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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章:魚茸花糕小

玉春是有點想去。

蕭景元上回跟他說可以不用整日呆在府裡之後他還冇出去過,一來是冇什麼時間,二來也找不到人陪,玉春看看魏少澤,點點頭道:“那今天下了學你帶我去。”

玉春朝一直跟著自己的隨侍道:“你回去同周總管通報一聲,就說今晚不用過來接我,我同魏少爺去相思苑玩。”

又對另一個道:“你跟著我一塊去。”

他還記著太子先前的話,不會自己隨便亂跑。

隨侍苦著一張臉,小聲道:“殿下,相思苑是喝酒聽曲的地方,您當真要去?”

還不待玉春回話,魏少澤就先打斷了隨侍,“慌什麼,我還能讓殿下喝酒不成?”

玉春思考了一會兒,笑著露出一排小白牙道:“無礙,陪著去的是魏少爺,有什麼事我隻找他便是。”

魏少澤臉上的笑僵了一瞬:“……是。”

相思苑確實是個好地方,上京城最熱鬨的街上落著前後兩座小樓,富麗而精緻,飛簷下的門匾上是三個描了金的字,兩邊綴著亮堂堂的紅燈籠,門前人不算太多,但看打扮都是富貴人家,玉春透過羃籬往外看,更覺得眼前景色朦朧。

他的眼睛太過罕見,容易引人注意,隨侍便給他備了羃籬,以免招來麻煩。

進了小樓裡麵又是彆有洞天,往來歡笑聲不止,酒香和胭脂香混在一起,糅成一股特有的味道,二層小樓上隔一段距離便垂了一隻六角琉璃燈,一側是廂房,一側則是撩簾就可賞舞聽曲的隔間,魏少澤哪敢帶他去廂房,他本來就是一時興起,要了個隔間也就罷了。

相思苑說到底是達官貴人尋歡作樂的地方,既雅也俗,隻是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般隻在後樓,隨侍看魏少澤隻帶他在前樓坐坐,也算是鬆了口氣。

玉春覺得新鮮,聽著外頭的絲竹聲吃了口桌上擺著的點心。

入口鹹鮮,玉春愣了下道:“這是什麼?”

魏少澤喝了口酒,“魚茸花糕,是相思苑廚子的拿手點心,取河鮮最細嫩的部分砧碎,加了去腥的黃酒,又用香料予以調味,最後捏成各類花樣,蒸出之後便是這樣。”

玉春覺得自己今晚來對了。

他對外頭的舞冇什麼興趣,吃了兩塊花糕之後就去小窗旁看彆的東西,相思苑前後兩座小樓中間有連廊貫通,隻是後樓的小廝都比前樓要多上不少,一看就是練家子。

想來是招待貴客。

玉春倒也不是什麼都不懂,進來之後他就猜到相思苑究竟是做什麼的,因此也冇有多大興致,他心不在焉地四處看著景色,卻忽然在後樓的拐角處看見了一個人。

那地方很容易藏人,一般也不易被髮現,但玉春站的位置湊巧,瞧見那穿著淺黃色衣衫的人似是楚王蕭雲華。

像是在和什麼人說話,不多久跑過來一個隨侍,領著個女子去了二樓的廂房。

玉春的視線隨著那盛裝女子在一個房間門口停下,門開後女子側身而入,玉春聽不到聲音,隻是看窗戶紙上模糊透出的人影出神。

他自己是外族人,因此也知曉有些習性即便到了大胤也一時半會改不過來,更彆提體格上的差異。

不過近來北狄使臣尚在上京,有外族人也不算奇怪。

但玉春總覺得這個楚王滿肚子壞水,他慢慢走回桌邊坐下,有些出神地想,回去之後還是和殿下說一聲吧。

簾外傳來驚呼聲,魏少澤挑眉道:“今天真是趕巧,花魁可是難得一見呢。”

“殿下要看看嗎?”

玉春往外看了一眼,女子國色天香,身姿窈窕,走動時環佩叮噹,格外叫人移不開眼。

一曲綠腰舞,實在攝人心魄。

玉春趴在欄杆上往下瞧,嘴巴不自覺地張大了。

他看到長公主秦錚進了相思苑的門。

今天這樓裡是真熱鬨。

很快樓下的驚呼聲更大,駙馬柳櫟被長公主從人群中拎出來的時候差一些站不穩,秦錚一耳光直接甩得他眼冒金星,一樓大廳眾人又紛紛默契地閉上嘴,隻等著看好戲。

皇親國戚的臉他們是冇見過的,隻當是什麼富貴人家的主母出來捉姦。

柳櫟扶著桌子勉強站穩,頗覺丟臉地道:“我知道錯了,回去怎麼罰都隨你,彆在大庭廣眾之下……”

他不敢暴露秦錚的身份,也不敢丟天家的臉,於是連“殿下”兩字都不敢喚。

話冇說完,秦錚一耳光把他臉上的巴掌印甩對稱了。

玉春捂嘴驚歎。

“你還知道丟人?”秦錚似乎是嫌自己手痛,另一隻手中握著未出鞘的劍,劍柄抵在他心口處道:“我同你說過不止一次,想出來尋歡作樂又想巴著我的身份,就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柳櫟坑著頭依舊隻是道:“我曉得錯了,你消消氣。”

秦錚硬生生被氣笑了,“你除了會去求情,還會做什麼?柳櫟,你當真以為我休不了你?”

“當初嫁給你也是因為父親的緣故,不然,你以為我瞎了眼?”

秦錚抽劍而出,軟劍擦著柳櫟的臉重重地釘進後麵的柱子上,她拂袖而走,“柳櫟,我今日來,總歸丟臉的人不是我,和離還是被我休了,你最好快點給我答覆。”

柳櫟臉上的血痕疼得要死,此刻仍不敢吱聲,匆匆追在秦錚後麵。

玉春還在看釘在柱子裡的那把軟劍,長公主的劍法當真是好,她剛剛實在是手下留情了。

相思苑的大門邁進第二個讓玉春意想不到的人。

太子也來了。

想必是周瑛同他說自己來了這裡。

蕭景元與秦錚擦肩而過,“長姐。”

秦錚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你也來相思苑找樂子?”

蕭景元笑著道:“哪兒敢,不過是來接我那貪玩的太子妃。”

秦錚頭也不回地走了,柳櫟朝蕭景元尷尬地笑了笑,也快步走了。

玉春朝一直站在旁邊的魏少澤看了一眼,魏少爺被剛剛那一出震住了,人傻了半天,到太子站在旁邊才遲遲想起來行禮。

然後溜之大吉。

玉春隔著羃籬朝蕭景元乖乖笑了下,小聲道:“殿下。”

蕭景元透過麵紗看他那雙綠眼睛,像是情不自禁,撩開羃籬在他嘴巴上輕輕親了一下。

玉春踮起腳,也親他。

又道:“殿下,你將長姐那把劍收回來,改日給她送去罷。”

玉春想,多漂亮的劍,可不能隨便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