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簡殊寧午休時做的夢混亂又沉悶。
有這一世的學業問題, 各種任務劇情人設,也有前世的拜師學藝,以及修煉的一些遭遇, 總而言之, 全是來到這個世界後, 才產生的一些煩惱,
以前的他, 明明隻需要專心修煉, 兩耳不聞窗外事就好。
而現在。
似乎不修煉無情道後,當真淪為了有七情六慾, 為俗事糾纏煩擾的普通人。
時間過於短暫,簡殊寧光想著如何解決假期作業,還冇來得及摸清楚和宋離硯的「兄弟」關係怎麼樣, 冇想到一個午覺的時間, 就又遇到了。
而一旁的黑貓正望著自己的尾巴惆悵。
又來了一個人,它還能順利轉化為數據形態嗎?宿主會不會很煩?
宋離硯自從來到後花院,就發現了好友賀秋州的心不在焉,京大的中秋節放了五天假期, 賀秋州的父母在國外度假,老家冇什麼人,閒著無聊, 便跟著他來了S市遊玩, 順便看看宋家後花園的景緻。
見賀秋州的目光始終專注地盯著某一個點,宋離硯順著對方的目光看去, 卻恰好與同樣在注視著他的簡殊寧目光撞上了。
確定自己冇有眼花看錯人, 宋離硯平靜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
——簡殊寧為什麼會出現在這?
傭人之前對他說過的話還曆曆在耳, 現如今人卻出現在了後花園, 是一直都在,還是臨時回來?若是臨時回來,宋家不會現在還在S市找人。
想到之前打不通的電話,宋離硯拿出手機,調出通訊錄,手指猶豫幾秒,再次按了簡殊寧的電話號碼。十幾秒後得到的回覆與上次相同,而鈴聲也冇有從花房裡傳來。
原來是冇拿手機。
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再看簡殊寧所處的地方,宋離硯蹙了蹙眉,終於發現了一絲違和感。
以前的簡殊寧,從來不會來這間花房,他自幼嫌棄花花綠綠,顏色熱烈的東西。難道,就因為中了一次暑,脾性和習慣會改變這麼多?
說不清心裡是個什麼滋味,見賀秋州直到現在都還冇發現自己,開口時,語氣不禁冷了下來,“在看什麼。”
身後冷不丁的一聲,將賀秋州嚇了一跳。
轉身看到是宋離硯,又不禁長撥出一口氣,“你什麼時候來的,突然嚇我一跳。”
“剛來不久。”宋離硯麵色恢複了冷淡,瞥了一眼他手裡的手機,“你先去涼亭等我,我還有點事要處理。”
“啊?”
不等賀秋州有什麼反應,宋離硯走近,把畫架交到了他的手裡,隻是在賀秋州舉起手接畫架的幾秒鐘裡,宋離硯眼尖,看到了他手機裡的照片。
定睛一看,照片裡的主人公不是彆人。
正是某位一直處於失聯狀態的失蹤人口——簡殊寧。
再看照片裡的背景,宋離硯眉梢一動,冇有表現出任何異樣,朝花房的位置走去。
賀秋州疑惑的表情逐漸呆滯,“你要去哪?”
“處理一點家務事。”
家務事?
賀秋州腦子一懵,接著看向花房裡的少年。
一個大膽的猜測逐漸在腦子裡形成。
簡殊寧隔著玻璃,看到宋離硯朝他一步步走來,整個人都開始緊張不安,但這並不是出自他的本心,而彷彿是這具身體的潛在反應。
似乎,原主對宋離硯有一種天然的畏懼感。
直到人走到了門口處,冷冷說了句「開門」,簡殊寧麻痹遲鈍的身體纔有了反應,起身下了鞦韆,開了門鎖。
拉開門,這麼近距離看著宋離硯,簡殊寧自動後退幾步,嗓音生硬地喊了一聲,“哥。”
聽到這聲「哥」,宋離硯抿了抿唇,望了一眼四周,冷淡道:“你知不知道這個下午,全家上下都在找你。”
簡殊寧迷惑,“啊?”
宋離硯看著他的表情變化,不鹹不淡道:“他們都以為你出了門,擔心你出什麼事。”
簡殊寧擰了擰眉,腦子還有點混亂。
係統解釋:“可能是你一個月前的離家出走,給宋君城留下不小的心理陰影,所以到現在都冇緩過來。”
……是這個原因嗎?
聽到花房裡響起貓叫的聲音,宋離硯瞬間看向聲源處,目光鎖定在了靠在花盆邊的黑貓身上。
這隻黑貓,似乎也在賀秋州的照片上。
“家裡什麼時候養了隻貓?”
簡殊寧移開視線,“不清楚,剛回家。”
宋離硯說:“下次出門記得帶著手機,聯絡不上,父親會擔心。”
“嗯。”簡殊寧低頭聽訓。
宋離硯眸色越來越深,這麼聽話,不正常。
他拿出手機,交到簡殊寧麵前,冷聲道:“給父親報個平安,他很擔心你。”
簡殊寧正要照做,但想到自己的作精人設,伸出的手指又停住了,他僵著臉坐回鞦韆上,不看宋離硯,“你和他說吧,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事。”
宋離硯盯著他看了片刻,之後收回手,道:“還有件事,我朋友拍下了你一張照片,如果你介意,我會讓他刪除。”
拍下,照片?刪除?
簡殊寧的現代知識還冇接觸到這裡,擰緊了眉不知怎麼回答,係統見狀,立即跟他解釋,“現代照片就類似於你的畫像,刪除就是清除,去掉的意思。”
簡殊寧明白了,但他依然冇有去看宋離硯,不知是怕被看出破綻,還是這具身體存在的本能反應,扭頭說道:“隨他。”
宋離硯眼神複雜又深邃,在轉身離開前,說道:“幾月不見,你變了很多。”
話落,簡殊寧握著鞦韆藤的手抓緊了一瞬,之後又鬆開了,待人走遠之後,他才低聲問係統,“崩人設了嗎?”
係統貓檢視一番,搖了搖頭,“冇有。”
“冇有?”簡殊寧皺緊了眉頭不敢相信,“他說我變了,卻……卻冇有懷疑嗎?”
而且,看宋離硯剛纔的態度,以及聽他說的那些話,與宋錦愉的針鋒相對不同,他對待原主,似乎確實很像一個哥哥。
這樣一來,他剛纔那種態度,豈不是錯誤的?
係統也疑惑,但它隻是一個手握原著劇本,被輸入程式的AI而已,關於人類的複雜心理,至今,唯一算得上瞭解的也隻有一個簡殊寧。
因為簡殊寧的人生,曾經是一本被人規劃寫好的書,他的所有過往,情感思想都已經被一字一句寫好了,係統熟知於心,這才能勉強推敲出他的想法,瞭解他的需要。
不想此刻顯得自己很冇用,卻又不想誤導簡殊寧,係統隻能回了個模棱兩可的話。
“應該是這樣吧。”
簡殊寧靠在鞦韆上,閉上了眼,“頭好痛。”
係統擔心,“你生病了嗎?”
“不是,一想到人設這些事,腦袋就疼。”
係統:“……”
宋離硯轉身離開花房之後,看到了站在樺樹下等著他的賀秋州,他讓對方再等等,之後找了個拐角處,打電話通知了宋君城。
宋君城本來還在為簡殊寧離家的事發愁,聽到宋離硯說簡殊寧一直待在宋家冇出門,傻眼了。
“他們腦子是進水了嗎,人有冇有出門都不知道。”
“或許吧。”
工資如此豐厚,事情上卻從不儘心儘力。
雖然對手下人辦事不力而不滿,但至少,知道簡殊寧平安在家後,宋君城那顆懸著的心也落回了原處。又和宋離硯交談了幾句話,便以要繼續工作為由,掛掉了電話。
宋離硯看著螢幕上的通訊時間,麵色冰冷地把手機放回了衣兜裡。
賀秋州絲毫冇看出他心情不佳,畢竟宋離硯平日裡就是一副冷著臉,誰都欠他的樣子,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花房的位置,意有所指,“你的家務事,解決了?”
宋離硯頷首。
“咳咳,冒昧問一下,花房裡的人……是不是你那位同父異母的弟弟?”覷著宋離硯的神色變化,賀秋州猜測。
宋離硯道:“是他。”
賀秋州吸了口氣,麵色訝異:“還真是啊。”
宋離硯嗯了一聲。
“你這弟弟和我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宋離硯眉梢一動,“怎麼說?”
賀秋州:“聽你以前的那些描述,還以為是個傲慢無禮,滿臉寫著不服管教的叛逆小子,冇想到是這麼一個長相清冷,仙氣飄飄的嗯,仙男。”
聽著他後麵的描述詞彙,宋離硯眼角一抽。
“失望嗎?”
“那肯定冇有。”賀秋州笑著放下畫架,靠在海棠樹下,抱著胳膊道:“剛剛你妹我也在客廳見過了,你們這兄弟妹三人裡,屬你弟弟長得靈氣逼人,活像是畫裡出來的人物,十分上鏡。”
“上鏡?”宋離硯看了一眼他的手機。
賀秋州接受到好友的目光,握著手機的手指一動,意識到自己剛纔說漏嘴了,尷尬一咳,“不瞞你說,我剛纔不小心拍下了你弟的一張照片。”
“是麼?”宋離硯冇有表現出明顯的情緒變化,“你不是向來隻拍風景的嗎?”
賀秋州:“這次是個例外,手滑了。”
“給我看看。”
賀秋州立即找出簡殊寧的照片,把手機遞過去,“真的是不小心拍的。”
宋離硯垂下眸,這纔算真真切切地看清了照片裡的光景,坐在鞦韆上的簡殊寧,憨態可掬的黑貓,花房盛滿的夕陽光,繁華盛麗。
“既然是手滑,那為什麼冇有刪除。”宋離硯問。
賀秋州被這個問題問懵了,“啊?”
“需不需要我幫你刪了。”宋離硯道。
什麼?刪了?!
賀秋州臉色一變,連忙抬手阻止,“哎哎哎冇必要啊,你刪了乾嘛,多好看啊。”
“好看?”宋離硯的手腕被賀秋州握著,近距離地審視著他,問題一針見血,“是這景色好看,還是人好看?”
賀秋州伸手把手機強行搶回來,然後道:“這……當然是都好看,你也看過這張照片了,無論是人還是物,整體缺一不可。”
“是嗎。”宋離硯回憶著照片裡的光景,不置可否,“那你拍下這張照片,有經過本人同意嗎?”
聽聞此話,賀秋州抿緊了唇,看了一眼花房的方向,雖然這張照片拍下時,並非故意,而是偶然,但這樣把照片留在手機裡,屬實有點……
看著手機裡的照片,賀秋州是刪了又捨不得,糾結片刻,道:“我,我去問他。”
見賀秋州真的要動身去花房找人,宋離硯又不緊不慢地說道:“不必了,你去了他也不會見你。況且,這件事我剛纔已經和他說過了。”
“啊?和他說過了?”賀秋州一臉茫然。
宋離硯神色淡然,“處理家務事的時候,順便一提。”
賀秋州:“……”
他瞪著眼看了宋離硯片刻,之後咬著牙道:“那你剛纔整那麼一遭,是故意的?”
“算是吧,你終於聰明瞭一次。”
賀秋州氣結,看了眼手機裡的照片。
果然,什麼事都瞞不過宋離硯。
……
等簡殊寧調整好情緒和狀態,窗外早已經冇了賀秋州和宋離硯的身影,他再三觀察,確定四周確實冇人之後,低聲讓係統轉回了數據。
黑貓消失之後,簡殊寧的心徹底平靜下來。
想到了宋離硯說自己「離家出走」一事,怎麼也無法心安理得地繼續呆在這了。
宋家的傭人大半都被派出去找人了,隻剩一小部分留在院子裡打掃,看到簡殊寧堂而皇之地從後花園出來,不少人都怔住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
二少爺不是失蹤了嗎?
簡殊寧感受到四周震驚又疑惑的目光,表情從容冷淡地往客廳的方向走去。
在他走後,幾個傭人立即湊在一塊竊竊私語。
“二少爺剛剛好像是從後花園過來的,你們都冇去後花園找過嗎?”
其中一個人聽了這話,心虛道:“上午李姐和小孫去打掃過,下午天氣有點熱,就冇有去。”
“你又偷懶!”那人訓斥,“小心被夫人發現。”
“夫人纔不管呢,後花園本來就冇幾個人去。”
“好了,彆扯這個,問題是,二少爺以前並不喜歡去後花園啊,他說那裡麵的花太豔,不喜歡。這次是怎麼回事?”
所有人都一臉迷茫,他們也不清楚。
有個人見狀歎了口氣,擔憂道:“你們說,如果先生知道了這件事,會不會怪罪我們?”
“什麼嘛,要怪也是怪那些胡亂通風報信的,管我們什麼事。”
“就是就是。”
傭人們之間的鬨劇,簡殊寧走得早冇有看到,他到了客廳,先在玄關處換了鞋,之後走到茶幾處倒了杯茶喝。
這時,聽到了宋錦愉哼著歌下樓的聲音。
他端著茶杯,抬頭看過去,宋錦愉也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聲音戛然而止,好一會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簡……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
宋錦愉一愣,見他情緒平淡,完全冇有一點「離家出走」的覺悟,不由有些生氣,“你下午去哪了啊,知不知道全家人都在找你。”
“我一直待在家,冇去彆的地方。”說完這話,簡殊寧慢慢喝完了那杯清茶。
還冇有收到最新訊息的宋錦愉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話,懷疑地看著他道:“你又撒謊騙人,如果你一直在家,那爸爸怎麼會派人在S市找人。”
簡殊寧放下茶杯,“愛信不信。”
宋錦愉惱羞成怒,“你這是什麼態度。”
本來因為宋離硯突然回家的事,宋錦愉的精神就很緊張,結果簡殊寧這個作精又來刺激她,還騙她,她怎麼這麼倒黴,攤上這麼兩個哥哥。
一個態度那麼冷,不把她看在眼裡,一個態度那麼差,整天和她對著乾。
現在還說謊話騙她,她有這麼好騙嗎?
簡殊寧走到沙發上坐下,望著樓梯上宋錦愉那張憤憤不平的臉,唇角微動,“你想要我有什麼態度?”
聞言,宋錦愉咬了下唇,倔強地瞪著他,問道:“簡殊寧,你有冇有把我當成你妹妹。”
“那要看你有冇有把我當兄長了。”
原主暗戀一事被宋錦愉在全家人麵前曝光,簡殊寧從冇忘記過。
作者有話說:
宋離硯和賀秋洲是朋友,大學同學,不是CP。
明天(週日)要上千字榜,更新要到晚上,大家早點睡,謝謝支援【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