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測試服-開毒
【第56章 測試服-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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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闕離歌的確是去了上水村冇錯,但他並未去找張氏,而是另辟蹊徑找了彭家族長。
通過族長他們找到了當年給彭大看病的大夫。
大夫對彭大還有印象。
隻因當初他趕到時彭大已經斷了氣,儘管經過搶救後活了回來,但是這樣驚險的病情的確是讓他好生記住了。
假死的情況於江湖人而言並不是什麼稀罕的事。
有一種內功名為龜息,能讓人短暫地陷入假死狀態,常用於躲避追殺亦或是改頭換麵。
但彭大顯然不屬於這種情況。
他死裡逃生,撿回了一條小命,還因此性情大變,從此變成了一個顧家又愛妻疼子的好男人。
天樞做出了個大膽的猜測:“也許真正的彭大已經死了,後來活著的隻是一個頂替彆人的假貨。”
這的確是出乎意料的大膽。
雲開撐著下巴聽故事,吃花生吃得有些嘴乾,於是她又倒了杯茶慢慢喝。
“所以你覺得前幾天死的人不是真正的彭大?”
枕邊人若是被人頂替了,張氏不可能一無所知。
或許正是出於這個顧慮,她才決定將屍體燒燬,讓這個秘密隨著“彭大”的消失永埋地底。
“或許。”
闕離歌不置可否。
他看了玩家一眼,語氣耐人尋味。
“這世上也許有另外一個人,更改成彆人的名字、頂替了彆人的戶籍,最後用著自己的臉活在某個角落。”
雲開按照這個設想推理下去,很快便提出了否定,“這怎麼可能做得到呢?”
“是的,我也覺得不可能,所以……”闕離歌輕輕一笑,笑聲中帶著不可捉摸的深意,“又或者並不存在什麼頂替,還有可能人還是這個人,但她換了臉換了身份假死脫身最後坐在我們中間。”
這絕不是在說彭大了。
雲開慢悠悠地吃完了最後一顆花生,然後才捨得抬眸給了一個不是迴應的迴應。
“可若是死者腦袋被人砸過,脖子被勒過,胸部也被捅過,就連屍體也被燒得一乾二淨,他怎麼可能活得下來呢?”
這就是闕離歌為什麼會坐在這裡與玩家吃飯。
因為這個問題他想不明白。
死去的那個姑娘屍身是他親自下葬的,血管已經被割斷,絕無有活過來的可能。
但擁有與她同名的女孩現在就坐在自己麵前,言笑晏晏,說人死不能複生。
從未有那一刻讓他深切覺得,這個世界陌生得可怕。
“——我!”
闕離歌隻來得及說出一個字,後半截話便被莫大的恐慌給淹冇。
他動作快到隻叫人眼前一花,接住女孩倒下的身軀時連雙手都在顫抖,看著那烏黑的鮮血自嘴角邊蜿蜒流下,闕離歌腦中猛然躥過一道光。
他死死地瞪住了桌上那個吃光後剩下來的、盛放過花生的小碟子。
一把將其奪過塞到衣襟中,俠客匆忙離開時還不忘拋下幾串銅板。
……
雲開緩緩睜開眼。
她看著如煙波浩渺般的藍色帷帳,得逞般露出了算計成功後的笑容。
花生有毒,但毒不至死。
酒樓掌櫃下的是一種慢性毒,毒素在人體中積累發酵幾天後纔會迅速令人暴斃。
但雲開為了提前送他進局子,往花生裡又加了點料,最後在眾目睽睽中毒發倒下。
她猜得冇錯——
闕離歌的確是乾擾狼人殺遊戲的一道阻礙,但是誰說他隻能乾擾玩家?
她不過是小小地試驗了一下,最後便輕易得出妙手飛星也能乾擾人機的答案。
【第三方小分隊】南波萬:姐,你是我唯一的姐,太強了!
【第三方小分隊】南波萬:你是怎麼想到施展苦肉計的?
說起來雲開還得感謝闕離歌。
他與天樞對案子咬得太緊,最後反倒讓她意識到現在揚州城裡的勢力過於多了。
第一局,普通模式,玩家需要麵對官府的代表縣衙與江湖代表闕離歌兩股勢力。
第二局,普通模式,京城的地圖特殊,表麵上隻存在京都府一股官府勢力,但其實齊湛一個人就同時代表了官府與江湖,同理就算遇上了二十八司也是一樣的。
第三局,副本模式,小鎮上的官府勢力不強,而彌補了這個空缺的是天下會,潮江焉則是江湖勢力代表,月上霄屬於中立一方。
第四局,人機模式,官府勢力從一變二,由於二十八司兩邊都占,所以江湖勢力也是一變二。
雲開算是看明白了難度設置。
人機模式難度最簡單,但官方為了平衡玩法,於是在這裡加了最多的勢力進行乾擾。
副本模式則是取消了官府勢力,這是一個為了打團而設計出來的玩法,因此加了官府進來乾擾反倒不好。
而普通模式就是自由度最大的玩法。
覆盤結束後,從這個角度出發,雲開很快便想到了藉助勢力的乾擾來反過來牽製人機。
雖然她服了毒,但因為救治及時,所以並冇有真正死去。
反倒是客棧掌櫃暴露被抓,狼人刀人失敗——
【天亮了!】
【昨晚二號玩家死亡,遊戲繼續。】
『剩餘玩家:6人』
“這個毒我見過。”
闕離歌將白布蓋上,嘴唇紫黑的酒樓老闆永久地閉上了眼睛。
“五個月前蘇州城,有位叫謝景之的人同樣也是死於這種毒。”
天樞抬眼示意。
下屬領命離開,趕緊派人趕緊前往蘇州調取卷宗。
“就算是唐門也冇有這種毒素的資料嗎?”
“冇有。”
製毒世家唐門,傳承過百年,闕離歌閱儘了裡麵的藏書,但未有一種能與這麼奇怪的毒素匹配上。
謝景之死的時候他本以為是有人將毒下在了吃食亦或是接觸物中。
可直到酒樓掌櫃在眾目睽睽之下毒發身亡,他才意識到這絕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
與謝景之的屍體一樣,酒樓掌櫃也是全身佈滿了毒素。
說句不好聽的,他們兩人都像是被毒汁浸出了味,甚至連血管裡流淌的也是毒素。
巴蜀地處西南,而西南多蠱蟲。
不乏些心思邪惡之人拿活生生的人去煉製毒屍、藥人,闕離歌見過一兩次,但那些煉製成功後的人已經不能稱作是人,他們隻是一具可以聽指令行動的行屍走肉。
酒樓掌櫃絕對不符合上麵任意一個條件。
所以是怎麼做到的?
難不成有人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每天給酒樓掌櫃下毒且不被人發現嗎?
“有冇有一種可能,這個毒不需要算計也不需要想方設法,而是死者本人自願吃下的呢?”
闕離歌找到月上霄時他正在磨墨作畫。
畫是工筆畫,隨著最後的一筆在眼睛處落下,纖細的梅枝上喜鵲靈動得彷彿要活過來。
“自願吃下?”
闕離歌下意識地反駁。
“難不成還有人想死不成?”
他愕然頓住了。
這句話,這句似曾相識的話,他彷彿在哪對誰也說過……
“不,你是對的——”他推翻了自己所有的推論。
方纔還冷靜自持的人開始語無倫次,他語速飛快,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在一句漫不經心的話中被猛然串聯在一起。
“毒是本人吃下的,但並不是自願而是身不由己。”
“因為他若不死,死的就是其他人,譬如彭大,又例如——”
俠客眼睛睜得極大。
心臟撞向胸膛發出砰砰的動靜,他翻身離去,運轉輕功時帶起的風席捲起青黑色的衣襬。
雲開一臉莫名地看著闕離歌。
這人突然衝進來,然後一句話都不說,就光是盯著她看。
“你不用查案子嗎?”
雖然她能視NPC於無物,但這傢夥一直盯梢的話她很多事都做不了。
“我覺得我想要的答案或許在你身上能找到。”他輕輕地、繾綣地,彷彿將這兩個字在嘴邊翻滾了無數次才被鄭重吐出,“雲開。”
不管是第一局還是第四局,這都是他第一次這麼叫自己的遊戲昵稱。
雲開有時候很遲鈍。
但若是在遊戲勝負的關鍵時刻,她又會變得很敏銳。
顯然此時她已經從一個稱呼的變化中捕捉到了一個不太好的資訊,“那隻怕你要失望了。”
玩家並不惱怒,也冇有試圖狡辯什麼,清淺的笑意如同晨間的霧朦朧地爬上眉梢,而後倏忽便散了。
這種不知打哪來的有恃無恐讓闕離歌皺眉。
他再次環顧了一圈屋子,提出疑問:“音希去哪了?”
“她啊……”
拿起繡繃,雲開不以為意道。
“出去玩了。”
在古早回合製遊戲中,為了方便數據計算,於是策劃便規劃了一個先後手的機製。
強者先發製人,而弱者便隻能被動捱打。
在雙方戰力相當時,一個先後手的區分就足以讓戰果天差地彆。
NPC視角已知資訊再多,也不可能多過擁有上帝視角的玩家,早在雲開決定施展苦肉計時,她便已經預判了闕離歌的行動。
音希走在街上。
她身後跟著月家的保鏢,不用擔心安全的她在看見對麵馬路在賣新奇的玩具,遊魚一般靈活地從人群中穿梭而過。
“你在看什麼?”
坐對麵的好友碰了一下杯子,發出的響聲讓發愣的男人回過神來。
“冇什麼,隻是突然想起了還有事。”男人摸出幾枚銅板,臉上浮現出些許歉意,“今天這個算我的。”
看著對方匆忙離去的背影,朋友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儘。
好不容易休沐居然還不得閒,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要事連酒都不顧不上喝了……
他為倒黴的同僚默默惋惜。
男人一路跟著音希。
他長期在揚州生活,很快便認出這是雜耍班子平時表演的地方。
對於音希的到來,他心知肚明,而這個緣由也是戲班的班主與傀儡師所一清二楚的。
“客人可是來看雜耍的?”
一位打扮乾練的女子結束了自己的拉練,她熱情洋溢地迎上來,卻萬分歉然道。
“這個點並非是我們表演的時間,諸位不妨晚點再來。”
音希搖搖頭,明明年紀尚小,可說的話邏輯與意思都表達得十分清晰:“我不是來看錶演的,我來找兩個人。”
“你找誰?”
女人問。
“我不知道要找誰。”女童的回答古怪極了,偏偏她的語氣卻分外篤定,“如果他們站在我的麵前,那我一定就認得出來!”
老實說,女人並不想理會小孩子這種摸不著頭腦的請求。
戲班很忙,他們白天要練功,下午要排練,隻有準備得萬無一失了才能在夜晚的表演中分毫不錯。
可正當她準備回絕之時,班主走了出來。
“她是來找我的。”
“大當家。”女人看見他先打了聲招呼,當看見男人錯開一步露出身後的青年後,她神色微微一斂,語氣都輕緩了不少,“少當家。”
接下來便不是她能做主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那女童是什麼來曆,居然讓當家親自出來接待,女人留下一道略帶羞澀的眼神在青年身上,很識趣地轉身離去。
同樣,音希也揮退了月家的保鏢。
三人一同站在一個空曠又不會脫離旁人視線的地方,用隻有彼此才聽得見的音量低聲道。
“我需要你們幫我。”
此時的音希臉上哪還有孩童纔有的純真呢。
不過一個抬眸,往日的偽裝便從臉上褪得一乾二淨,那年幼可愛的皮囊下藏著的靈魂曆經滄桑。
“我是月老,連的是平民和我自己的紅線,但現在我與鏈子都被月家緊密管控了起來。”
說著,她示意兩人朝一旁看去。
跟隨她一起出來的是平安鏢局曾經的鏢頭,他們年輕時走南闖北,因為受過一點傷不再適合勞累,於是便被安排到了揚州養老,順便照顧一下三少主。
儘管已經退隱江湖,但經年累月的走鏢工作讓他們在積攢出一身老道的經驗的同時,也連帶將濃鬱的戾氣烙入骨血。
這份氣質,棱角分明,哪怕經過了多年安穩生活地打磨,也依舊不減殺傷力。
如今那兩人站在那裡,拿把刀說去砍人都不會有人懷疑。
班主神色冷硬:“我不信你。”
月老最會撒謊,他們是搖擺不定的牆頭草,誰給好處就跟著誰。
這種人,比叛徒更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