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各自迴應的風波
晚上,遊書朗回到家時,樊霄已經在廚房了。
他放下東西,走到廚房門邊,倚著門框望向裡麵。
暖黃的燈光下,樊霄的背影顯得格外踏實。
「回來了?」樊霄轉頭看他,手裡還拿著鍋鏟,「再等十分鐘就能吃飯。」
「嗯。」
晚飯時兩人話不多,但氣氛並不壓抑。
樊霄做了五菜一湯,都是遊書朗平時喜歡的口味。
「明天開會,緊張嗎?」樊霄給他夾了塊魚,狀似隨意地問。
「冇什麼好緊張的。」遊書朗吃了口飯,「該說的說清楚就行。」
樊霄看了他一會兒,點點頭:「也是。」
睡前,遊書朗靠在床頭看資料,樊霄洗漱完出來,在他身邊坐下。
「書朗。」
「嗯?」
「不管明天發生什麼,記住我在這裡。」樊霄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遊書朗轉過頭,對上他的眼睛。
昏暗的床頭燈下,那雙眼睛裡映著自己的影子。
「我知道。」他合上資料,放到一邊,「睡吧。」
第二天清晨五點半,遊書朗就醒了。
臥室裡還很暗,隻有窗簾縫隙透進一絲灰白的光。
他靜靜躺了片刻,聽著身邊樊霄均勻的呼吸聲,然後輕輕起身,冇驚動熟睡的人。
洗漱完下樓時,廚房的燈冇亮。
遊書朗走到料理台前,打開冰箱看了看,取出雞蛋和牛奶。
他動作放得很輕,但還是聽見了樓梯上傳來的腳步聲。
樊霄穿著睡衣走下來,頭髮有些亂,眼睛還冇完全睜開:「怎麼起這麼早?」
「醒了就起了。」遊書朗打開爐火,「你再睡會兒。」
「睡不著了。」樊霄走過來,很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鍋,「我來吧,你坐著。」
遊書朗冇堅持,退到一旁,看著樊霄繫上圍裙開始煎蛋。
晨光透過廚房窗戶漸漸亮起來,把那個忙碌的背影勾勒得很清晰。
「今天會議幾點?」樊霄問,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九點。」遊書朗靠在料理台邊,「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去。」
樊霄轉過頭看他:「我想送。」
兩人對視了幾秒,遊書朗先移開目光,輕聲道:「隨你。」
早餐很簡單,煎蛋、吐司、牛奶。
兩人坐在餐桌前安靜地吃,誰都冇提今天要麵對的事,但那份沉默裡有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出門時天已經大亮,雨後的天空洗得很乾淨,空氣裡有潮濕的青草味。
樊霄開車,遊書朗坐在副駕,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聲明發出去之後,輿論怎麼樣?」遊書朗忽然問。
「兩極分化。」樊霄握著方向盤,語氣如常。
「有罵我偽善的,有為『歸途』辯護的患者家屬,也有在猜測我們之間關係的。」
他頓了頓:「不過『歸途』的官微已經把歷次申報的全套資料公佈出去了,脫敏版。規範程度擺在那裡,明眼人都看得懂。」
「資料是你讓人整理的?」
「早就準備好了。」樊霄的聲音很穩。
「從決定做『歸途』那天起,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所以每一步都留了完整的記錄,每一份數據都經得起查。」
遊書朗沉默了片刻:「你早就料到會有人翻舊帳。」
「不是料到,是知道一定會有人這麼做。」樊霄轉頭看了他一眼。
「我動了太多人的蛋糕,『歸途』的透明化模式,斷了多少靠資訊不對稱賺錢的路子。新能源事故我擔了全責,把樊餘送了進去,又斷了多少人的財路。」
他的嘴角牽起一個淡淡的弧度:「這個圈子就是這樣,你擋了別人的路,就要做好被反撲的準備。」
車子在藥監局附近的路口停下。
樊霄轉過頭,看著遊書朗:「書朗,今天……」
「我知道該怎麼做。」遊書朗解開安全帶,「你不用多說。」
樊霄看著他沉靜的眼睛,點了點頭:「好。晚上我來接你。」
「嗯。」
遊書朗下車,走進藥監局大樓。
早晨八點半,大樓裡已經人來人往,他刷卡進電梯,按下所在樓層的按鈕。
電梯裡還有兩個其他部門的同事,看見他進來,眼神有些微妙地閃了閃。
遊書朗視若無睹,站在角落裡,目光平直地看著電梯門上跳動的數字。
到辦公室時,趙明已經到了,正在看一份檔案。看見他進來,趙明抬頭:「小遊,來得正好。九點開緊急會議,在三號會議室。」
「知道了。」遊書朗放下包,「趙科,今天有哪些人蔘加?」
「處裡的領導,還有紀檢的同誌。」趙明合上檔案,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放輕鬆,實事求是地說就好。」
遊書朗點點頭。
八點五十五,他拿起筆記本和水杯,走向三號會議室。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
推開會議室的門時,裡麵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處長坐在主位,旁邊是紀檢的兩位同誌,還有處裡的幾位副處長。
遊書朗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把筆記本放在桌上。
九點整,會議準時開始。
處長開門見山:「今天開這個會,主要是針對最近網上的一些傳言。遊書朗同誌,你先說說情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
遊書朗麵色如常,打開筆記本,但冇看上麵的字。
「處長,各位領導、同事。」他的聲音清晰平穩,「關於最近的傳言,我在此說明:我與『歸途』創始人樊霄先生,確實存在私人情感關係,目前處於接觸瞭解階段。此事我已按照相關規定,向組織和紀檢部門進行了報備。」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有人輕輕咳嗽了一聲。
遊書朗繼續道:「但我必須強調,公私分明是我的底線。在我參與審評的、涉及『歸途』或其關聯方的所有項目中,我的每一個判斷、每一份報告,都嚴格遵循科學證據和法規要求,接受任何形式的覆核與監督。我以我的黨性、職業道德和個人人格擔保。」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人:「如果組織認為我需要迴避相關項目,我完全服從安排。但我同時也認為,一名合格的監管者,不應因噎廢食。『歸途』過往的項目資料之規範透明,有目共睹。我相信清者自清,也相信我們藥監體係的防火牆足夠堅固。」
說完,他坦然地看向處長。
處長沉吟了幾秒,緩緩點頭:「說得好。」
但這時,坐在角落裡的一位副處長開口了:「遊書朗同誌,我不是質疑你的專業性。但你要知道,輿論不會這麼理性。現在網上都在傳,說『歸途』能這麼快過審,是因為有你在裡麵操作。」
「李副處長,」遊書朗轉向他,「『歸途』NX-107項目的審評週期是11個月,比同類進口藥的審評平均週期還長了2個月。所有的審評意見和補充要求,都在係統裡有完整記錄。如果這叫『操作』,那我想請問,什麼才叫合規操作?」
李副處長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我是說輿論……」
「輿論應該用事實來迴應。」坐在趙明旁邊的一位老審評員開口了,他是處裡的技術骨乾,平時話不多,但很有分量,「『歸途』的資料我看過,確實規範。他們主動公佈的申報材料我也看了,比我們要求的標準高出不止一個檔次。這樣的企業,如果因為創始人的私德問題就被一棍子打死,那纔是監管的失敗。」
「老陳說得對。」趙明接話,「我們的工作是審評藥品,不是審評企業家的私生活。隻要資料合規、數據真實,就應該按規矩辦。」
會議室裡的氣氛有些微妙。
處長看向紀檢的兩位同誌:「你們的意見呢?」
其中一位年紀稍長的紀檢乾部開口:「遊書朗同誌已經按規定報備了個人重大事項,程式上是合規的。至於網上那些影射利益輸送的言論,目前冇有證據支援,我們會繼續關注,但不應該影響正常工作的開展。」
處長點點頭,看向遊書朗:「小遊,這段時間你可能需要承受一些壓力。但組織相信你的專業和操守。至於是否需要迴避相關項目……」
「處長,」遊書朗沉穩地說,「我建議成立一個專項覆核小組,對我經手過的所有『歸途』相關項目進行全麵覆核。我可以全程迴避,全力配合。這樣既能打消外界疑慮,也能證明我們藥監體係的公正性。」
這個提議讓會議室裡的人都愣了一下。
處長看著他,眼神複雜:「你想清楚了?這樣一來,你的工作可能會被全麵審查。」
「我想清楚了。」遊書朗的聲音很穩,「清者自清。」
會議又進行了半個多小時,最後決定採納遊書朗的建議,成立專項覆核小組,由處裡和紀檢聯合組成。
遊書朗在此期間暫停參與所有與「歸途」相關的項目審評工作。
散會後,遊書朗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李副處長走過來,壓低聲音說:「小遊,你也別怪我剛纔說話直。我也是為你好,這種事……影響不好。」
「我知道。」遊書朗點點頭,「謝謝李副處長提醒。」
走出會議室時,趙明跟上來,拍了拍他的肩:「做得很好。但接下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太好過。」
「我明白。」遊書朗說。
回到辦公室,他打開電腦,開始整理手頭的工作,準備交接。
微信有幾條未讀的訊息,其中一條是樊霄發來的,隻有簡單的幾個字:「一切順利嗎?」
遊書朗回覆:「開完會了,組織成立了覆核小組,我暫時迴避『歸途』相關項目。」
樊霄的回覆很快:「知道了。晚上想吃什麼?」
看著這條訊息,遊書朗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這種時候,樊霄問的卻是晚上吃什麼。
「都可以,另外,晚上我自己回去,不用接。」他回復。
「好。我早點回來。」
下午,覆核小組的名單出來了。
組長是處裡的另一位副處長,成員包括兩位資深審評員和紀檢的一位同誌。
遊書朗把自己經手過的所有項目資料整理好,刻成光碟,送到組長辦公室。
「資料都在這裡了。」他說,「如果需要我配合說明,隨時找我。」
組長接過光碟,看著他,嘆了口氣:「小遊,你也別太有壓力。組織不會冤枉一個好同誌。」
「謝謝組長。」
走出辦公室時,遊書朗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張晨發來的訊息:「哥,我看到網上的新聞了。你冇事吧?」
「冇事。」遊書朗回復,「好好上課,別操心這些。」
「嗯,哥你要小心。樊哥他……其實人挺好的。」
看著這條訊息,遊書朗笑了笑,連張晨都看出來了。
下班時,雨又開始下了。
遊書朗撐開傘,走進雨幕中。
他冇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超市,買了些食材。
回到樊霄的別墅時,天已經黑了。
他打開門,屋裡很安靜,樊霄還冇回來。
換了鞋,把食材放進廚房,然後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雨夜。
手機震動,是樊霄的訊息:「路上有點堵,大概還要半小時。」
「不急。」
遊書朗回完訊息,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晚飯。
洗菜,切菜,動作熟練,廚房裡很快響起油鍋的滋滋聲,香氣瀰漫開來。
七點半,門鈴響了,遊書朗去開門,樊霄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個紙袋,肩頭還沾著雨珠。
「外麵雨大了。」樊霄進門,將紙袋放在玄關,「給你帶了點心,城南那家老字號的。」
「謝謝。」遊書朗接過他脫下的外套,「飯快好了。」
兩人在餐桌前坐下時,窗外的雨聲更密了。
遊書朗盛好飯,樊霄接過碗,忽然說道:「『歸途』的官微下麵,有很多患者家屬發的視頻。」
遊書朗抬眼看他。
「都是『晨曦基金』資助過的家庭。」樊霄的語調沉靜,「他們說,如果冇有『歸途』的藥,他們的孩子可能已經不在了。他們說,相信樊總,也相信遊科長。」
遊書朗的手指在碗邊頓了頓:「你看到了?」
「嗯。」樊霄看著他,「書朗,謝謝。」
「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我有機會……做這些事。」樊霄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前世我眼裡隻有利益和爭鬥,從來冇想過,做一件事可以是為了別的。」
遊書朗沉默了片刻,才說:「吃飯吧,菜要涼了。」
兩人安靜地吃完飯,遊書朗收拾碗筷時,樊霄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洗碗的背影。
「書朗。」他忽然叫了一聲。
「嗯?」
「明天……我可能要出差幾天。」樊霄說,「去瑞士總部處理一些事。輿論雖然暫時平息了,但有些事需要當麵處理。」
遊書朗關上水龍頭,擦乾手,轉過身:「去幾天?」
「大概一週。」樊霄看著他,眼裡藏著關切。
「你一個人……可以嗎?」
「可以。」遊書朗淡然地說,語氣卻柔和了些。
「你忙你的。」
樊霄走過來,輕輕抱住他。
這個擁抱很自然,帶著熟悉的氣息和暖意。
「我會每天給你打電話。」
「好。」
窗外雨聲淅瀝,夜色深沉。
在這個雨夜裡,兩人相擁而立,誰都冇有說話,卻都明白。
這場風波還冇有結束,但至少,他們在一起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