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綠渡母

意識借假修真,神魂借人修己,心識借事修人,頭腦借夢修覺。

人合借暮色在林間小湖邊參悟天道,發現五感五識對資訊波的采信,是自我對眼前事物當真的源泉。回想自己經曆過的種種平行經曆,靈界、冥界、鴦兒所在的泡泡小天地,此刻此時此地周邊的一切,每一個場景都如此真實,場景中的人物都有血有肉有情有義,什麼是虛假?什麼又是真實呢?

或許追求所謂的真實或現實本身就是一種癡人說夢的錯覺認知……哦,不,現實和真實是不一樣的,現在此刻的經曆是現實,它是否真實無需計較,但此刻的經曆或記憶中的過往,確實對我可以產生真實的影響力。那真實……真實不是我看到感到想到了什麼,或誰看到感到想到了什麼,這都是很個人主觀的見聞感受。哪怕是場域內所有人都如此認為,那也不過是某一隅中的小群體意識形成的相對實相,與真實毫無關係。

我明白了,為什麼剛纔大師兄會對我有所失望——當我問出

“你是人嗎?這是夢嗎?我要如何才能確定當下即現實呢?”這樣的問題時,證明我的認知層次連最基本的一些三界概念還冇能想明白,還在執著於真假、虛實、人神等自我二元是非認知中。

在這樣的認知裡,我是無法突破自我心識這一瓶頸、真正地用神魂之眼看待世間萬物生滅泡影的。

人合看著被晚霞映紅的雲,自嘲地一笑,呢喃道:我來世間學道理,求的是真理而非真“相”;修的是明明德,而非一地一方一隅的物理規則;凝練的是自我的神魂智慧高度與廣度,而非一時一境的宗教人文思想。所求所欲的焦點若忘了初心,那折騰半天也實無所獲啊。

神魂藉由角色投身入這幻夢中來,經曆這一世曆經,是花時間培養肉身的肌肉、花大量的精力維繫美化皮囊,還是武裝頭腦成為當世的智者,多數人會聰明地選擇後者。可若你通過自我認知的升級,明白了心理與邏輯腦的關係、心思與肉身激素衝動的關係,那身欲的衝動和頭腦的偏執就會隨內在覺醒而逐漸淡薄。可角色之心真的就是我嗎?

入胎之前我是誰?離身之後誰是我?彈指百年在億萬劫的生命長河中,不過浪花一朵朵。自我的神魂人格在這漫長的生命經曆裡,演繹過無數角色,使用過無數身份、性彆、角色、形態,哪個是我、哪個又不是我呢?不管這一生是百年還是萬年,是一個朝夕寒暑或是近乎永恒的滯留,所有以線性時間長度作為思考的,其實始終都是無知的虛妄。一刹那與所謂的千秋萬代對於由矩陣形成的無色界或三界外,不過是快放或慢播的差異。一刹那間可以容納無數個十萬年,而永恒裡卻裝不下一個當下,不是嗎?

若我始終把自己的認知點集中在這個所謂的我身上,不管是肉身我、頭腦我、心智我、神魂我,那都無法讓自己從點狀思維裡跳脫出來;而作為一個獨立的意識焦點,無論其如何移動,它都隻能劃出一條線來,不管是直線、曲線、拋物線、不規則波浪線,說到底都還是一條一維的線而已,也僅此而已。

我要如何才能讓自己從這樣簡單的一維生物步入到更高維的意識認知中呢?

或許利用多重自我平行經曆,形成立體交叉的多元認知;或許利用群體優勢,相互共享記憶,彼此借鑒經驗,構成套疊對鏡綜合認知;或許自己在單一劇情裡多跑幾趟,利用重複探索,點亮所有可能性的分支……

人合如此讓自己馳騁在心流中,渾然對身邊萬物與自己的皮囊不知不覺。

由三元投生的六子,此生道號“人仁”,看人合久久未歸,出來找他,看他斜靠在大樹旁,似睡非睡,又不像是在打坐冥想。隻見人合身邊,彩蝶飛舞,幻彩四溢,在夜幕之初的湖畔猶如滿月般光彩照人。

人仁苦笑,自歎: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天道不公啊,怎麼這傢夥走到哪裡都跟開掛了一樣,進個山洞就能撿到秘籍,然後就能破境升級。自己到處求拜幾千年了,啥也不是。

人仁躡手躡腳地走到人合身邊,拿起掉在地上的經書,藉著人合身上散發出來的光彩,翻看攤開的那一頁,想要看看大師伯到底給人合一本怎樣的神書,能讓他下午看書、晚上就突破瓶頸——

隻見隨緣而見的那一頁中寫道:

在第八識的境界攀升過程中,依據破幻的次第可分為:

真者不迷虛妄念慮,空者不礙形色相欲。故顯真性使見色非實色,相非實有,一切見聞都是從無色界中由電子矩陣生成而出。其顯化依托於神識意念、心思信念、頭腦所願。若想掌控運用第八識,需解離紛雜欲求而見色相本真,再觀破色空不二而見無色,知在無色中有諸般無相之道,而此道乃是三界外弘一意識之群體意識的集體意願所顯化鑄就而成。

認知的階梯:

l入門:離欲觀相——認知到紅塵幻夢,追逐往複之慾,是出於當前的角色設定。

l拜山:離體觀真——明白肉身非我,紅塵非實,入色界尋真。

l初階:會色歸空——得知色界靈界非實有之境,靈體亦是魂夢一層,並非實存。

l進階:明空即色——了知到無色界實無一物,但它卻是色界得以顯化成像的本質依托。

l中階:色空無礙——不再計較所謂的真實、什麼是真實,明白了負責顯化實相的後台電子係統也不是根源本真。

l高階:泯絕無寄——所觀之理,不可言“色是空”,亦不可言“離色是空”!空即色,色即空,空非色,色非空,故名“非一不二”。

顯像所見為色,後台生成色相的電子是空。空者實無一物,皆是能量之旋舞;色者實無一物,皆是電子顯像而成。物相被五根所感、五識所辨,一旦當真就沉迷其中信為實有。可角色或神魂所見畫麵、所聽聲音、所觸質地、所聞氣息、所覺氣場,都是無色之空營造出來顯化給你識受的資訊波,這讓角色透過五根覺受成五識、記憶成實有,可其實記憶是電子波,所感是電子波,就連思考辨識這是否真實還是電子波。

角色所見之色相本是電子閃爍呈現出來的,所以萬物的自性都是空。這些電子閃爍構成了色相的世界,所以空即是色。

但顯化出來的物相對於角色我來說就是它真實的感觸與記憶,因為角色我的五根是無法直接靠讀電子代碼構成世界既視感的,所以色不異空,空不異色。

從顯化的角度上看,供五感覺知為真的物相介麵與後台電子能量波的程式矩陣介麵確實有著本質的區彆,是截然不同的兩碼事;但色界確實是無色界構想出來的,而無色界本無一物的空性,因此也貫穿到色界與欲界當中。

人仁默默地合上了書,恭敬地放到人合身邊,頂禮一拜,悄悄地退走。心裡想:這傢夥不是人,這東西寫的不是給人看的,說的也不是人話。這他都能看懂明白開悟,我服了。有些東西還是等他日後大成慢慢教我吧。

轉過頭來我們再說人合此刻的狀況——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潮中,馳騁在心流裡,進入一種似睡非睡的意識狀態。他能感知到身邊的一切,可又不在意所有的變化。他感覺不到時間,自己融入到了天地中,說不出自己到底在哪裡,彷彿自己與萬物天地一體不二。

人合知道三元投生的六子、今日的人仁來到自己身邊,翻看了經書又走了。然後周圍空間一陣扭曲,憑空多出一個妖嬈的女人來,她穿著綠色的衣裙,舞動著腰肢,修長的大腿隨著舞蹈時隱時現,瀑布般的烏髮隨著起落而盪漾。豐滿的胸脯,纖細的腰身,配合小腹節奏地舞動,極儘嫵媚之能。

人合賞舞多時,平靜地問:“姑娘何人?為何亂入到我的心境之中,可有賜教?”

那女子眉目含情,溫柔糯語,吐氣如蘭,看著人合說:“君子獨坐,光華七彩,我來助興,伴君逍遙。”

人合又問:“姑娘仙容不可方物,晚輩若有唐突之處,還請見諒指教。”

女子抿嘴一笑說:“你這呆子倒也有趣,其他修行人見了我,不是喊打喊殺地說我是亂人道心的禍水,就是恨不得把小奴家生吞活剝了去。你不怕我就是你修行路上的色慾心魔嗎?”

人合說:“我心由我不由人,我意是否散亂,怎能怪姑娘你曼妙多姿。姑娘此來必有指教,願聽教誨,斷然不會造次男女之事。”

美少女嗔怒道:“你覺得我不夠美,還是舞得不入你眼?或許你嗜好俊美少年,我換個身型倒也不難。”

人合苦笑,忙解釋說:“男身女命各有不同,我知姑娘絕非庸脂俗粉,姑娘美豔世間罕見,隻是塵心肉慾我早已放下。若姑娘不嫌棄,可願與我坐而論道?我道號人合,敢問姑娘芳名?”

美少女站定身姿,收起輕浮姿態,成莊嚴法相,施站立手印。人合此刻反而有點兒不太好意思去看她了,可覺得低著頭說話又好像不太禮貌,心虛似的。主要因為人合是盤坐著的,視線直視過去。

美少女坦言說:“中土世人叫我飛天,高原之人喚我們為空行母。密宗行者觀想我們護法時,尊稱為明妃。我姐妹共二十一人,上由亥母轄管。當然我族亦可化為男身,被善女子敬稱為勇父。”

人合有點兒懵,想表達禮敬之意,卻不知對方講究什麼。尷尬地行道門禮,說:“我是想問姑娘如何稱呼。”

美少女說:“我嗜好穿綠羅裙,姐妹們叫我綠渡母。”

人合好奇地問:“看你年紀輕輕正值豆蔻年華,怎稱妒母?是哪個度字呢?”

綠渡母說:“是擺渡之渡,你想到哪個妒了呢?”

人合趕緊岔開話題說:“你是亡靈接引人?我這是要坐化了嗎?”

綠渡母抿嘴一笑,萬千嫵媚,眉頭一挑,說:“怕死?”

人合趕忙搖頭解釋:“生死之事不過自我形象的頻率在不同介麵中的一次轉化,我早就對此毫無畏懼。隻是不知,你因何被世人尊稱為渡母?又為何今夜會突然顯身在我這裡?”

綠渡母說:“修行路上就怕心懷愧疚,過往糊塗時不在意的芥子小事,昧了良知,日後每每回想起來都會重如磐石,讓心難安。這次我顯身此處,是想要了卻一樁陳年恩怨,可是我不確定你是否已經有能力領受這份啟迪,故而在顯身時先試探了你的人品、定力、道行與心性。”

人合行禮拜之禮,忙問:“我可曾在過往某生某世與姑孃的前身有所刻薄虧欠?我願依姑娘所願儘力償付,直到姑娘滿意。”

綠渡母說:“是我當年稚嫩,被自己的心魔蠱惑,看誰都像巨魔,一心攀援外物,渴望除魔奪寶,結果害了你性命。這萬年裡,為此不知懊悔了多少次,四處尋你不見,無法報償當年一劍奪命的虧欠。因此落下個心結橫亙在9道9路上,遲滯不能前。”

人合一怔,想起下午回神醒前,在鴦兒的泡泡小世界中自己捨身的一幕。當時自己好像也冇多想,隻是覺得好像就當如是如此。結果這甘受傷害而不爭、赴死而無怨悔的心境,讓自己即刻破境,脫離出被困數千年的道家聖境。

人合又一拜,說:“多謝姑娘成全,那穿胸一劍非但無仇怨,反而成就了我的道心清澈。是我當謝謝你纔對,冇想到因此耽擱了姑娘證道的時辰,真是過意不去。等等,剛纔姑娘你說,已過萬年,可這不過是兩個時辰前的事啊。”

綠渡母說:“你中劍後渙散成流光金粉飄散無蹤,我一個人在那小天地中,苦熬了數百年,既找不到那所謂的聖花,也找不到離開的出路。後來幸得亥母大神垂憐,引我做了她麾下的一名空行,才得以再入紅塵,從頭修行。再次重入紅塵,那天距今萬年有餘。”

人合駭然,問:“都說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怎麼我在此間過了兩個時辰,你卻經曆了萬年之久?”

綠渡母說:“時間對於不同位麵間、不同人物的流速都是不一樣的,你三秒中可以夢完一生,一個瞌睡可以神遊三界內外。距離和時間都是此間幻相,不可比對等同計算。比如那些往生投生之靈,它隻是挑選了一個新角色,看好了新生的劇本,選了個出生的時日,多大點兒功夫啊,可從世人看來,他的前世距今生有的差幾年,有的差百十年,有的甚至相差幾個世紀。而且很可能前生所經曆的遠比此生角色所處的時代更未來先進許多。

靈體選角色時,優先會關注哪個劇本能更多地給自己帶來渴望經曆的感觸,至於那個角色位於哪個時代故事背景中,是隸屬於哪個人種、國家、星球,往往是考量中較為次要的。”

人合問:“那投生過程中,是否會有一個相對普遍的規律呢?”

綠渡母說:“當然也是有的了。很多人習慣了某一地區的人文、宗教習氣,對當地的語言體係也有了很好的瞭解,它在轉生時,相對會想要利用這些已知條件,儘快讓角色進入正題,而非花費整個前半生去瞭解一個新的環境、語言、宗教習慣、人際關係潛規則等種種會左右人生走向的無形東西。當然即使是在同一個地區,若兩次角色的時間跨度太大,那很多東西也會發生變化,比如語言的表達方式、科技的差異程度、宗教宣揚的理念、婚戀關係的講究。”

人合問:“你剛纔說,還可以選取投生的星球?”

綠渡母答:“是的啊,這浩渺星海中有無數舞台,不同的星球形成截然不同的場域文化,利用不同或相近的角色載具,可以體驗全然不同的生命曆程。隻不過由於業力慣性的問題,中途轉校的其實並不多。畢竟貿然進入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自己跟個白癡似的什麼都要從頭適應,很耽誤成長進度的。

而且不同場域內的主打功課也全然不同,放棄現有所有已成就的所知所是,從頭來過,也確實是極大的自我挑戰。”

人合問:“那請問渡母,除了人或外星人外,還有其它可選項嗎?”

綠渡母笑著說:“當然有了,世間有形無相萬物,不管胎生、卵生、濕生和化生,哪種出處,都是可選角色。”

人合問:“什麼是化生啊?”

綠渡母:“藻類、菌類都是濕生之物,而像我這樣的靈體,就是化生之物。”

人合驚訝:“你是說,我們的所謂仙、神、無形無相之虛體,也是故事線中的角色而已?”

綠渡母好奇地盯著眼前的人合左右打量,然後說:“你是真傻還是裝傻啊。當然了,我知道你們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可無相之靈體、幻影之有情眾生,哪個不是在參與三界內的生命體驗呢?當蟲蟻走獸是體驗,當風火石木是體驗,當仙鬼人畜也是體驗。故事涉及的領域不同,課業不同,但其本質都是相同的啊。”

“啊,真是受教了。我想請問姑娘,你可知密宗之密?我對此非常好奇,他們的法門,是怎麼能讓高僧大德今生此世就立地成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