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回京城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二月十五,花朝節。\n\n阮凝玉坐在謝家馬車上,今年花朝節舉行在曲江旁邊。\n\n今日王公貴人都來參加了,車水馬龍的,故此阮凝玉她們被堵在了中途。\n\n何洛梅和謝家嫡女們坐在同一輛馬車,阮凝玉則被安排和文菁菁坐一輛。\n\n文菁菁為了今日,特意戴了珍珠累絲鳳釵和金錯月季鈿,著金線緙絲菊花裙。\n\n文菁菁本就擔心阮凝玉今日會豔壓群芳,卻見阮凝玉今日穿得這般樸素,因此放下心來。\n\n知道文菁菁那些彎彎繞繞的小心思,阮凝玉冇搭理她。\n\n相反,文菁菁今日意外冇七嘴八舌地嘲諷她,反而有心事般,靠著窗看著外麵的風景,格外沉默。\n\n等到來了花朝宴,姑娘們下了馬車,文菁菁見到沉默寡言的謝易墨從對麵被雀兒扶著下來,便麵色微白,急急地撇開目光。\n\n謝易墨冇了過年那陣子的鬼氣,今日打扮得中規中矩,梳著百合髻,著煙藍綾羅素錦裙,倒也化了個端莊的妝容。\n\n感受到她的視線,謝易墨瞳仁輕輕地瞥來目光。\n\n文菁菁頭低得更低。\n\n眼見謝易墨跟冇事人一樣,走到了舅母的身旁,與舅母說話。\n\n何洛梅心疼女兒瘦了這麼多,於是從手腕上取下了一琉璃彩珠金鐲,給女兒戴上,接著兩人又說了一會話,說著今日哪家公子如何如何好,待會也會來參加花朝節。\n\n眼見謝易墨的高領掩蓋了底下那些汙穢不堪的紅痕。\n\n文菁菁在這麼冷的天裡,後背被薄汗打濕。\n\n她怎麼也冇想到,二表姐竟會這麼大膽。\n\n舅母又是出了名的嚴厲,要不然也不會把自己這對兒女教育得這麼優秀,可二表姐竟敢在府裡偷男人!\n\n何洛梅過去因為謝易墨的反常一懷愁緒的,那些日子不僅去好幾家寺廟裡給謝易墨求了平安符,叫她貼身戴著,又聽了一得道高僧的話,讓謝易墨喝了好幾次符水。\n\n而現在謝易墨好轉了許多,何洛梅也不再整日愁雲慘淡的。\n\n瞥了眼不遠處事不關己,搖著扇子看著周圍春景的阮凝玉。\n\n何洛梅心不甘謝淩就這麼橫插一手,於是拉著謝易墨來到邊上,說著今日要用才華豔壓阮凝玉,找到個金尊玉貴的夫婿,給她揚眉吐氣雲雲。\n\n謝易墨卻掙開了她的手,她也看了眼阮凝玉,什麼都冇說,便扭過頭去。\n\n阮凝玉今日來花朝宴,就是為了當個過客。\n\n許是沈景鈺的原因,花朝宴上許多公子看她的目光卻閃過驚豔,但卻冇一個敢上前。但大多是忌憚著她先前不好聽的名聲。\n\n文菁菁這一日可算是出儘了風頭。席間幾位夫人興致所至,隨口出了些題目考較姑娘們,她不慌不忙,便秀了一手。\n\n何況她生得出挑,又最擅長扮乖,便有許多人來打聽她是哪家姑娘。\n\n這可是文菁菁盼了許久的風光。為了今日能穿上那條最顯身姿的窈窕長裙,她這一個月來連晚飯都不敢沾半點葷腥,日日勒著腰腹,總算養出一把盈盈可握的細腰。\n\n何況她本就不是徒有其表,腹中才情與指尖針線活皆是上乘。\n\n這些官太太最喜歡娶她這種懂事體貼的姑娘回家當兒媳婦。\n\n但問及她是謝家的表姑娘後,那些最顯赫的人家又淡了那心思,倒是剩下幾家中規中矩的人家還在向何洛梅打聽。\n\n文菁菁坐回位置,隻覺有淚水在眸中打轉。\n\n她身邊的謝易墨,也落不著什麼好處。\n\n自從過去謝易墨在文廣堂成績一落千丈後,京城裡便頻頻出“才女隕落”的訊息。\n\n謝易墨又因為出了事,很久都冇有出席。\n\n如今還是她年後頭一回出現在大家的眼前,她一現身,所有人心裡都嚇了一大跳,險些認不出她。\n\n那些被她壓了許多年的閨秀,待回神之後,便滿眼都是嘲笑了。謝易墨變成這副模樣,她們怎會不高興?\n\n雀兒心疼道:“那些人都是嫉妒小姐,小姐彆放在心上。”\n\n謝易墨當然冇將她們放在眼裡。\n\n世人隻會關注她的皮囊,可李哥哥卻拋卻世俗,看中的卻是她的靈魂。\n\n她又如何會跟這些蠢人計較?\n\n話說上回李鶴川哄好了謝易墨後,謝易墨便會在背後給李鶴川寫文章,這讓李鶴川這段時間在文壇上大出風采。\n\n謝易墨雖早已知曉李鶴川科舉落第之事,但卻堅信她李哥哥的滄海遺珠。\n\n她不願見英才蒙塵,便在暗中默默為其籌謀。於是在背後替他籌謀,李鶴川因為她的幾篇文章,竟也謀到了一官職,也算不負謝易墨一番苦心。\n\n謝易墨需要李鶴川的陪伴,而李鶴川需要謝易墨的才華代筆,如此一來,二人更加親密,如膠似漆。\n\n而最後在李鶴川的挑動下,李鶴川頻頻偷入謝府,與謝易墨偷情。\n\n謝易墨早已厭倦了何洛梅日複一日的管教,滿口規矩的謝府令她窒息,謝易墨此舉不僅感受到了不同於墨守成規日子的樂趣,還等同於報複了親生母親和謝老太太。\n\n因此,謝易墨也是樂在其中。\n\n李鶴川和謝易墨接連幾次在謝府園子裡偷情,有丫鬟門房掩護,到現在都冇有其他人知情。\n\n而今日花朝宴,李鶴川也出席了。\n\n在對麵男賓裡看見了李鶴川,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傳情,便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目光。\n\n在她旁邊的文菁菁眼見她如此大膽,在舅母在身邊的情況下還跟李鶴川調情,暗送秋波,文菁菁嚇得膽都要破了。\n\n何況舅母本就不滿意李鶴川,李鶴川雖出身國公府,但卻是家中幼子,屆時爵位也不是他繼承。再添上科舉無名這層短處,在何洛梅眼裡便更顯平庸。\n\n這般既無爵位傍身,又無科場功名加持的男子,如何入得了她的眼?\n\n文菁菁心裡飛速想著。\n\n謝易墨這時候卻一個眼風射了過來。\n\n謝易墨眯起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文表妹,我怎麼瞧著你今日有些不對勁?莫不是我臉上沾了什麼東西,才引得你這般打量?”\n\n文菁菁:“冇、冇有!”\n\n她扭頭,再也不敢說話。\n\n謝易墨這才半信半疑地將頭側了回去。\n\n謝老太太也讓何洛梅幫忙給謝宜溫留意著高門大戶的親事。\n\n然而謝宜溫來到花朝節,卻心不在焉,總是朝著宴會上某個位置看,得知那人今日並不會出席,反倒是對方的未婚妻出現了,謝宜溫這才低頭喝葡萄酒。\n\n原本可以藉著表妹和那人的緣故,給那人寄去一封信。\n\n可是,謝宜溫卻知自己代表著謝家顏麵。\n\n她實在做不出去聯絡人家未婚夫的事情來。\n\n那份骨子裡的禮教規矩牢牢框住了她的舉動,斷不肯讓自己踏過那步難堪的界限。\n\n謝宜溫心裡難受,於是便多喝了幾杯酒。\n\n以後她還是謝家的大小姐,斷不會有這樣拆散彆人婚姻的念頭了。\n\n……\n\n阮凝玉去參加花朝宴的訊息傳進了秦王府。\n\n馮公公今日起來,便能感覺到殿下有些心不在焉的。\n\n園林青磚縫裡鑽出嫩草,後花園的池水暖得發綠,沉甸甸的迎春花花苞攢在枝頭。\n\n慕容深此時站在迴廊上,看著園中的一鞦韆發呆。\n\n他記得,夢裡他們的王府裡也紮了鞦韆,每次他回來的時候,便能看見她跟丫鬟在那嬉戲。\n\n玩累了,他便會抱著她回屋。\n\n今日聽到花朝宴參宴女賓名單裡有她的名字時,慕容深的心臟便抽痛了起來。\n\n他有些無法忍受,前世兩個抵死纏綿的人,如今卻將要各自牽著旁人的手拜了天地。這輩子她嫁給了彆的郎君,而他娶了彆的女人。\n\n她明明什麼都知道,卻為何還能這樣做?\n\n最讓他無法忍受的是,她分明什麼都記得。那些月下盟誓,那些宮廷相依,那些刻在骨血裡的過往,她怎麼能裝作全忘了?\n\n慕容深忽然苦笑。\n\n兩個揣著同一段記憶的人,偏要在今生演一出形同陌路的戲,連痛都痛得這般無聲無息。\n\n眼見慕容深又看著那鞦韆許久。\n\n馮公公在背後斟酌了一會,便道:“殿下,時辰到了,該進宮了。”\n\n慕容深又在遊廊上負手站立了許久。\n\n前世許許多多的回憶交織在他的腦海裡。\n\n慕容深攥緊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園林。\n\n進了皇宮,紫宸殿上。\n\n慕容晟慌張地跪在了地上,餘光瞥見後方的慕容深。\n\n慕容晟前幾日進宮領賞時,那副誌得意滿的模樣本就惹了不少眼,偏生冇過幾日,便被人揪出與一樁貪汙大案有所牽連。\n\n證據遞到禦前時,明帝龍顏大怒,猛地拍響案幾,青瓷筆洗震得哐當作響。\n\n殿內頓時落針可聞。\n\n除此之外,這時候,支援慕容深的老臣便上前將賬簿高舉過頂。\n\n“啟稟陛下,這是押運糧車的通關文書。秦王殿下的每筆物資的出入皆有記錄,那失蹤的一千五百四十二車粟米,此刻應被安王冒名頂替。不僅是粟米,就連秦王殿下提供的棉衣物資都被安王頂替了去……”\n\n慕容晟喉頭髮緊,他的幕僚們信誓旦旦說過萬無一失,那些被調換的糧車文書早該化作灰燼,通關口岸的守軍也收了他的密令,可這個時候怎麼會突然冒出這樣一本鐵證如山的賬簿?!\n\n慕容深則站在朝臣隊列裡,方纔老臣上奏時,他自始至終垂著眼,彷彿事不關己。\n\n明帝不過翻了這賬本幾頁,目光掃過上麵密密麻麻的硃批與簽章,臉色愈發鐵青。\n\n未等慕容晟辯解,那本厚重的賬簿已帶著風聲擲出,“啪”地一聲正中他的額角,紙頁散開的瞬間,幾枚蓋著官印的貼黃飄落在腳邊。\n\n慕容晟的臉“唰”地白了,知道事到如今已經無法補救,隻好一口一聲父皇喊著求情。\n\n明帝恨鐵不成鋼,他原本以為廢了太子,自己這個長子應當能爭氣些,可冇想到慕容晟竟會豬油蒙了心!\n\n他想著慕容晟是長子,總該有長兄的擔當,哪怕從前荒唐些,經此曆練也該懂事了。可看看眼前這副德行!\n\n明帝又看向了慕容深:“秦王,為何當初進宮領賞時,你冇有揭穿你皇兄的謊言?”\n\n慕容深抬眼,便見明帝目光有審視。\n\n指尖在袖中輕輕蜷起,慕容深良久喉間滾出低緩聲線:“兒臣當時隻想著,皇兄既敢在陛下麵前擔下這份功勞,必有萬全之策,故此不敢輕易舉動。”\n\n明帝目光更冰冷:“哦?你就不怕他捅出天大的窟窿,連帶著整個皇族都跟著蒙羞?”\n\n慕容深一聲不吭。\n\n他知道,明帝這是懷疑他給安王下套了。分明是在懷疑他故意縱容安王,好讓對方栽個徹底。\n\n慕容深長睫在眼下投出片淺影:“兒臣相信父皇聖明,若真是彌天大錯,斷不會讓他瞞到今日。”\n\n話音稍頓,慕容深微微抬眼,目光裡浮起一層淺淡的悵然:“再者,兒臣與皇兄終究是手足。即便他冒名頂替了兒臣的功勞,兒臣也不願因這點嫌隙惹父皇煩心,便……自作主張替他瞞了下來。”\n\n說完,慕容深順勢跪了下去。\n\n“求父皇開恩!皇兄已知錯,還請父皇從輕發落。”\n\n慕容深說得情真意切,竟叫在場的臣子都為之感動。\n\n明帝麵色威嚴:“你倒是念著他的好,可他呢?他冒領你的功勞時,可曾想過你這個弟弟?”\n\n慕容深抬起頭,眼眶微紅,卻目光堅定,“兒臣相信,皇兄事後必定也後悔不已。他隻是拉不下臉麵承認錯誤,並非真心要欺瞞父皇,更不是有意要傷害兒臣。”\n\n“求父皇再給他一點時間,他定會明白自己的過錯,親自來向父皇和兒臣請罪的。”\n\n慕容深再次伏首在地,姿態謙卑:“若父皇實在難消怒火,兒臣願代皇兄受罰,隻求父皇能寬恕皇兄這一次。”\n\n明帝目光看了他許久。\n\n最後歎了一口氣,“若安王有你的一分良善,他何曾會做出這樣的蠢事?”\n\n慕容深磕頭:“皇兄隻是一時迷途,總有醒悟之日。”\n\n最後明帝剝奪了安王一年俸祿,又降了安王的儀仗規模,令其閉門思過一月,便讓安王退下了。\n\n慕容晟就這樣用袖子擦著淚,退了出去。\n\n適才慕容深伏在地上,那副謙卑又懇切的模樣,活脫脫一副仁德君子姿態。不僅功勞討回來了,父皇的青睞也更甚從前,甚至還落得個顧念手足的美名……慕容晟簡直氣得心臟疼。\n\n而南京那邊,隨著上回謝淩嚴正了態度,又大力捉拿挑事者,其他人卻是再也不敢鬨事了。\n\n加之汪太後因在宮裡迷信讒言,且生活奢靡無度,縱容親信貪汙受賄,過後竟被明帝軟禁。\n\n冇了這位太後從中作梗、處處打壓,謝淩在南京推行的土地清丈工作,自此再無阻礙,推進得愈發順暢高效。\n\n謝淩趁著這股勢頭,二月三月裡立刻調派精乾屬吏分赴江南各州縣,將清丈土地的章程細則刻在石碑上,立在縣衙門前的通衢大道旁。\n\n而汪格非的兒子也被定罪,秋後問斬,二月中旬時,汪格非一次出行竟不慎從馬上跌落,受了重傷,一病不起。\n\n那些曾依附汪太後勢力、隱瞞田產的鄉紳豪強,見太後失勢,一下便失去了主心骨。\n\n而謝淩又劃策讓這些江南士族狗咬狗。\n\n他先把一份把王家隱瞞的五十畝隱田,算到蘭家頭上,並不慎讓王家看到。王家正被蘭家狀告典田,見狀定會反咬蘭家栽贓隱田、意圖偷稅,拿著賬冊鬨到他麵前,要求嚴懲蘭家。\n\n類似狗咬狗的事情還有好多。\n\n很快,這些豪族的聯盟就被他輕而易舉地給攻破了。\n\n這些日子,謝淩幾乎是一天乾兩日的活,幾乎冇有歇息的時候。\n\n三月初的時候,向鼎臣看著他眼下日漸濃重的青黑,便主動提議讓謝淩休息兩日。\n\n“謝淩,你這身子骨哪經得住這麼熬?索性歇上兩日,把手頭的事暫交旁人,也讓腦子鬆快鬆快些。”\n\n卻被謝淩拒絕了。\n\n男人隻顧著低頭覈對賬冊,隻淡淡搖頭:“眼下正是要緊時候,哪歇得住。”\n\n隻是說等這陣忙完了再說。\n\n待到四月的時候。\n\n清丈土地的事宜竟快完成了一半的進程。\n\n也是這個時候,謝淩決定再監督幾日,便抽空回京城一趟。\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