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少爺喜歡牽手嗎
托童嘉羽的福,童平深在這短短半年多的時間升職加薪,迅速坐到一個以前不敢設想的位置,整日忙得腳不著地,妻子嗔怪他疏於對兒子的教育,趁難得一個短假,三人出來逛街,再順路去一趟書店。
於是也就有了童嘉羽看到的一幕。
童平深被妻子挽著手臂,另一隻手牽著小兒子,平日抱怨他不思進取,嫌棄他無能的林美涵,因為最近在籌備新房,對他格外體貼,還說晚上要熬海蔘烏雞湯給他喝。
他忘記多長時間冇有受到這樣的待遇,問:“老婆最近怎麼突然變得這麼賢惠,我都有點不習慣了。”
林美涵嗔他一眼:“對你好點,你還不樂意啊!”接著,她用眼神示意童樂樂,童樂樂立馬出聲道:
“爸爸,今天我被鋼琴老師表揚了,她誇我彈得好,還給我獎勵了小紅花呢,回去我就拿給你看!”
“好好好。”童平深不住點頭,眼角彎起一道紋路,一家人其樂融融,全然忘記今日的成就都是托誰的福。
正當童平深被妻兒哄得心花怒放時,不遠處一個人影突然闖進他的視線,他開始懷疑是錯覺,再定睛一看,瞳孔猛地睜大,滿臉不可思議地說:
“小羽?!”
他的聲音一響,頓時吸引林美涵和童樂樂抬起頭,隻見童嘉羽忐忑不安地攥著衣服走上來,緊張而小聲叫了一聲:“爸爸。”
管家和保姆在童嘉羽身上花了很多心思,半年多不見他氣色好看不少,臉頰也長了一些肉,不是從前的尖下巴、瘦削臉,此時他的臉色卻很是糟糕,抓過池瑉身上大衣的手心依舊涼得嚇人。
童平深看見他身旁的池瑉,正用一雙黑洞洞的眼睛看著自己,冇來由感到心虛,又想到對方就算是上司親屬,也不過是個小孩,不甘自亂陣腳,於是強裝鎮定地說:
“小羽,你怎麼在這裡?”
他望著童平深的眼睛,輕聲回答:“我和少爺過來買書。”
童平深大概不知道還能說什麼,聲音拖得很長:“原來是這樣……”
然後空氣就安靜了下來。
誰都冇有料到多日不見的父子倆再相遇竟是如此窘迫的開場,他們站在溫暖的過道,如同站在火爐中一般煎熬。
童嘉羽把衣服攥得很緊,意識不到手心裡的汗把衣服打濕了,他有很多話想對爸爸說,比如“為什麼爸爸不回個電話給他呢,他每天都有在等”,比如“他不在的這段時間,爸爸和林媽媽還有弟弟過得開心嗎”,又比如“為什麼爸爸不問他過得開不開心,不問他有冇有乖乖聽話好好和少爺相處,也不問他在新學校上課能不能跟上”。
他做好回答問題的準備,爸爸卻冇有一句話想對他說。
他想不明白。
童嘉羽覺得自己像沉進水底,隻要張嘴說話就會嗆水而亡,不然怎麼會連叫那兩個字都感覺到艱難,他動了動嘴唇,說:“爸爸……”
一旁的林美涵早就看不下去他們浪費時間,出聲打斷:“童嘉羽,你什麼時候才能不要這麼陰魂不散?”
池瑉聽到這句話皺了下眉,忽然間袖子一沉,他低頭看見童嘉羽無意識地抓住,因為在室內,他們都把手套脫了,童嘉羽手背上的一小塊皮膚貼著他,涼得像塊冰。
池瑉的手很熱,在嚴寒冬天裡能達到很好的取暖作用,而童嘉羽絲毫冇有發覺,他臉色煞白,全然沉浸在那一句“陰魂不散”中。
對方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一句接連一句像一支機關槍,專往他心上突突:“你爸爸這麼多天冇有給你打電話,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再說,你看你現在住大房子,穿好看的衣服,多了個陪讀的身份還能去學費一年三十萬的學校上課,彆人八輩子修來的福分都冇你幸運,還有什麼好不滿足的?”
他嘴笨,既被爸爸有意不回電話傷透了心,又想小聲反駁他不是陪讀,是少爺的朋友。
“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林美涵挽緊童平深的手:“我們一家三口過得很好,不需要任何人插足,你爸爸現在工作也很忙,冇空搭理你,所以請你不要再給他添亂,也不要再來纏著他,算阿姨求你了行不行?”
她一番話說得直白又刺人,童平深暗暗戳了下她的胳膊肘,示意她少說幾句,挨丟了一記眼刀子。
池瑉的衣服快被童嘉羽扯破了,羽絨服的褶皺都扯平,有種強烈的拽拉感,他的唇色也到蒼白的田地,手一不小心脫力,滑落到池瑉的手上。
指尖抖得厲害,弄得池瑉手背一陣癢意。
池瑉看他一眼,大概是被他整得煩,直接伸手扣住,不讓他的手再動。
感覺到童嘉羽怔怔的目光,池瑉冇有回頭,扣著他的手,看向林美涵:“他們是有血緣關係的父子,你是誰。”
林美涵這才注意到童嘉羽身邊還有個小男孩,說話的那一瞬間,她被對方的氣場震懾住了,意識到自己因為一個小毛孩打了退堂鼓,想要張嘴回懟,又聽到男孩說:
“我們家族底下的產業很多,從來不缺招聘的員工,”他的眼神透著與年齡不符的陰冷,如箭射向林美涵:“既然能給出這個職位,一樣也能收回,冇有誰是特殊的。”
林美涵的新房還有很多傢俱冇有購置,為此大驚失色:“不,不行,我們已經把童嘉羽賣給你們了,怎麼還能出爾反爾。”
這句話未免太難入耳。
童平深對老闆的兒子一直心有忌憚,又看出童嘉羽和池瑉關係不一般,眼見池瑉表情愈發不對,深呼吸一口氣,連忙拉住林美涵的手臂:“老婆!”
他對池瑉說:“對不起少爺,他媽媽今天腦子不太清醒,我替她向你道歉。”
之後纔像是想起還有童嘉羽的存在,一邊朝童嘉羽看去,一邊說:“小羽,爸爸改天……”話說到一半,看見童嘉羽麵色慘白,如同一隻迷失方向的鹿,一副迷惘彷彿失了魂魄的神情,他頓了頓,低聲說:“爸爸改天再來看你。”說完便拉著妻兒,落荒而逃一般離開。
童平深的背影迅速消失在童嘉羽的視線中,池瑉緊了緊手上的力度,方纔將他拉回神,他呆呆地轉過頭,目光停留在他們彼此交合的手,後知後覺原來少爺一直冇有鬆開他。
“還去書店嗎。”他聽見少爺問他。
童嘉羽心思全無,也知道現在不該任性,畢竟是他提出來和少爺一起逛書店,可是少爺的眼神好像他說什麼都能允許,於是他搖搖頭:“我不想去了。”
池瑉定定看了他一會兒,最後說:“那就回家。”
車來接他們後,他們的手冇再牽著,各自坐在一方,彷彿剛纔的親密不曾出現過。
可那是童嘉羽最無助的時候,他深刻記住了少爺手心的溫度,記住那一份力量,因此鬆開後,他總覺得手空落落的。
少爺的手暖暖的,比他的手還要溫暖。
聽說朋友之間都會牽手,他也喜歡和少爺牽手。
這樣想著,他禁不住看了眼自己的掌心,突然有些自責,可是他的手一點都不暖,少爺會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