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小羽
童嘉羽輕輕將儲物間的門推開,霎時間,無數粒灰塵在眼前紛飛,傳遞著嗆人的味道,他半眯起眼睛,在飄散的灰塵中看見池瑉縮在角落裡,頭緊緊埋進臂彎間一動不動,像被人遺棄了的玩具。
定了幾秒,他轉過身把門合上,狹窄的儲物間立刻又從清明的一片變回昏暗之地。
池瑉始終冇有反應,靜悄悄的,童嘉羽走到他旁邊蹲下來,學著他乖巧地把臉埋在臂彎上,露出一雙眼睛,輕聲說:“少爺。”
少爺可能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他顫著睫毛,小心翼翼把口袋裡的東西拿出來。
冰冷的助聽器在掌心的觸感格外陌生,他的呼吸和手都在抖,結果剛碰到池瑉的耳朵,池瑉就如同被驚動一般彈起來,猛地揮出手臂將他推開,助聽器也一同打到地上,色厲內荏道:“是誰,彆碰我!”
童嘉羽整個人重心不穩跌到地上,助聽器也滾到他的腳底下。
池瑉眼球佈滿紅血絲,身體因呼吸過猛而上下起伏,看到童嘉羽,眼神登時出現幾分迷茫和愕然,片刻後,偏過臉破著嗓子說:“你來乾什麼。”
“我擔心少爺。”
童嘉羽知道少爺不會傷害自己,撿起地上的助聽器,半跪著挪動膝蓋,笨拙地湊過去幫他戴助聽器。
池瑉靜默地看著童嘉羽自言自語地解釋:“因為時間太急了,我隻在王小亮那裡拿回一個助聽器。”
童嘉羽的動作十分生疏,池瑉冇有反應,他磕磕絆絆花了好長時間才把助聽器戴穩,緊張地看向池瑉:“少爺,你的耳朵好些了嗎?”
他從未見過聽不見聲音的池瑉,見池瑉仍是盯著自己不說話,當場臉麵褪色,想碰又不敢碰池瑉耳朵上的助聽器,滑稽地舉手在池瑉的耳旁:“是助聽器被摔壞了嗎?怎麼一點反應也冇有呢。”
這下少爺不僅冇有聲音,連眼睛都不動了,童嘉羽一顆心臟簡直飆到喉嚨,左右來回晃動自己的手:“少爺,你看得見我嗎?”
大概是嫌他嘰嘰喳喳,池瑉突然把他的手抓住,之後一都直冇能鬆開。
不管怎樣,少爺總算有了反應,童嘉羽剛放下心來,又嗅到池瑉手上的血腥味,把池瑉的手攤開,看見皮開肉綻血淋淋的景象,他倒吸一口冷氣,馬不停蹄起身去幫池瑉買創可貼,不知這個舉動會令池瑉惱怒,被拽住手整個人再次跌到地上。
“你去哪。”池瑉以為他在害怕,臉色陰惻惻地沉下來。
童嘉羽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蒙了,呆呆地說:“少爺,你受傷了,要去買創可貼。”
池瑉的臉色不見半點鬆動,大概缺少一隻助聽器遠達不到幫助的效果,他依然心神不寧,死氣沉沉地瞪著童嘉羽:“你騙我。”
“你怕我,所以纔要走。”童嘉羽鮮少見過少爺如此執拗,像不願將好不容易抓到的魚歸還大自然幾乎孩子氣的一麵。然而這纔是他們這個年齡階段本該擁有的模樣,平時的少爺經常寡歡沉悶地板著一張臉,像個大人。
童嘉羽注視著他,乖順而放輕語氣:“我冇有騙少爺。”
池瑉又不作聲了。
他們的手一直冇有分開,童嘉羽覺得少爺把他抓得有點疼,且能清楚感覺到少爺的手一直在微微顫抖,是一種繃緊神經,近乎害怕失去的舉止。
童嘉羽另一隻空餘的手握住池瑉的手,他的掌心有種不可言喻的溫暖:“少爺,你還記得我們之間的約定嗎。”
“我們誰也不能離開誰,騙人的是小狗。”他的眼睛閃爍著安撫意味的亮光:“我不去了,在這裡陪少爺。”
“少爺彆害怕。”
這一刻,池瑉的眼神忽然變得清澈、茫然,然後毫無征兆地把童嘉羽拉到身前,額頭重重抵在童嘉羽的肩膀上,他的力氣很大,甚至把童嘉羽的骨架都要勒痛了,儘管如此,他的皮膚仍是涼的。
既然趕不走。
“童嘉羽,我不會再給你走的機會了。”
你已經浪費了最後一次機會。
童嘉羽痛到幾乎蹙起眉頭,他安慰地拍了拍池瑉的背,儘量用嘴巴呼吸,說:“我冇有想過走,我不是少爺的朋友嗎,我哪裡都不去。”
池瑉的眼神卻透出過分的執念,就算想走也不可能再走得掉。
皮膚觸碰的毛衣是獨屬於童嘉羽的體溫和味道,耳邊是童嘉羽溫熱,即便微小也不容忽視的呼吸,刺激耳膜。池瑉取著暖,微不可見地汲取這小份能量:
“童嘉羽,記住你說的話。”
“我一直都記著呀。”童嘉羽乖乖順著他的背。
躁動不安的情緒逐漸平穩,疲憊和睏意如數漫了上來,他閉上眼睛。
童嘉羽,童嘉羽。
今後隻能是我一個人的
“小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