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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饒他一命】
礦洞外忽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與此同時,還有人聲傳來。
“進礦洞看看,有冇有躲著的人!”
謝知心裡一緊,剛要往礦洞深處退去,就聽到外麵傳來一個人的悶哼聲。
緊接著,礦洞入口處砸進來一個人。
準確說,是一個死人。
“孔大夫?”
聽清外麵的聲音,謝知眼中驚喜乍現,緊繃的肌肉頓時鬆懈下來,朝外麵跑去。
“七郎!”
“大嫂。”
少年從洞外飛步躍了進來。
忽明忽昧的火光照耀下,他身上全是陰沉沉的血跡,謝知卻絲毫不覺得可怕,反倒心中安然。
“你們拿下守將了?”
楚淮點點頭,上下打量她一眼,確認她冇事,才道:“礦場已經拿下,可以讓其他人出來了。”
聽到已經安全,謝知忍不住欣喜:“七郎,不愧是你!”
果然已經有未來領主大人的風範。
她這麼誇完,楚淮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嚥下了,隻是抿了抿唇,嘴角極輕微地翹了一下。
謝知卻冇注意,趕緊轉身叫其他人出來:“孔大夫,可以帶著人出來了。”
礦工們一個一個從礦洞裡出來,終於回到了地麵上。
隻見劉石頭手中五花大綁著一個身著布甲的男人,正是白日裡用鞭子抽提出問題的難民那個。
此時他被刀架在脖子上,哪裡還有白日裡的威風,臉上掛了彩,身上沾著灰,兩腿戰戰,滿眼驚恐。
“大…大俠,我已經讓他們把武器放下了,您千萬彆動手啊,有話好好說…”
此刻放下武器的官兵們,也早已被張明光帶著的人團團圍住,這些大多是之前的官差和罪奴們,雖然今日隻勞作了兩三個時辰,但繁重的勞動和艱苦的待遇早已讓他們纔剛剛來,就想逃跑了。
更彆說他們已經清楚,這個礦場裡在鬨瘟疫。
要麼病死,要麼累死,要麼反抗。
他們還有彆的路可選麼?
所以張明光一開口,幾乎是所有人就都跟了過來。
至於今天剛被騙來的難民們,他們心裡本就不服,這會兒見有人帶頭反抗,之前怒打孫常富的膽子終於重上心頭,一個個跟著衝了出來。
整個礦場上,浩浩蕩蕩站著近兩千人,還有人源源不斷地從遠處趕過來。
守將從前從不覺得這些低賤的礦工們有什麼可怕的,隻不過是任人宰殺的豬玀罷了,可他此刻跪在這裡,被林立的上千人包圍著,被數不清的眼睛齊刷刷盯著時,終於第一次對礦工們生出了恐懼之心。
“有話好好說,你跟那些被活活燒死的人好好說了麼!”劉石頭一腔怒火正無從發泄,聞言立刻給了此人一腳。
守將捱了一腳,可連個屁都不敢放,反而是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楚淮。
雖然還不知這個少年到底是誰,但他已經領教過他的身手,更看得出,他就是這裡的領頭人。
但此刻他冇有發話,隻是跟身邊幾人說著話。
“把所有官兵綁起來,封鎖整個礦場,避免有官兵逃出報信……覈對官兵和礦工人數。”
聽著對方縝密的安排,守將忍不住冷汗直流。
這礦場裡怎麼會來了這麼一位大神!
他現在隻恨不得把此人帶進礦場的官兵給刀了。
很快,整個礦場裡的人數都被清點了出來。
“楚將軍,礦工一共兩千六百零九人,除了病的已經都在這了,官兵一共兩百七十二人,除了死的,並無遺漏。”
楚淮點頭,又看向地上的官兵。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等待著他的決策,四周隻剩火星迸濺的劈啪聲。
守將聽到楚將軍的稱呼,心中咯噔一下,終於知道了此人是誰。
這居然就是被滿門抄斬的鎮國將軍楚家留下的最後一位楚七將軍!
自己何德何能,碰上這位啊!
他也意識到,自己已經到了性命攸關的時刻,終於忍不住再次求饒。
“楚將軍饒命啊,屬下也是奉命行事,隻要您肯饒屬下一命,屬下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不等楚淮說什麼,他就劈裡啪啦全招了。
“楚將軍,如今迫害你們楚家的鄭庸就在久安鎮上,他是來替太子考察久安礦產的,就是他提審的押送你的官差卓軍!”
鄭庸?
謝知感覺這名字有點耳熟,在腦海裡仔細一思索,就想起來。
這不就是太子當初派去坑害楚家的使臣麼!
還真是楚家的八輩子仇人!血仇!
彆說楚家人了,就連她讀史書的時候,都恨不得跳進書裡把此人打死。
她忍不住側目看向楚淮。
然而少年的一雙眸子黑沉如夜,未泄露絲毫情緒,讓人無法捉摸:“繼續說。”
“楚將軍,我還知道鎮子上的一些軍備,隻要您放了我,我通通都告訴您!”
守將見自己還有活命的機會,忙換了一副諂媚的麵孔。
楚淮淡道:“說有用的。”
見他似乎對軍備不感興趣,守將死命動著腦子,終於想起另一件事:“小的管著這煤礦,也是那鄭大人……不,也是那奸臣來視察煤礦,小的才見了他一麵,似乎他打算帶一大批煤礦回去……”
“楚將軍,我知道了的全都告訴您了,您能不能饒我一命?”
在眾人的視線中,楚淮微微頷首。
守將的臉上不由一喜。
可下一秒,少年卻看向礦場上所有等待著的礦工們。
“我能饒你一命。”
“但他人是否報仇,我不插手。”
“……”
守將瞪大了眼睛:“你…你……”
楚淮後退了一步,退至謝知身旁,而後眸光掃視向所有人。
“今夜,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眾人還冇反應過來,就有一個瘦骨嶙峋的婦人先撲了過來,對著守將的臉又打又扇:“天殺的,你還我女兒命來!!!”
慢慢的,眾人終於反應過來,接二連三的人衝了過來,有人找的是守將,有人找的是其他官兵,上千個人尖叫怒罵撕扯著。
地上被官兵抬過來的飯桶不知被誰碰倒,裡麵的泔水淌了一地,漸漸和血融在了一起。
楚淮垂著眸,眼中倒映著血光火影,巍然不動,明明渾身浴血,卻近乎有一絲寶相莊嚴的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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