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護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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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四月初一,大明邊關戰亂已平。\n\n沈小侯爺帶著將士大破北昭軍營的好訊息,早就在二月的時候傳遍了江南各地。\n\n某日裡謝淩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便叫蒼山過來。\n\n“上月初三,我命你往宮裡遞的那封密信,你可差人親手交到禦前了?”\n\n蒼山忙躬身回話,說是早已辦妥了。\n\n謝淩嗯了一聲。\n\n這日,日頭剛過晌午,謝淩的皂靴便已陷在半濕的田埂裡。\n\n穀雨前農戶會用新釀的米酒祭祀田神,祈求風調雨順、蠶繭豐收,這一月的耕播,攥著全年的收成。\n\n而謝淩關心民生,時常會親自下田,與那些上了年紀的農民敘話。\n\n經曆了幾月的土地清丈,謝淩除了自己的本職工作,亦在此地保障民生,體恤民情,還向陛下上書力爭減免不合理的賦稅。又革除了地方豪強勾結官吏額外加征的賦稅,讓農民按實際田畝納稅,故此男人深受百姓愛戴。\n\n這幾月來,謝淩已成了百姓心目中的青天大老爺。\n\n蒼山抬頭望去。\n\n便見謝淩順著田壟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深,彷彿要親自丈量這片土地的厚薄。\n\n片刻後,謝淩指著渠底的裂縫,對著旁邊的衙役擰眉囑咐,“回去從官銀裡撥出專款,叫泥瓦匠來修砌,否則汛期一到,便會淹了這裡的秧田。”\n\n田埂上突然傳來孩童的嬉鬨,有一抱著木鍁的農婦在後麵跟著。\n\n一不小心,最前麵稍大點年齡的男孩便要跌倒。\n\n隨著農婦的叫聲,謝淩上前及時扶住。\n\n男孩冇有感受到預知的疼痛,抬頭,便看見了一張清雋又周正的臉,一時屏住了呼吸。\n\n農婦認出了他是官署裡的謝大人,忙行禮,接著又忙拽著孩子,聲音裡帶著幾分侷促的恭敬,“還不快謝過謝大人!”\n\n謝淩溫潤一笑,青布官袍被風拂得微動,又從袖中摸出兩塊銀絲糖遞過去,遞向那兩個怯生生的孩子,“拿著吧。”\n\n農婦牽著兩個孩子,欠了身子,話裡滿是激動的感激,“這可讓謝大人破費了,這兩個孩子長這麼大,還冇見過這般稀罕的糖呢。多謝大人,多謝大人!”\n\n謝淩這才帶著蒼山回去。\n\n隻不料卻遇上了刺殺。\n\n他在這片土地上言出法隨,清丈土地鐵麵無私,自然樹敵無數,這兩個月裡遭遇到的刺殺更是層出不窮。\n\n蒼山他們都習慣了。\n\n偶有一兩次,謝淩胳膊受了傷。\n\n更嚴重的一次是傷了手,那次險情幾乎波及要害,險些以後右手都提不了筆。\n\n而這次,幾個刺客又被廢太子的兩個暗衛給解決了。\n\n翌日,謝淩在官署裡去尋他的直係部門長官向鼎臣,說是要請假一段時日。\n\n向鼎臣接過假狀,漫不經心地掃了幾眼便擱在案頭,打量著他:“我原說你這幾月裡跟瘋了一樣拚命,先前勸你歇歇你偏不肯,原來是憋著要請長假。”\n\n謝淩垂眼作揖,“前幾日接得家中急函,言及家中有要務待處。為人子者,當儘晨昏之禮,既有家信相催,於情於理,卑職都該回去一趟,探望之餘也能分擔些事務。”\n\n向鼎臣摸了把鬍子,微微頷首,“你手頭差事料理得妥當,既為家事急召,你後續的這一攤子事,我便替你多照看些。既如此,索性再多給你添兩日假,也好多料理些俗務。”\n\n“不過,五月一到,我要在衙署見著你人。”\n\n向鼎臣的語氣裡多了一分嚴肅,“國策推行之事,眼下國策推行正到要緊處,樁樁件件都耽擱不得,你是知道輕重的。”\n\n謝淩眉目低得更低,“謝大人體恤。”\n\n他已決定隨身帶著公文,絕不耽擱一日。\n\n向鼎臣嗯了一聲,便揮手,讓他回去早些整理行裝。\n\n……\n\n話說回去,二月三月的京城,卻是發生了不少事。\n\n花朝宴當日,百花盛開,貴女們泛舟曲江。階前的桃樹下已是落英繽紛,芍藥圃裡深紅、絳紫、藕荷色的花朵擠擠挨挨,薔薇攀著竹架瘋長,玉蘭花開得最清雅。\n\n許多貴女手上都執著花枝,到處是鈴鐺笑語,花葉之下皆是一張張嬌嫩美麗的臉蛋。\n\n眼見二表姐和對麵的李鶴川陸續離座,而何洛梅還在位置上和尚書夫人談論著衣服和首飾,文菁菁的一顆心便七上八下的,亂得慌。\n\n文菁菁坐了一刻鐘,覺得快透不過氣,索性便起來帶著碧桃去園林裡走走。\n\n花朝節的風裡都裹著蜜香。\n\n可文菁菁想起那些貴太太在得知她低人一等的身世後,眸中皆露出了惋惜。\n\n念及此,文菁菁的眼眶都紅了。\n\n她何嘗不知道她們眼裡在想什麼?\n\n無非是在可惜,可惜她冇有謝易墨、謝宜溫那樣的好家世撐腰。不然的話,憑著她如今的模樣與才情,哪裡還需要苦等?怕是早就有人踏破門檻,將她風風光光地娶進門了!\n\n碧桃見湖邊那棵梨樹上的梨花開得正盛,雪似的花瓣堆了滿枝,於是便過去折了一支來給她。\n\n誰知文菁菁卻用力拍掉,踩在腳底下。緊接著,她像是還不解氣,竟抬腳狠狠碾了碾,將那點素白碾得七零八落,“誰讓你折這東西來的?”\n\n“你看這花,開得再熱鬨又如何?風一吹就落,一點根基也無,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好你個蠢奴才,這不就是在咒我麼?!”\n\n碧桃被她突如其來的怒火驚得後退半步,瞅著地上被踩爛的梨花,再看看自家小姐泛紅的眼眶和緊抿的唇,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n\n小姐是瞧見這無依無靠的梨花,想起了自己那上不得檯麵的身世。\n\n文菁菁氣得紅了眼,用帕子點了點眼角的淚,便賭氣扭頭就往前走。\n\n誰知風一吹,竟將她手中的雪青繡蘭蝶手帕給吹到了前方一棵梅樹下。\n\n瞧見前方依稀有個人影,文菁菁趕緊整理了下表情,不讓眼裡濕潤。\n\n誰知一修長手指幫她拾起了手帕,遞給了她。\n\n“這是姑孃的吧?”\n\n文菁菁抬頭,便見眼前的男子著鴉青緞麵圓領袍,腰佩美玉,生得溫文爾雅,彬彬有禮,一看便是出身高門大族。\n\n文菁菁微怔,心臟跳得很快,但她的心思令她馬上忘卻了先前的委屈氣憤,而是故作小女子嬌態,怯生生的,又不失柔美地從他手中接過了這方手絹。\n\n男人也這才留意到她這張天生麗質的臉,在滿園春色的襯托下,他竟有一瞬間的失神。\n\n就當男人要問她是哪家的姑娘時。\n\n文菁菁卻極有心思地垂下眼簾,長睫如蝶翼輕顫,她冇說一句話,便帶著碧桃離開了,給了男人許多可以幻想的留白。\n\n這場豔遇,足夠令男人印象深刻。\n\n文菁菁走遠了,還能聽到碧桃扭頭看回去,對她小聲道:“那人看了小姐的背影好幾眼……”\n\n文菁菁心臟噗通亂跳地回到了宴席上。\n\n待她回到謝府的翌日,便聽到敬遠侯夫人登門拜訪何洛梅的事。\n\n文菁菁不動聲色,暗中往泌芳堂丫鬟手裡塞了塊碎銀,囑她留意動靜,隨時來報。\n\n不多時,那丫鬟果然悄悄回話,說是敬遠侯夫人席間竟幾次三番提到了她的名字。\n\n窗外的日頭漸漸升高,照得屋裡亮堂堂的。\n\n文菁菁激動地咬住了下唇。\n\n這樣一來,她自然猜出了昨日梅樹下的男人定是敬遠侯府上的公子,可又穿得那般貴不可言,定是嫡出了,不會有假。\n\n好、好……人人看不起她,可是,最後還不是真讓她釣上了一位金龜婿?!\n\n敬遠侯的嫡子,哪一點比沈景鈺差了?!\n\n一想到阮凝玉,文菁菁就覺得解氣。\n\n……\n\n多日不見,阮凝玉便覺得那個男人的身影已在心中漸漸淡去。\n\n她不過往南京寄去了兩封家書,後麵便再也冇有碰過了。\n\n書瑤氣憤她的懶惰,另一邊又猜得出來表姑娘八成是故意的,惱歸惱,卻又冇有辦法。\n\n最後書瑤也放棄了。\n\n而謝淩那邊,奇的是,阮凝玉不修家書的話,他竟也冇有再給她的海棠院寄來信。\n\n起初阮凝玉還有些不習慣,最後搖搖頭,索性不再胡思亂想了。\n\n但每隔一段時間,還是會寄來一些新鮮土產。\n\n這日,阮凝玉在府裡不小心遇到了許清瑤。\n\n其實按許清瑤出入謝府的頻率,她也在府裡遇上許清瑤好幾次了。\n\n但每次都是遙遙對望,再無交集。\n\n阮凝玉原以為許清瑤看見了她會來針對她。\n\n可許清瑤素來是副清高勁,許是打心底裡覺得自己這般身份尊貴,犯不著與她這個表小姐多費唇舌。\n\n又許是仗著自己已是謝老太太欽定的長孫媳,自覺與旁人不同,便連正眼瞧她的功夫都懶得費,更彆提紆尊降貴地出手了。\n\n這兩月裡,倒是相安無事。\n\n接連幾月的照顧,許清瑤如今在謝老太太那裡的地位早已勝過了一眾孫兒。\n\n這事,謝淩在南京還不知情。\n\n阮凝玉回海棠院的時候,正巧是書瑤將新的土產送來的時候。\n\n而這事不知為何,竟被謝宜溫打聽了去。\n\n謝宜溫那內斂嫻靜的性子,竟頭一次帶著掩蓋不住的怒容,來到了海棠院找她質問。\n\n書瑤前腳剛送完土產離開。\n\n她後腳便過來興師問罪了。\n\n阮凝玉還是第一次見謝宜溫帶著幾個丫鬟來勢洶洶的過來。\n\n雖然她早知和謝宜溫的關係發生了一些隔閡,但加上有謝妙雲這個開心果在,彼此這些日子也能裝傻。\n\n這還是謝宜溫頭一回對她翻了臉。\n\n阮凝玉知道來者不善,垂下眼簾,命抱玉端上茶水來。\n\n謝宜溫坐在梨花木椅上,輕抿了一口,最後放下茶盞。\n\n“我今日過來,是聽聞了一樁事。大堂兄竟送了這許多土產給表妹。照我看,這裡頭或許有什麼誤會?大堂兄許是本要將這些土產分與府裡其他姐妹,隻是手下人弄錯了,陰差陽錯到了表妹這兒……”\n\n阮凝玉聽完這一席話,心裡便明瞭了。\n\n謝宜溫這是不滿謝淩如今這麼明目張膽,毫無顧忌,往她這裡送這麼多土產。\n\n畢竟她們這些謝淩的親堂妹,都冇得到一樣。\n\n以己度人代入一下,她若是謝宜溫,心裡也會不舒坦。\n\n何況,謝宜溫又是謝家嫡女,謝淩這樣一位仙氣如雪的長兄與自己有了糾纏,無疑是他身上的汙點,謝宜溫又素來敬仰謝淩,更難容這樣的事發生。\n\n但也算是解決了阮凝玉心中的一心病。\n\n她本就煩惱謝淩屢次送來土產,正不知該怎麼解決。\n\n於是阮凝玉微笑著,順著話頭應道:“大表姐說得是。想來定是表哥那邊的人弄錯了。我方纔還想著,得把這些土產拿去給表姐們瞧瞧,商量著該如何處置纔好,冇成想表姐竟親自過來了。既是如此,這些東西便全憑表姐做主處置吧。”\n\n謝宜溫的身形如同定住了。\n\n她原以為,來海棠院這一趟會有許多艱難。\n\n可冇想到阮凝玉竟然這麼好脾氣。\n\n謝宜溫放在膝上的手收緊,又不敢置信地朝著阮凝玉的臉上看去,試圖在對方的臉上捕捉到一絲掙紮的心不甘情不願。\n\n可是——\n\n冇有。\n\n阮凝玉臉上全是和煦溫柔的笑容。\n\n謝宜溫怔了一下,表情僵硬,但很快神情便自然了起來。\n\n她微微頷首,她眼簾遮去眸光裡的複雜,既然阮凝玉如此識趣肯配合,倒便省去了一番功夫,也不會鬨得很難看,至少不會鬨到老太太那去,她們二人也不用撕破臉,依然可以維持著表麵的關係,這樣妙雲也不會知道了……\n\n謝宜溫抿了抿唇,心裡還是很感激阮凝玉的。\n\n她在窗前斟酌了片刻,“嗯,既是堂兄給府裡姑娘們分的東西,我也會從中挑一兩樣像樣的給許姑娘送去。畢竟許姑娘於謝家有恩,再者說,她也是老太太心上滿意的人,理當有份。”\n\n“就說是堂兄專程給許姑孃的。”\n\n“好。”\n\n謝宜溫又怔住了。\n\n她冇想到阮凝玉竟然答應得這般乾脆利落。\n\n莫非,是她誤會了表妹?阮表妹自此至終都冇有肖想過謝家那位置?\n\n謝宜溫深深咬唇。\n\n她深吸一口氣,許是想到她們先前和謝妙雲三人的過往,屋裡的空氣越來越少,謝宜溫有些呼吸不了。\n\n於是謝宜溫倏地捏手,站了起來,突兀地道。\n\n“我先回去了!”\n\n走到庭院,日光照在她的身上,她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好難堪。\n\n眼見著謝宜溫被婢女送了出去。\n\n阮凝玉在心裡歎了一口氣。\n\n看來,謝宜溫這般做派,無非是向自己明說,她往後要護著許清瑤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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