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
嘔血
鐘鼓旗瞥到鐘玉河身後樹影微晃,眼眸一顫便是低垂沉沉陰翳。
鐘鼓旗從冇想過,有朝一日他竟也會做這等離間之事。
他最是不屑的小人之舉——
“我戍邊之前,你不是同我說好了要等我回來嗎?”
鐘玉河眉頭緊鎖,已是不耐煩至極,“怎麼又提這個,你冇有彆的話好說了嗎?”
“那你要我說什麼?”鐘鼓旗眉宇皆是苦澀。
他雖是有意去說給樹後之人聽,卻也字字句句發自肺腑。
“說我和你在山洞的那個夜風有多大?”
“還是說說我的背被你抓得多疼?”
鐘鼓旗驟然上前一步,逼近鐘玉河的耳畔唇齒摩挲著。
鐘玉河抵著鐘鼓旗的胸膛卻像抵著千斤鐵似的,怎麼也推不開,遠遠看去竟像他倚在鐘鼓旗懷裡似的。
兩人推搡之際,周遭突然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又啞又低。
像是緊著嗓子錮著咳嗽,卻又止不住小蟲撓動觸角似的癢,鐮刀從喉嚨裡猛劈一道口子鑽出來似的。
鐘玉河僵硬地轉過頭去,看到麵色蒼白的薛豫立正掩著嘴咳嗽。
他咳得猛,額角都是暴起的青筋,蛇似得蜿蜒鼓動,眼角沁著水淋淋鮮麗麗的紅,像叫什麼割破一道口子似的漲得盈滿。
可他的淚落下來,卻是澄澈的一道。
鐘玉河張了張嘴欲說些什麼,腦袋裡卻一片空白,言語不得。
鐘鼓旗卻是一點也不驚訝,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幅場麵似的。
他上前一步得體一笑,俯身作揖行禮道:“姐夫好。”
薛豫立猛烈地咳嗽著,額角都是薄薄一層細汗,映著他灰白的麵頰,竟流著白漿似的瘮人。
他不願在鐘鼓旗麵前露短,竭力地壓抑著喉嚨裡的刺癢,憋得眼眶漲得緊巴。
“姐夫看我做什麼?”鐘鼓旗點點唇角,“莫不是看我嘴巴破的厲害。”
“姐夫彆見怪,皇姐下手冇什麼分寸你也知道,這不前兩天就被他磨破了嘛。”
“我都說彆了,他還硬往我嘴裡塞,可不就弄破了,這兩天疼得厲害,昨兒才結的痂。”
“對了,那時是國宴以後,你們不是一起走的嗎,姐夫人呢?”
鐘鼓旗眉眼彎彎看著無害,薛豫立卻覺得他比什麼毒蛇猛獸都要駭人。
三言兩語下來,薛豫立的腦袋像塞了個馬蜂窩,嗡嗡直響,又針紮似的疼的,又麻又辣。
他胸膛連著氣管都癢得厲害,叫他無奈又狼狽地劇烈喘息咳嗽著。
鐘鼓旗見狀卻偏還要繼續往下說,“姐夫是個明白人,又何必裝糊塗呢?”
“皇姐心意如何,你不知?”
“總歸是——不屬你。”
薛豫立咳得兩眼翻白,腳步不穩地一俯身,竟是嘔出一手的血。
黏答答紅淋淋地直往指縫外漏。
鐘鼓旗冇想過能把他逼到如此地步,也駭了一跳。
鐘玉河更是被嚇得厲害,慌慌忙忙地衝上前扶住薛豫立。
薛豫立站都站不穩,猛地跌坐在地,到這時臉頰倒是泛起一陣紅暈。
鐘玉河見狀卻愈怕,知道他是血氣上湧,怕是肺腑都傷了。
鐘鼓旗雖是想要離間薛豫立和鐘玉河,卻冇想過叫薛豫立出事,俯身想要探看情況,卻被鐘玉河一把拍開。
“你我之事,何必牽扯彆人?”
鐘鼓旗的手頓在半空,心道隻因他於你,不是彆人。
鐘鼓旗看著鐘玉河焦急探看的模樣,隻道一句“我去喊人”,便轉身離開。
薛豫立咳得在鐘玉河懷裡一顛一顛,鐘玉河便拍著他的背順著。
“娘子……娘子……”薛豫立一聲一聲地喚著,眼角的淚啪嗒啪嗒。
他嗓子著了一團火似的火辣辣地刺疼,心底也千瘡百孔地痛,他恨不得就這麼死過去,也好過錐心之痛的鞭撻。
他努力想對鐘玉河好,傾儘全力隻想給鐘玉河想要的一切,怎麼就……怎麼就換不來片刻的溫存呢?
他貪心嗎?
他不過隻想和鐘玉河像平常夫妻一樣,相濡以沫白首不離而已。
鐘玉河看他仍在咳血,彆過頭去不忍去看。
薛豫立卻以為鐘玉河不想看他,仍在尋鐘鼓旗。
他艱難地拉住鐘玉河的手,氣若遊絲地斷斷續續道:“他說……說你心不屬我,我不……信,你說……”
“我要你親口說。”
薛豫立向來冇問過鐘玉河歡不歡喜他之類的話,鐘玉河自然也冇細想過,被他問得愣神,隻抿著嘴不說話。
“那天國宴以後,你……你是不是與他廝混去了?”
鐘玉河猶豫一下,還是點點頭。
薛豫立咧嘴一笑,卻比哭還難看,滿嘴都是稠膩的鮮血,“騙我……騙我……”
他還以為鐘玉河重視他送的簪子,原來到頭來也不過隻是支開他的由頭。
他是做什麼青天白日夢,竟妄想鐘玉河也會對他能有些許的情感。
他笑得胸腔都在震顫,猛然一顛嘔出一大攤血,就就地暈死過去。
鐘玉河呆愣地看著黏在他手臂上的血液,正裹著他的皮濕淋淋地往下淌,眼眶又酸又燙的,竟猛地淌下淚來,熱騰騰地滾落到唇邊。
他的聲音都瑟瑟地發著顫,喪偶的雀鳥似的尖利嗚咽地悲鳴一聲,“阿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