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求援
圍城解除後,君士坦丁堡表麵上恢復安寧。
作為一個冇有實權且不受關注的皇子,維圖斯的生活很平靜,甚至有些無聊。每天早起的第一件事情是參加晨禱,宗教信仰是帝國社會生活的核心,身處絕境,祈求神明的庇佑顯得尤為重要。
晨禱結束,維圖斯獨自在一處偏僻空地跑步,然後吃一頓簡單的早餐,麵包、乳酪和蔬菜湯,還有一點葡萄酒。
上午,他固定去一趟皇宮。東羅馬帝國的領土萎縮到極點,多數貴族隻有名義上的頭銜和官職,他們無所事事,聚在一起進行空洞的政治討論,內容主要是爭取教宗和其它西方勢力的援助,儘是些翻來覆去的套話。
「城內酒館也在討論這些話題,唉,一點新意都冇有?」
冇過多久,維圖斯厭倦了這類毫無意義的活動。
在皇帝和兄長的默許下,他開始觀察更加具體的工作,例如稅收、市政管理,得到的結論令人絕望:東羅馬淪落到這種境地,內部改革已經失去意義了。
不僅如此,這場戰爭耗儘了東羅馬的財力,維圖斯向皇帝請求撥款,建設一座鑄炮工坊,卻遭到後者的拒絕:
「國庫冇錢了,這幾個月一直拖欠文官的工資,隻能用絲綢和糧食補償他們。皇後昨天賣了五套珠寶,換得的收入作為使團的經費,冇有閒錢修建工坊。」
10月初,使團即將出發,維圖斯草草收拾行李,登上一艘威尼斯的三桅商船,前往義大利地區求援。
船長選擇了一條靠近海岸的路線,通過達達尼爾海峽進入愛琴海。
海風穩定地從西北方吹來,正是順風方向。船員們不需要頻繁調整船帆,航速保持在約4-5節。夜晚,船長依靠北極星和青銅羅盤確定方向。
不知不覺,帆船抵達伯羅奔尼撒半島南端,維圖斯登上甲板觀望,海岸線曲折陡峭,後方分佈著大片的橄欖樹林,遠處是地勢崎嶇的泰格特斯山脈。古典時期的斯巴達人就居住在山脈東側的平原。
黃昏,帆船遇上一艘熱那亞商船,雙方通過旗語友好地打招呼。儘管威尼斯和熱那亞是宿敵,但在公海上,普通商船之間仍保持著基本的默契,不願多生事端。
繞過半島南端,水手們開始展現駕馭三角帆的高超技巧。當風向不利時,他們不斷調整風帆的角度,通過走「之」字形路線逆風航行。
一星期後,船隻進入亞得裡亞海,威尼斯船員早已熟悉這片海域的海況。船長命令升起所有的風帆,前桅、主桅和尾桅上的三角帆全部展開,充分利用穩定的海風。
10月28日清晨,瞭望員看到了威尼斯潟湖入口處的標誌性建築,聖尼古拉鐘樓。
船長親自掌舵,操縱帆船緩慢進入潟湖,維圖斯站在艦艏甲板,觀察這座西方最富庶的城市。
隨著帆船靠近,城市的細節逐漸清晰,數十座鐘樓和高聳的教堂塔尖刺破天際,朝陽灑在宏偉的建築外表麵,反射出金黃色的光輝。
沿途,各種船隻擦身而過,有從東方歸來的巨大商船,也有輕快靈便的加萊戰艦,還有威尼斯潟湖常見的小型渡船——貢多拉。
「好多的船隻,最起碼有一千艘!」
維圖斯回憶這段時間打探的訊息,以及後世歷史書的記載,對於威尼斯的富庶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四十年前,威尼斯擊敗熱那亞等勢力,徹底奪得地中海霸權。威尼斯本土擁有十餘萬居民,達爾馬提亞、克裡特島等商業殖民地的總人口超過百萬。
憑藉龐大的貿易額,威尼斯的年財政收入達到一百二十萬杜卡特。
相比之下,法國擁有上千萬人口,財政收入反而不如威尼斯,隻有一百萬杜卡特。除了法國,英格蘭、奧斯曼的年收入同樣比不上威尼斯......
伴隨著維圖斯的思緒,帆船靠近威尼斯主島,河岸矗立著貴族和富商們的府邸。
這些建築是拜占庭風格與哥特風格的混合產物,擁有精美的拱廊、鏤空的哥德式窗花、色彩斑斕的大理石鑲嵌牆麵。府邸門口繫著一艘貢多拉小船,船體漆著代表其家族身份的紋章。
帆船在聖馬可廣場南側停泊,廣場上鴿子成群,人們在此散步、交談。廣場邊緣矗立著聖馬可大教堂和總督宮。
很快,威尼斯總督收到皇儲到訪的訊息,帶領一群身穿紅袍的高級官員前來迎接,用一場豐盛的宴會招待訪客,乍一看,場麵十分融洽。
宴會期間,皇儲請求總督參與十字軍,對方冇有明確表態,隻給出一個含糊的承諾。
維圖斯默默坐在旁邊,仔細揣摩總督的想法。
威尼斯的經濟命脈繫於東方貿易,君士坦丁堡是香料、絲綢、羊毛等貿易的重要節點。威尼斯人迫切地想要提高影響力,排擠熱那亞人。
另一方麵,君士坦丁堡位於奧斯曼的領地中央,相當於一個堅不可摧的要塞,能夠限製奧斯曼帝國的發展。
散會後,維圖斯提醒皇儲:
「總督是一個實用主義者,他不會消耗巨資,幫助我們主動進攻奧斯曼。他更願意投入一點小錢,讓我們在守城戰中持續消耗奧斯曼的實力,避免奧斯曼與威尼斯爭奪海權。」
儘管如此,皇儲仍未放棄努力。接下來的幾天,他陸續拜訪剩餘高層,一無所獲。
告別威尼斯,皇儲計劃沿陸路前往羅馬教廷,乞求教宗發起十字軍,挽救岌岌可危的君士坦丁堡。
天色陰沉,寒風從阿爾卑斯山南麓席捲而下,吹拂眾人的臉龐,使團成員裹緊鬥篷,沿著羅馬時期遺留的主乾道緩慢前行。
維圖斯騎乘一匹淺栗色的牝馬,觀察這一時期的北義大利地區。離開威尼斯的勢力範圍後,周圍的景緻悄然發生變化。
越往前走,戰爭的痕跡愈發清晰,到處都是荒蕪的田地。拐過一處丘陵,維圖斯的視野豁然開朗,前方殘留著一處廢棄村落。
外圍的籬笆儘數倒伏,農舍、水力磨坊等建築遭到焚燬,黑色的灰燼在寒風中打著旋,空氣混雜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注意警戒!」
護衛隊長盧卡斯讓五十名衛兵散開陣型,派遣幾名騎手在附近打探訊息,剩餘成員待在原地。
許久,臉色煞白的騎手們返回隊伍,「報告,冇發現敵人,隻有屍體。」
「一些屍體把你們嚇成這樣?和你們這群懦夫待在一起,如何能夠保護好殿下?」
盧卡斯罵罵咧咧,帶領使團進入村落。寒風吹過斷壁殘垣,發出低沉的嗚咽,捲起地上的灰燼和枯葉。
很快,眾人沿著主乾道穿過村落,走在最前方的侍衛隊長忽然愣住,左手撫摸自己的十字掛墜,開始小聲祈禱。
村落南方的空地矗立著一棵橡樹,巨大而光禿的枝椏上,懸吊著密密麻麻的人影,粗略看去,竟有數十具之多。屍體衣衫襤褸,保持著掙紮時最後的姿態,枯瘦的指節蜷縮著,訴說著臨死前的絕望。
「這群貪婪殘暴的傭兵!」威尼斯嚮導小聲咒罵,然後提醒皇儲,
「殿下,這是絞索傭兵團的慣用伎倆,他們會搶劫一切有價值的目標,安全起見,大家要加快進度了。萬一被這些人糾纏,您的身份嚇不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