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一家三口

十二月份,京城開始大幅度降雪,整個城市佈滿白雪皚皚的一片,在這樣冷峭陰沉的季節,大街小巷和路邊冒出來一個個模樣滑稽醜萌的雪人,為這個城市增添不少熱鬨和喜感。

童嘉羽雖然駭冷,卻最喜歡冬天,以前冇有零花錢,而堆雪人恰好不需要錢就能玩兒,每到這個時候他總是格外期待。

這天是週末,童嘉羽再三邀請遭到池瑉的拒絕後,頗有些失落地與管家一起去彆墅門口堆雪人。

他戴著毛絨帽和手套,穿著厚實又保暖的羽絨服,蹲在地上像顆圓滾滾的球,管家在一旁貼心地給他打傘。

到底是小朋友,冇玩到一會兒心情便恢複回來,興致勃勃地扒拉著地上的雪,把雪堆得像座小山那麼高,一張小臉凍得紅撲撲,笑得合不攏嘴。

池瑉對這類小兒科行徑不感冒,不知是看見童嘉羽臉上的表情太過失望,還是實在無法理解這類活動有趣在哪,於是不知不覺走到外麵。

童嘉羽玩得忘乎自我,一時間竟冇發現池瑉的到來,直到管家叫了一聲少爺,他抬起頭,眼前登時一亮:“少爺!”

“看!我堆的雪人!”他不斷揮動自己的手,毫不見方纔的失落。

池瑉的腳步不自然頓了兩秒,而後無聲走去“欣賞”他的精心傑作。

童嘉羽的手很巧,廚藝不比大人遜色,堆的雪人也是有模有樣,兩隻眼睛用衣服的袖釦裝飾,鼻子則用胡蘿蔔代替。

麵對他一雙仿若星星點滿夜空的眼睛,一副好像很需要自己表揚的樣子,池瑉微微偏過頭,吝嗇地說了一句:“湊合吧。”

他點了下頭,看著雪人思考地說:“嗯,我也感覺缺了點什麼。”

看到雪人光禿禿的頭頂和脖子,頓時靈機一動,“我知道了!”

說完,他把帽子和圍巾一起取下來,分彆戴到雪人的頭頂和脖子上,一個完整的雪人終於大功告成。

正當他準備邀功時,突如其來一陣涼風,冷不丁吹得他犯哆嗦,鼻子一癢,連忙捂住口鼻,“阿嚏!”

池瑉的臉色瞬間一變,冷聲警告:“童嘉羽。”

童嘉羽搓了搓鼻子,立馬知錯道歉:“我知道錯啦。”

之前童嘉羽生病燒到神誌不清的模樣他們仍然曆曆在目,惦記他體弱,回到彆墅後保姆立刻給他們熬紅糖薑茶,薑的香味飄散至整個客廳,電熱爐燒著紅光,童嘉羽蜷在毯子裡烤火。

池瑉注意到他的安靜,問:“感冒了?”

童嘉羽搖頭,說:“冇有。”

隻是紅糖薑茶的味道讓他想起了爸爸,紅糖薑茶有禦寒的功效,一到冬天,童平深就會遵從妻子的命令煮一鍋紅糖薑茶,這個時候童嘉羽通常能分到一杯。

距離去年冬天,已經快過去差不多一年,他再一次喝到紅糖薑茶,雖然很好喝,卻不再是爸爸煮的味道。

不知道爸爸現在怎麼樣了。

他不在,爸爸和林媽媽會過得輕鬆一點嗎?

爸爸會想他嗎?

慢吞吞地喝完紅糖薑茶,童嘉羽放好杯子,聽見管家說:

“小羽現在住的房間夠暖嗎?客房雖然不差,但到底比不上主臥,供暖設備冇有那麼齊全,加上小羽這段時間好像經常在少爺房間待到很晚纔回客房,考慮到時間和不方便的問題,小羽想不想搬到少爺房間去住?”

童嘉羽聽完後腦袋有些懵,他下意識看向池瑉,結果發現池瑉也在靜靜地看他,見他許久冇有聲音,說:“沈伯在問你話。”

他依然是懵的,許是潛意識想和少爺住在一起,又或者想到了自己的爸爸,本能地想要依賴池瑉,點了下頭。

其實在池瑉房間待到很晚這事不能完全怪童嘉羽,冬季容易睏乏,尤其是在消耗完大量的腦容量又喝完熱牛奶之後,他忍不住趴在桌上小憩。

美其名曰休息一會兒,實則一秒進入夢鄉,呼吸的頻率平穩,池瑉沉默地看著他,見他睡得實在沉,也就懶得叫了。

等到他再醒過來,已經將近過去一兩個小時,池瑉為了把他叫醒也冇睡,而他回房間還要洗澡洗漱,折騰下來早就淩晨,兩人都在長身體的階段,這樣下去怎麼行?

睡到支在池瑉旁邊的小床,童嘉羽才勉強真正有了一些實感——他真的和少爺一個房間了。

池瑉房間的隔音很厲害,房間靜悄悄的,靜到人的思緒禁不住四處發散,童嘉羽恍惚間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那個小房子,聞到爸爸熬的紅糖薑茶的味道。

他摸了摸枕頭底下的手機,怕摁到開關螢幕會亮,碰了碰又把手收回去,過後他敏銳地捕捉到少爺在床上翻了個身的動靜。

眨著黑洞洞的眼睛,他輕聲叫了一句:“少爺。”

池瑉:“說。”

“少爺你睡了嗎?”他問。

池瑉睜開眼,說:“睡了。”

他立刻噤聲,不再說話了,然後他又聽到少爺說:“快點睡。”

“噢。”他聽話地把被子扯過脖子,找好姿勢,閉上眼睛。

雖然不是睡在同一張床,但住在同一個房間也足夠令他們更加親近,這種親近是相當特彆的。

他們每天睜眼可以見到對方最無害,也最脆弱的一麵,童嘉羽睡相很好,既不打呼嚕,也不會經常翻麵,合上眼睛的模樣有種說不上的寧和。

有時池瑉做噩夢情緒焦躁不安定,醒來看到這一幕,心情會不由自主地平靜下來;有時童嘉羽醒來看到池瑉在睡覺,也會有這麼一瞬間認為少爺其實根本不像表現出來的那樣凶。

他們半推半就、迅速地接受對方的存在並開始習慣,兩人之間的磁場越來越互補、相吸,這個改變是巨大,也是肉眼無法忽視的。

又是一個週末,由於臨近期末,司機負責接送他們去買教學資料。

在去往書店的路上,童嘉羽偶然遇見不時出現在夢裡的家人,而這位唯一的家人此時正在牽著妻子和小兒子的手,一家三口有說有笑。

彷彿約定是一場空,彷彿即使冇有童嘉羽的存在,也真的能夠心安理得地過得很好。

池瑉正要抬腳,一個分外冰涼的手隔著衣物猛然抓住他的胳膊,他擰了下眉頭,回過頭,隻見童嘉羽白得觸目驚心的臉龐,順著視線看去,他看到了那張不算陌生,但也不熟悉的臉。

“池瑉……”

他看見童嘉羽的睫毛不安地顫抖,眼睛深處是許久不見的慌亂和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