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身口意密
二八佳人體似酥,腰間仗劍斬愚夫。
雖然不見人頭落,暗裡教君骨髓枯。
在正法秘傳中,把因拙火膨起的叫做象鼻、靈蛇、門軸,把天光甘露叫做聖光、玄蛇、門戶。因此在修行體係中,依據不同師父的傳承,就出了拙火派、靈蛇派、犍尼薩派等。
其實隱藏在各門派、各地域間的原始本意是全然相同的。不管是古瑪雅、古埃及、古巴比倫、古印度、古中土,若把所有變形後的本真意都還原出來,就會發現各地各族中的人們其實都在講述一個全然相同、全然互通的“道”理,描述同一個不二的天梯之路。
綠渡母說的話雖很是隱晦,但人合敏銳地聽出了其中隱藏著的關鍵脈絡,發現藏密中的核心內容與佛道兩家的秘法其實本質相通,隻是表述與觀想的方式存在技巧上的差異。道門裡的爐鼎在藏地被譽為行空;我們叫任督二脈與左右衝脈,藏地叫三脈;我們叫百會、印堂、天突、膻中、中脘、關元、會陰,七穴,在梵門叫七輪;精氣神下中上三處丹田,被叫做嗡啊吽。
想到這裡,人合順口說出:
“九盞水中煎赤子,一輪火內養黃婆。
采藥須待玉兔跳,成親必借黃婆合。”
這輪到綠渡母發呆了——四句詩裡每個字詞都認識,合在一起根本就不知道人合在說什麼。
人合一笑,說:“冇事,不過是中原道門裡的口訣,其實和你們的大同小異,不過論法不同,觀想各異。我聽說在很遠的地方,有片大陸叫歐洲,那裡叫這法門為鍊金術,叫金丹為賢者石,說地火天光為鉛汞和合的萃取法。都是一套東西,人們搞出這許多花樣來秘傳。”
綠渡母好像冇聽見,人在走神,半晌冇有表情與動作,人好像定格在了那裡。然後突然渾身一抖,開始說話,但聲音全然變成了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女人說話語速較慢,聲線甜美,口氣中有一種久識的親切感。
綠渡母的麵型也開始緩慢地發生微妙的變化,變成了很無邪青春的美少女。眼睛清澈明亮,肌膚微微散發出珍珠般的光彩,一股淡雅的奶香瀰漫四周,讓人感到說不出的陶醉舒坦。身上的淡綠色衣裙漸變成橘粉色。
人合感到醉了,身體懶洋洋的,頭腦瞬間一片空白,人有些癡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眼前的美人,就好像少年在午後的陽光裡,第一眼看見那會一生難忘的姑娘。
女孩嘴唇顫抖,淚眼婆娑,幽怨又嬌嗔地看著人合,委屈地說道:“你個負心的,隻顧著自己修道,留下我一人在這世間,無依無靠的。你偷去了人家的心,又無情地走開,留我怎麼獨活?你說過愛我生生世世,你說過伴我到天荒地老,然後呢?然後呢?
我找得你好苦。你個昧良心的,我的心是你的,人是你的,身子也給了你,你怎捨得留我獨自麵對無眠的長夜?你怎忍心看我哭紅了眼睛,愁白了情絲?”
人合完全傻了,快速翻檢自己的記憶,回想什麼時候自己欠下了此等桃花債。
姑娘看人合呆傻在原地冇有表示,更是氣惱,乾脆奔撲過去,一把抱住男人,投入其懷中說:“答應我,答應我,再也不留下我一人好嗎?我都聽你的,我保證乖,我再也不鬨你了,隻要你點頭,我今晚就是你的人了。”
人合看著自己懷裡的軟香溫玉,她哭哭笑笑地說著癡話,長髮如瀑,花香入鼻,不由地嚥下口水。那花香很是古怪,入鼻後猶如烈酒入腹,一路灼燒直下小腹。人合覺得那股力量在小腹打了個旋,然後一路沿著脊髓入腦,入腦微醺;一路順流下到膀胱入尿道,然後怦然而動;一路有如回火,逆上到心化作燥熱的翻湧,讓心跳加快、口乾舌燥、呼吸急促,全身似有微汗,嗓子好像被什麼堵上了。
他想回抱住懷裡的女孩,好言安慰,問明情況,可是覺得如果自己要是抱上去,恐怕未曾開口,已經失了心智。
臉開始紅,瞳孔感到開始散大,世界變得朦朧,腦袋木訥不會思維。心跳得更快,咚咚之聲猶如擂鼓,下體雄壯到自己不好意思——畢竟女孩此刻與自己緊密相擁,兩者間容不下這唐突之物。
人合思到此處,想要設法先推開女孩,然後把事情問清楚。
低頭看向懷中女孩,不想映入眼簾的先是“小雁斜侵眉柳去,媚霞橫接眼波來,鬢垂香頸雲遮藕,粉著蘭胸雪壓梅”。人合趕緊閉上眼睛,兩手支棱著不知往哪裡放才合適。可就在閉眼之際,隻覺唇上溫柔濕潤,脂香微甜,似有糯糕送入齒間。
隻這一觸,人合已感窒息,時間、空間、思想、感覺、自我、心思都靜止住了,好像一切都不存在了,好像自己融化成了永恒中的虛無。隻感到體內氣血翻湧,雙手僵硬在空中,當然僵硬在空中搏搏顫抖著的還有一物。
忽然身前一涼,女孩抽身而退,聲音從溫婉柔情變成了嚴厲師太一般,女子說道:
“莫思、莫動、莫想,隻是體會下的澎湃之感,把那怒張的渴望引領著回收回小腹,讓入腦的熱流猶如金汁般涓流而下,與熱湯般的地火相互融合,如此反覆。當熱流流過印堂,你要發出嗡嗡的音,流入胸口發出啊.…..的音,流入小腹發出吽…...的音。如此反覆不可間斷,儘量過程中不要換氣。
思想意念全部聚焦在熱流旋複的過程中,不去計較時間過了多久,越久越好。慢慢地你不要在口中繼續發出這三個音,但要在體內不斷重複它,成為體腔內的一種共鳴、隻有你能聽到的內在共鳴音。不管是三字咒,還是六字咒,都是這個技巧。這就是口密。無聲咒密,咒子不是用來念給神明聽的,也不是念給誰人或耳朵聽的,咒音是關鍵脈輪的校準共鳴音。
最後就是意密了。你剛纔也看到了我的法化身的形象,記住那一感覺,如果你獨自修行時,需要起火、通脈、明點、引流,隻要回想觀想剛纔的經曆,你就可以快速地支棱起來了。
無上空行三密其實就如此簡單,但想要親身領悟,卻需通過層層考驗。不然地火轉為慾火,不但成就不了修為,還會讓人癲狂入魔。若視渡母為玩物,就會自毀前程。
你表現得很好,我很滿意。小綠對你的評價我認為是誠懇的。你要幫助小綠找到三花並蒂蓮,然後你倆回到智慧樹的湖邊,我自會乘船來接引你倆。”
人合猛然睜開眼睛,隻見自己兩步外,獅麵少女和藹地看著自己。然後它的麵部輪廓開始變得朦朧,慢慢又顯露出綠渡母的樣子。
回過神來的綠渡母,好奇地看著癡癡端詳自己雙眸的人合,有點兒不好意思,嬌嗔地紅了臉,有點兒不好意思與人合四目而視,於是目光下移低頭看人合腳下,嘴裡責怪說:“你這樣直勾勾地看著我乾嘛?”
“啊..….”綠渡母好像觸電一般下意識地後退身形——她看到了人合很男人的一麵。
她麵露警惕之色,用審視的目光看著剛纔還坐懷不亂的男人,顯然她對剛纔發生過的事情毫無記憶與知覺。
人合被綠渡母的表現搞得很迷惑,思量了一下才明白,趕緊尷尬地一笑說:“對不起,你彆誤會,剛纔,就剛纔,你親我……不是你,是獅母,用你的身體親我。我不知道你不知道,一切都太快了,我冇有想要輕薄你的意思,是獅母在傳授我三密之法。”
綠渡母看著靦腆慌張尷尬的人合,噗嗤一聲笑了。她明白了剛纔發生了什麼,但很驚訝:獅母親自顯身,還親傳了人合三密核心之密!於是小心地問:“你可領會到了什麼?又還有什麼疑問嗎?若獅母親傳,我也就不用再保密什麼了,你要是有什麼困惑之處,儘管提出來。”
人合思量剛纔的感觸與能量運轉的路徑,回想自己心理變化與陷入到的空靈狀態,暗自對比剛纔體驗中所經曆的體會,與道家傳統導引功法裡自己熟悉的心念口訣有何不同,又思量自己所知的佛門心法在此間差異為何。
思量少許後,人合有了自己的判斷,但為了驗證自己的思路是否貼譜,於是問綠渡母:“你可簡要與我說明三密各自修煉的步驟階梯與成敗判斷的標準嗎?”
綠渡母說:“在我門內修行,分有為法和無為法兩大類。
外門弟子要先修有為法,比如言行舉止、禮拜規矩、起居作息、飲食習慣,通過一係列外在的行為改變,慢慢地摒棄故有習氣,讓心安住在此刻當下中,思想不會錨定在圖謀美色金錢名利這些方麵,因此也就不再因為得失起落而苦惱嗔怨。
這個階段,修習者要做極其機械化的看似毫無意義的簡單動作、重複經文咒語等基本功。每日麵對固定的上師佛像的塑像或畫像,讓那形象被深深地植入其記憶心識,讓經文或咒語成為信念中排它的主流思想認知。
通過有為法的修持,初學者透過數十萬遍重複的自我暗示,形成對某形象造型的深刻記憶,並虔誠其心意,思無旁貸,學會進入心流的基本功,製心一處無事不辦。這個過程可能需要幾年或十幾年。當學員說在夢裡清楚地遭遇到了與雕像畫像中人物相同的上師賜福,那就證明火候到了。
接下來,轉學無為法。透過冥想觀想雕塑與畫像中的上師神佛法相、坐騎、服飾、法器、言辭、背景等,直到能毫不費力就清晰地在冥想中看到這一切都跟真的一般。
第二步,為自己設立一個自己滿意的法相,同樣透過不斷的冥想,讓自己的法相可以栩栩如生,好像真實存在一樣。讓自己保持閉目禪坐,而控製自己的法相,在室內遊蕩,並觀察室內的物品,直到利用法相能準確地說出房間內的細節;之後可控製法相出門在院內遊曆,去觀察外部景物,靈聽他人言語,逐漸擴大行動範圍。
小成後,法身要練習飛行、漂浮、入水火穿牆壁,最後是瞬移十裡、百裡、萬裡。此乃中成。讓法身學會讀心、碰觸物體、位移物體、與他人互動、直接對他人肉身進行良性乾預,比如正骨、切除腫瘤、去除結石等。當然同樣的手法也可破壞腦組織,拿出心臟,扼住喉嚨。這就是大成了。
術法小成後,上師不會急於傳授弟子進一步的功法,因為若心性佞邪,會修出個魔頭來。此刻會先轉修性空不二法,讓弟子明白,世間錢財、名望、男女情慾、就連這個我都是幻夢泡影。真正的福祉在天界中、在法界中,在那裡可受萬民香火朝拜,可享無儘壽元,可有無邊法力,可得無量智慧。
而修持性空不二法時,需要以拙火定作為起點,而我們空行就是啟蒙者、點火者、控火者。”
人合有些疑惑:“這些心法功法與中土法門雖有差異,但無本質不同,身口意三密中可有特彆之處?”
綠渡母說:“想什麼、怎麼想、何時想、想到什麼程度,這都是意密。這裡比如把自己想成怎樣的法相、心裡惦念哪位行空明妃、與行空如何用法身相相互纏綿,這都是意密裡不可說不可說之密。
口密相對簡單些,普通訊眾就好像個碎嘴老太婆,見天嘰嘰咕咕地唸叨個不停,每天聽佛音耳邊嗡嗡響。可真正的修行者要外五識皆閉、內三識開啟。這嘴巴不停、耳朵常聽的,五塵雜擾,心念不斷、頭腦判彆,如何能做到清淨肉身外五識?這口密與你們說的閉口禪很接近,是讓自己學會從外顯表達慢慢轉變到內在旁觀,從我活在這個世間到我看著我活在這個世間。
學會沉默是智慧中的一門大功課。總需要有人陪,到處碎碎念,什麼事都愛管,什麼都想要發表意見的人,在心靈上是很不成熟的。這種人生怕被他人無視,生怕被看輕了,總覺得彆人做得不如自己好,自己一句話冇說到,他人就會犯錯誤。
這類人分兩種。一種是碎嘴婆子總是愛抱怨,埋怨這個責備那個,東家長西家短地傳閒話;另一類到處出主意,愛指導,什麼都發表意見,彆人不聽他的還鬨脾氣,覺得被忤逆冷落了。語速快,說話不過腦子,情緒化且易激動。
管好自己的言行,是修行中的一門功課。止言不語不問不說,隻說一遍是一種境界,更是一種修養。能管得住嘴的人,才能對自己的行為與念頭有所掌控。一個連舌頭都管不住的人,那就更彆說在第六識頭腦、第七識心靈上有所建樹了。學說話隻需一兩年,學閉嘴卻往往要花半輩子。很多因口舌肇禍的人,再投生時選擇做啞巴或結巴,好讓自己在說話前有更多思考的時間,讓自己的語速慢下來。當自主地選擇停止外在資訊流的五塵雜擾後,心電感應、意識讀心、意識交流才慢慢地變得可能。看一個人口密修行的成就,隻需看他能否做到貴人語遲,看他是否懂得了旁觀生命、不指揮他人的上德智慧。
身密主要集中在氣脈功夫上,彆看隻是一動不動地在那裡發呆,身子裡做的功課可分秒冇有止息過。而且猶如垂釣者盯著魚漂、靈貓關注著老鼠,任何一個小動向,都要及時做出正確的響應,好讓天地二氣合理可控地交融,讓四大在體內聚化成法相。在這期間太過不及都會前功儘棄甚至出亂子。
看一個人的身密功夫層次,看其開了幾個明點就可以知道了。所謂開竅了,就是額頭與頂骨開始出現骨融現象,頭骨逆生長,囟門重新打開,頭頂的皮都會像嬰兒一樣自己搏動。在我們藏地,上師會在其頭頂上插根草杆。冇有開竅的人,硬腦殼自然是插不進去的。
首先要修持到頭頂清涼。頭腦輕安了,動的是心思不是頭腦,意識都正常運作,可腦波是空明的。
真正的灌頂是什麼?不是說誰按你腦門一下,澆點油水說兩句祝福、給你個證書紙片就算灌頂了。真實的灌頂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要一步步踏實地修持,直到頂輪骨融全部完成。囟門開後,會在頭皮那裡出一個小坑,把油倒在那裡,不會流走的。”
人合聽著綠渡母的詳細解說,思量著藏密與中土道家、釋迦在修行體繫上的不同。慢慢地他好像想到了,為什麼密宗成就迅猛,很容易進入靈界;又為什麼他們進入靈界後,卻比其他派係的修行者更難達成後續的破境。
那綠渡母此時在此處顯身,並且顯然獅母就在暗中旁觀著,這裡有何用意呢?這到底是自己的機緣還是考驗?不同的心法路徑,自己是應該相互參照、補齊不足,還是儘量小心、彆自亂陣腳呢?萬般思緒讓人合一時拿不定主意,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