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翻身
孫伯麵色一凜,不能姑息公主偷人的惡行,卻也不能貿然揭穿,還是穩妥些,先找個靠譜的大夫瞧瞧。
他剛走到府門口,卻見烏泱泱的人群把偌大個府門圍得水泄不通。
“中書令贈白銀一千,附信函一封,勞煩薛大人笑納。”
“禮部尚書贈黃金五百,附信函一封,望薛大人笑納。”
“光祿勳贈白玉水佛一對,附信函一封,還請薛大人笑納。”
……
孫伯呆愣地看著門庭若市的府門,就是早年薛祖被封定國公的時候,也冇有這番軒蓋如雲。
鐘玉河臥在躺椅上還冇深睡,就被府門口的喧囂噪聲擾得驚醒,他蹙著眉喚人問道:“外麵嘰嘰喳喳的是什麼動靜?”
“稟公主,是給駙馬送禮的人。”被鐘玉河詢問的人怕得頭也不敢抬地回道。
“送禮?”鐘玉河有些疑惑,見麵前人抖得篩糠似的窩囊樣也懶得再問下去,乾脆自個兒起身去瞧個究竟。
鐘玉河走到府門口,看著麵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一箱一箱運到庫房的金銀玉器也有些咋舌。
他緩緩邁著步子走到一個箱子前麵,麵色籠著一層薄薄的陰翳難辨喜怒。
一塊金黃髮亮的元寶叫他緊緊地攥在手裡,手背嶙峋的骨節都瑟瑟地顫抖著,似夏蟬震翅,炙熱的轟鳴直直地顛蕩著他的心尖。
“啪。”
元寶被狠狠砸回箱裡,發出一聲黃金碰撞迥彆的悶響。
瑩白的手指緩緩插進一匣圓潤的珍珠,肆意地攪動撥弄著。
白臂高抬攥一捧珍珠,鐘玉河五指微張,一顆一顆的珍珠就斷線似的漏出他的指縫,啪嗒啪嗒砸出清脆的聲響。
紅霞透過他顫抖的黑睫,漏出星碎的硃色斑影,綴著他微綠的眼睛,像綠湖深岸詭譎的燈,昏沉地揭開他癡狂的慾望。
“娘子。”薛豫立驟然焦急地一喚,跑到他身側慌亂地撐開一把油紙傘。
“你一曬就疼,怎麼連把傘都不打就出來?”
鐘玉河搖頭道:“暮靄而已,不礙事。”
“這些是?”
鐘玉河一指薛豫立纔看到麵前壘著的箱匣,也有些驚愕地道:“官場交際屬常事,卻是不想竟也會輪到我。”
“輪到你也是屬常。”鐘玉河抿嘴一笑,眼底是薛豫立看不懂的野心勃勃。
薛豫立怔怔地看著鐘玉河的鮮豔姝麗的笑靨,魂都被勾得一顛,竟生了膽子,打趣兒地朝鐘玉河作揖道:“願聞其詳。”
鐘玉河也不惱,手一背也玩鬨似的拿腔道:“既是要聽,就好生聽著。”
薛豫立的眉梢都帶著驚喜雀躍,咧嘴一笑道:“得娘子訓話是我之福氣,該是洗耳恭聽。”
鐘玉河被他逗得眼角彎彎,聲色清朗地道:“如今你怕是滿朝官員眼裡的香餑餑了。”
“朝堂裡麵的老臣大都已有黨派,是敵是友局勢明朗,我猜除了那幾個哪邊都不站的中立派,就隻有你和霍靖安還冇挑清立場。”
“霍靖安的脾性你還不清楚?且又有他爹鎮著,又豈是他們能拉攏的。”
“而你還冇和一方黨派有瓜葛,身居機關要職又有拿得出手的政績,有點腦子的官員可不就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來了。”
“那……那我是不是不該收,一收不就是站明立場了嗎?”薛豫立有些憂慮地擰著眉。
“你不收他們反倒會覺得你是中立派,拉攏不得可能會針對你。”
“還是收穩妥,你不收有得是人要揣度你的野心,油鹽不進可不是什麼好事兒。”
薛豫立頷首思慮片刻,眉頭舒展誇讚道:“還是娘子想得周到。”
“娘子聰慧機敏,身居後院是委屈你,倘使做官定然騰達。”
鐘玉河的步子一頓,獵獵的涼風吹得他的衣襬瑟瑟地打著圈兒。
被風拂起的一束黑髮叫他勾著蔥尖似的手指綰在腦後,眼角彎彎塗著紅靡的笑意,像一輪風情的新月。
“我如今倒是覺得,女子的身份也不算窘蹙。”
“誰道我身居後院不能插手朝政。”白利的指尖抵著薛豫立的脖頸的軟肉,裹著昏沉的曖昧來回挑刮。
“我不是還有你嗎,是不是?”
薛豫立隻覺脖頸細碎地氾濫酥麻的癢,胸膛轟鳴擂鼓聲聲。
他抓著鐘玉河白嫩微紅的手指,俯下腦袋一啄,沉聲道:“對,你還有我。”
鐘玉河微怔片刻回握薛豫立的手掌,十指交扣囅然笑著。
冇準他就會戴步搖穿花裙,垂一道珠簾,耳聽朝政,指點江山。
誰知道呢?
孫伯看著他倆甜膩的新婚燕爾樣兒,不忍戳破少爺好不容易盼得的歡喜夢。
但怎麼能叫少爺被矇在鼓裏替彆人養兒子呢,被兄弟和妻子一道背叛該是怎樣的錐心之痛。
孫伯心一橫,還是喚道:“少爺,等等!”
“孫伯,怎麼了?”薛豫立叫他一喚才轉身看到他。
“少爺……我”孫伯咬著牙一指身後揹著藥簍的人,“這是長安頗有聲望的大夫。”
“我瞧公主麵色不善,怕是前陣兒的病冇痊癒透,不如叫大夫來看看,公主乃金枝玉葉,可馬虎不得。”
孫伯剛要偷偷探看著鐘玉河的麵色,卻見薛豫立強硬地把鐘玉河攬在身後遮擋道:“請什麼大夫,我夫人的身子我自個兒還不清楚嗎?”
“送客!”
孫伯還想辯駁些什麼,薛豫立已是怒目圓睜,“怎麼,我的話不管用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