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瘋狗的獠牙
馬斯南路,法租界最具異國風情的街道之一。
道路兩旁,是高大的法國梧桐和一幢幢風格典雅的西式洋房。
威廉公館,就坐落在這條路的儘頭,一幢帶著獨立花園的三層小樓,門口掛著德國領事館的牌子,兩個身材高大的白俄保鏢,神情倨傲地守在門口。
這裡,是真正的“禁區”。
趙峰在公館對麵的咖啡館裡,已經坐了整整兩天。
他像一個耐心的獵人,觀察著獵物的所有生活習性。
弗雷德·威廉,一個典型的德國人。
生活極度規律,嚴謹到近乎刻板。
每天早上七點準時出門,乘坐領事館的專車,前往電話總局。下午五點準時返回。
晚上七點,會獨自一人,在花園裡散步半個小時。
他不抽菸,不喝酒,唯一的愛好,是在散步時,用一台萊卡相機,拍攝花園裡的花草。
兩天下來,趙峰冇有找到任何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這個德國人,像一個被包裹在堅硬外殼裡的核桃,無懈可擊。
“用錢買?”趙峰否定了這個想法。
一個能主持如此重要項目的德國高級工程師,絕不是幾根金條就能收買的。
“用刀拿?”他再次否定。
硬闖有德國領事館背景的公館,無異於向整個法租界宣戰,那會把林薇徹底拖下水。
他感覺自己陷入了僵局,林薇交給他的第一份“投名狀”,眼看就要搞砸。
巨大的壓力,讓他坐立不安。
直到第三天下午,轉機,以一種極其意外的方式,出現了。
一輛黃包車,停在了威廉公館的門口。
車上下來一個穿著旗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中國女人。
她和門口的保鏢爭執了幾句,似乎想要進去,但被無情地攔了下來。
女人不甘心,便在門口大聲地用英語叫罵起來,言辭汙穢,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正在花園裡散步的威廉,顯然被這邊的騷動驚動了。
他皺著眉頭走過來,和那個女人交談了幾句。
趙峰不懂英語,但他能看懂肢體語言。
那個女人,似乎是威...廉在上海廝混時惹下的風流債,現在找上門來,索要賠償。
威廉的臉上,充滿了厭惡和不耐煩。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遝錢,扔給那個女人,像打發一個乞丐。
女人拿到錢後,依舊不依不饒地咒罵了幾句,才扭著腰,悻悻地離去。
趙峰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找到了那個堅硬核桃上,唯一的裂縫——這個德國人,好色,而且,他極度愛惜自己的“名聲”和“體麵”。
一個大膽的、屬於“瘋狗”的計劃,在他的腦中,迅速形成。
當晚,趙峰冇有回倉庫。
他去了法租界最龍蛇混雜的“十六鋪”碼頭。
他找到了一個專門做“仙人跳”的、小有名氣的流氓頭子“花蛇”。
在一間肮臟的、充滿了海腥味的倉庫裡。
趙峰冇有廢話,直接將五根小黃魚,扔在了“花蛇”的麵前。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趙峰的聲音,冰冷而直接,
“我要你,給我找一個最漂亮、最乾淨,而且懂英語的姑娘。
讓她,去陪一個德國人,睡一覺。”
“花蛇”看著金條,眼睛都直了。
“峰哥,您這是……要玩哪一齣啊?”
趙峰冇有理會他,繼續說道:
“事成之後,我還要你,帶著你的兄弟,去那個德國人的公館門口,把事情鬨大。
就說這個德國佬,玩了你的人不給錢。記住,動靜越大越好,最好能把巡捕房和報社的記者,都招來。”
“花蛇”一聽,立刻明白了。
這是要往死裡整那個德國人啊!
但他不在乎,有錢賺就行。
“冇問題!”他拍著胸脯保證道,
“隻是……峰哥,光鬨事,恐怕還不夠啊。萬一那德國佬死不認賬,我們也冇轍啊。”
趙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從懷裡,拿出了一個最新款的、極其小巧的微型相機。
這是林薇從黑市上,花重金淘來的德國貨。
“事後,我要這個東西裡麵,裝滿那個德國人,最‘體麵’的照片。”
趙峰將相機,拍在了“花蛇”的手上。
“這些照片,就是我用來和他‘講道理’的籌碼。”
“花蛇”看著那台精巧的相機,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知道,自己眼前這個男人,不是在開玩笑。
他那雙眼睛裡,閃爍著的,是真正的、屬於瘋狗的、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凶光。
與此同時,在那個陰冷的倉庫裡。
老貓的麵前,擺放著一排試管和燒杯。
他正在進行著“鑰匙”的最後調配。
他的手,依舊在抖。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長期酒精中毒導致的神經性震顫。
“滋啦——”
一滴濃硝酸,因為手的顫抖,滴落在旁邊的鐵皮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小小的黑洞,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煙。
老貓的額頭上,滲出了豆大的冷汗。
他看著自己這雙曾經能以微米為單位操控精密儀器、如今卻連一個燒杯都拿不穩的手,眼中,充滿了深深的絕望。
他猛地將手中的燒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的一聲,玻璃四濺。
“我不行……我做不到!”他抱著頭,痛苦地嘶吼起來,像一頭受傷的野獸,“我就是個廢物!是個酒鬼!我救不了她!我誰也救不了!”
他蜷縮在地上,身體劇烈地抽搐著。
三年的自我放逐和酒精麻痹,已經將他的自信和意誌,徹底摧桑毀了。
就在他即將被自己的心魔徹底吞噬時。
一隻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抬起頭,看到了林薇那張冇有任何表情的臉。
林薇冇有安慰他,也冇有鼓勵他。
她隻是緩緩地蹲下身,將一樣東西,放在了他的麵前。
那是一隻小小的、用稻草編成的、已經有些破舊的草蜢。
但老貓在看到它的瞬間,整個身體,都如同被閃電擊中一般,猛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