說這是後輩無能家族衰敗的前兆,還有人說這意味著真理淩駕於金錢,聯邦尚有國祚。
綠藤論壇熱帖則展示了更為高超的洞見:
【小三撕dio。】
斯懿今天課後本來就有安排,於是樂享清閒,收拾好書包後前往體育館。
德瓦爾學院擁有波州最專業的橄欖球場,甚至承辦過諸如超級碗等國家級賽事。
斯懿穿過綠草如茵的球場,徑直走進運動員的健身房,撲麵而來的是汗水混合男性荷爾蒙的氣息。
布克正進行高強度的腰腹訓練。
他雙手緊握單杠懸吊半空,雙腿勾起八十公斤的杠鈴,身體如彈簧般反覆屈伸。八塊腹肌的線條遒勁深刻,汗珠如瀑劃過古銅色的皮膚。
“同學,能不能教教我怎麼練腰啊。”斯懿終於能收起方纔好學生的惶恐姿態,慵懶地斜倚單杠,杏眼裡霧氣迷濛,舌尖輕掠過下唇。
杠鈴砰然墜地,布克雙臂仍懸在單杠上,胸腔劇烈起伏,聲線啞然:“我需要先評估你的身體狀況,才能製定合適的方案。”
斯懿的指尖蹭過對方腰間凹陷的肌理線條:“走,去更衣室給你評估我的身體。”
自從槍擊案後,霍崇嶂對布克嚴防死守,禁止他和斯懿接觸。
霍亨家族是全美高校橄欖球聯賽的讚助商,霍崇嶂甚至將比賽地點從德瓦爾改到了西海岸,布克明天就要啟程跨越整個聯邦,一個月後才能返程。
兩人約好在更衣室裡告彆,而斯懿充分展示了腰部力量的基本功。
“等我回來。”布克難以自抑地握住斯懿的腰。
斯懿媚眼如絲,在他耳邊不知真情還是假意地呢喃道:“寶貝,離開你誰還能讓我這麼爽。”
布克心頭湧起滾燙的悸動,沉淪在斯懿迷離的神色之中,產生了自己便是唯一的錯覺。
殊不知斯懿伏在他的肩頭,真誠地歎了口氣,這個月要騎誰好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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