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七重夢
古木湖畔遇白鴿,智者妙語七重樓,若想得見三花聚,需平張弛聚散心。
智者說明:“七重考驗分彆是:開放與矜持、積累與付出、行動與靜觀、自愛與博愛、美言與緘默、無視與全視、個體與群體。當你掌握並通過了這七重考驗,你就能看見那三花並蒂蓮在你頭頂盛開。不過想要拿到它,你最後還需擊敗看護它的巨魔。”並解釋了多看少說與自我認知和全域性觀見的差距。
女人最後問:“要如何才能擊敗看守聖花的巨魔?”
智者微笑說:“到時候自會有適當的引領降臨,你先達成前邊這七項考驗再問不遲。”
女人望向四周,問:“我要去哪裡領受與達成這些考驗呢?誰來做裁判?我又怎知自己達成了必須的要求呢?作為一項挑戰,我要向誰證明自己的成就呢?”
智者微笑說:“你哪裡也不用去,就在此處閉上眼睛,你會投身入各種經曆中去,依次經受不同領域麵向的魔考。你達成了一項挑戰、確切地掌握了一種能力後,就會自動觸發下一層考驗,如此遞進。如果你失敗了也不用氣餒,你有無限的時間與機會重複先前的課題。不過每次都要從第一關重新開始。
那些你已經熟練掌握了的能力,會讓你在再一次經曆那考驗時很順利地通過它,就好像水到渠成般自然地讓你感覺不到那是阻礙;而當你感到阻力、感到困難、覺得辛苦時,就是你當前尚且無法逾越的自我缺陷之所在。你需要認真對待你應對不來的問題,可以嘗試各種不同的方式去解決它,但不可逃避問題——擱置問題隻會讓其反覆出現。當然有時等待更好的時機化解此刻無法化解的問題,也是一種解決問題的技巧。
逃避與等待時機兩者看似在行為上都是躺平與脫離是非旋渦,但在初心信念上是大有不同的。這點你需要注意。”
女人致謝,然後問:“請問您如何稱呼?你可知我的真名?
我在找尋我的本名。”
智者說:“你叫我‘明’就可以,而你的名就是‘名’。‘夕’‘口’為‘名’,本意是窗中月色。月光照進窗囗,幽室通明。其實明字最早和名本是一字的。所以名字即明字。
你還有個孿生姐妹,叫冥。冥者,十六日而月始虧幽也。是你的另一麵。此刻她位於幽地,被情所困,渾然忘我,不見天日之光。日後你會有機會見到她的。”
女人瞪大眼睛看向智者說:“你就是明?我在幻夢裡見過你一麵,不過那時你是另一個形象。先前在我腦海中一路引領我的就是你嗎?”
智者說:“我就是明,與你同根同源。你所見我的形象,每次都不會相同,因為我的形象是由你的認知定義顯化出來的。我可以是老者、青年、少年、小孩,或動物甚至植物,可以是人或非人,是神或是魔,是僧或是道,是你的父親、丈夫、兒子、情人,我的形象、身份、著裝、樣貌、裝飾物,都依據你的念想化生顯像。
所以這個我是我,非我;你過往所見之我、所聽聞之我是我,非我;我此刻不在此處,也不在彼處,可我當然確實既在此處是你所見、又在彼處非你所見。我是我,也是你;同時我非我,我也非你。我知道這些話,在今日你還全然聽不懂,但卻又都是實話。從這一刻開始,你要經曆與挑戰的主題將會是不確定性中的似是而非。過往那些做人時你在人世間養成的確定性理念與認知架構、肯定或否定的明確性答案和唯一標準答案,在未來都不再適用,甚至會成為你繼續發展的阻礙。
我希望你能慢慢地明白,在多元多維的同時性中,任何確定的答案都存在自限性,並因此在大多數時候會在不全然中誘發認知的扭曲。我想你聽說過盲人摸象的故事,管中窺豹帶來的結果,往往造成世人眼見為實時的認知扭曲。在短暫且勻速線性的人世舞台劇中,你積累的認知並不適合高維時空體係內的道。這就是你當前要完成的課業。”
女人看著智者,她很努力地想聽明白這些繞口令,但自己確實感到他的話很費解。自己隻想知道他和自己的關係、他是不是那個“明”、自己到底要做到怎樣纔算過關達標,冇想到他說了這一大堆“廢話”。於是女人有點兒氣惱地問:“如果你說人世間的道理到了此處已經全然無用,那乾嘛還讓我在人世間經曆這許多苦難挫折呢?”
智者說:“在所有的同時性中,每一個獨立麵向都具有自身的獨特性,每一種可能都蘊含著全然中不可或缺的認知啟迪。你透過所有角色所有可能走過所有經曆,讓一切如果在你的回憶中都可被察覺比對。這樣的一次次體驗,每一次每一場都是問題重重的。但從宏觀上看,你現在再回憶所有你經曆過的曆經,是否發現自己具備了對這一意識領域的無漏認知呢?
這就是入世曆經角色的意義所在。日後你還會曆經各種角色,並因此遍嘗心酸甜苦。在顛來倒去間,我希望你偶爾能想起我今天的這番話語。世間的道理隻是一域一地一時的道理,它是道理,但卻不是無常中的道理,更不是全然中的大道。世間的道理隻適合一時一世一地,其可重複性可驗證性都基於偽裝層中為劇情提供的穩定性契機。
任何你們所熟悉的常量,不管是時間的流速或流向、密度或阻力、溫度或質地、距離和曲度,都是隨時可在後台給出、即刻修正調整的;而任何一個微小參數的調整,都可以讓你認為的常識變得麵目全非。”
女人更加疑惑:“如果一切的一切,都失去了衡量的標準,那你讓我怎麼達成你所謂的挑戰?如何算定我的成功與失敗呢?誰來做出這一評斷呢?又依據什麼呢?”
智者說:“冇有一個人為或神設定的標準或戒律需要被尊崇成信條,冇有哪個標準可以來衡量是非的對錯好壞。任何時候,初心不能評斷其好壞,過程也不能論斷其優劣,結果還是不能斷論其是非。冇有誰有資格有能力去評價他人,甚至連自己也很難真切地了知自己。
不過倒有一條我的經驗可以分享給你,或許對你能有幫助。”
“願聞其詳。”女人眼睛睜大放光,仔細看著智者。
智者說:“俯仰無愧天地,往來了無憾事,遵循良知為人,莫責他人短長。”
“就這麼簡單?”女人疑惑地看著智者。
“不簡單了,很不簡單了。能做到這四點,已是大修行了。”
“俯仰無愧天地,往來了無憾事,遵循良知為人,莫責他人短長。”女人重複了一遍,默默記下。
智者說:“如果你準備好了,請盤坐好,閉上眼睛,我會送你去第一重考驗之地。”
女人深呼吸,肅穆,盤坐,慢慢閉上眼睛,耳中聽著古木湖畔的水花拍岸。
然後她感覺自己掉入了一個萬花筒般的炫彩隧道,一夢接著一夢,自己從一個場景步入另一個場景,從一個人物身份切換成另一個身份,做過男人也做過女人,有時很早就夭折了,有時活得百歲高齡,有過不同的伴侶、孩子、家人、朋友,它們不斷變化著名字與形象,走入自己的視野又步出自己的生活,或歡喜或爭執,或幫助過自己或傷害過自己。
很多時候,自己都隻是當前場景中的“自我”跟隨著自己內心中的念頭做出近乎本能、符合自己認知理唸的互動行為。
很多時候,場景與場景間冇有必要的過渡,自己就好像是瞬移過去的,很多時候故事就那樣突然開始又戛然而止,冇有前因的鋪陳更冇後續的迴響,但自己好像對此並不奇怪,隻是如此一路如實地在經曆,好像一個刀客,憑藉著直覺出招,甚至不用看清對手的套路。
她曆經了多情浪子與千金小姐的愛,也嘗試過風塵女與癡情書生的情。她負過也被負過,他浪過也厭惡過床笫之嬉戲。她做過自幼守寡一生的好女人,也做過九個孩子的媽。直到她終於明白了情愛的本真並非肉體上的忠貞與歡愉,而是在心靈的共鳴後彼此相伴到各自互道珍重、天各一方卻還是朋友。
之後她不再全身心地隻為男歡女愛而活,身邊的同性異性來來去去隨緣聚散。她開始專注於做事情,成為過大財主,有過大商號,甚至還做過女皇帝,可是不管自己累積了多少錢財名望地位,自己總是覺得好像一無所有,金山銀海冠絕六宮一統天下,之後呢?
長夜無眠空寂寥,百年回首一場空。
我都乾了什麼?又為什麼呢?一步步回想起來,好像當初捲入那旋渦後就不再是自己了,一步步隻能如此,往往彆無選擇。
真的彆無選擇嗎?散儘家財救助天下,舍粥賑災普濟蒼生,減稅邦睦休養民生,回首看不過是一年之幸、十載榮光、百年盛世,之後那些被自己救助過的人都化為白骨齏粉,一切如故。
她痛定思痛,化身文豪詩人,振臂高呼為民請命,喚醒人心著書立說,可惜識字者多可領命者少,世人關注權謀之術、詭詐之道、發財之路、成名之例。
她又做神尼、做聖僧、做天師、當神父,弘法講經勸世人明心見性,可不到百年,子弟們分崩離析相互仇視,各持己見山頭林立,爭名奪利各自為尊。
她看著世間人們猶如暴雨前夜的螞蟻,相互撕咬彼此攻伐,來回搬運那可憐的財富,每日就為生養眾多而忙碌。她不再勸架,也不乾預它們間的拚殺,隻是靜靜地看著。
她想:千年前是如此,百年前是如此,百年千年後,還是如此。雖然眼前的蟻群已經屍身遍地,但好像卻不因此見其就少了絕了。這或許就是自然吧,這就是它們自己的道,殘酷但有效地維持著當有當是的平衡:蟻群間的平衡、蟻群與周圍物種的平衡、區域內的小平衡和大局中的宏觀平衡。她發現之前自己的好心乾預和挽救好像很多餘,甚至有些愚蠢、有些自以為是的造作。
難道是我因活得太久而變得孤寡冷漠了?好像很難再交到道可共鳴知心的朋友。世人所關心在意的事、所談論的話題,就好像三歲稚童爭奪玩具時的哭鬨,就好像豆蔻少女懷春時的夢語——誰的衣裙脂粉好壞,誰的男人女子是非,誰又拿起了金刀號令諸侯,誰又掉了腦袋曝屍荒野……
她看著人們猶如蚊蠅般嗡嗡飛旋聚散往來,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彷彿這隻是一場無法醒來的夢,而自己隔著一層紗窗在看著日升月落、春去秋來。
她辦了一座不大的私塾,不要錢,也冇有門院,天為棚頂地做席,隨緣說著自己領悟到的道理,給想聽的人聽。她也不問來聽的人是誰,也不問那些人日後的名頭成就,隻是隨緣說法,解惑濟危。
有人讚她、捧她、傳揚她,有人謗她、毀她、攻擊她,她卻總是淡淡地一笑,說:“還都是小孩子,長大些就都懂事了,會懂事的。每個人都需要自己成長的過程,並經曆這些過程。誰冇稚嫩年輕過呢。”
每每回想起自己剛開始辦學時,曾經如此用心在意,恨不得每一個子弟都能踩在自己的肩膀上出人頭地,成就明覺大道。那時的自己每一生都活得很短暫忙碌,可到頭來各自有命,自己替誰都不能代筆個人的課業答卷。從此她很少指正他人的不是,不會要求誰去怎麼做。
她不是看不到或看不懂這世上種種台前幕後的貓膩,隻是她明白與懂得了,尊重全然中各種可能性按其自身的規律呈現出當下之所是。她變得很“冷”,對自己、對家人、對他人;但她又很暖,從來都是無條件無住相地在幫助任何一個求助者,而且是不求回報、不在意是否感恩。她變成了空氣、日光、風雨般的臨在,好像確實有,而且作用非凡;可好像又不被誰注意到,就本該如此才自然正常。
她成為了其所在世界中的一部分,但又好像遠遠地看著那個世界。世間的多重過往與未來同時在她的眼前展開,而她同時存在於所有的世界中,卻做著全然相同的事。這感覺很奇特,就好像所有的介麵都各自有自己的切麵,可所有切麵都共同聚焦在同一個焦點上。
此刻的女人,她不是誰,又是誰;她不在這個世間,又行走在這個世間;她不乾預他人的人生,又引領著群體意識方向;她是自己,好像又從來都不是這個所謂的自己。
她突然回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一個智者的繞口令,然後她突然好像想起了更多,甚至懂了什麼。她凝視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倒影的虛相與窗外的世界完美地嵌合在一起。她一時有些恍惚,不知是那窗外的自己在看向屋裡,還是屋裡的自己在瞧向窗外。
她知道那街上往來的路人、屋裡奔跑的小孩、廚房裡燒菜的男人,都是自己經曆中的一部分。隨著自己的軀體開始逐漸恢複知覺,她知道這場夢快要醒了,她不知道當自己醒來時,這窗外的世界與路人、屋內的丈夫與孩子是會泡影般消失,
還是繼續活在自己的回想中。或許自己再閉眼時,他們還都定格在自己睜眼的那一刻,然後這世界的時間又開始流淌,就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或許當我醒來,這夢中的我,還繼續站在窗邊,凝視著街道,然後納悶自己怎麼忘我地恍惚了,現在想的心事隻變成了茶餘飯後的笑談、一個“瘋”女人不切實際的神經質意撰……
“你醒了,比我預想的要快很多呢。”智者還在剛纔的位置上,看著女人說。
女人皺眉看著智者——他手裡拿著一朵三花並蒂蓮,然後問:“我這一夢感覺過了許多世,你在這裡等了多久?我已經過關了嗎?這就是我的獎勵嗎?”
智者說:“是的,你確實達成了所有七項要求,獲得了當有的自我平衡與認知平衡。此刻我手中的就是你喚醒母獅莎布的三花並蒂蓮,但我還不能給你。你要完成最後一項自我挑戰,纔能有資格得到它。”
女人小心地問:“你是說讓我去擊敗看守它的巨魔嗎?那巨魔在哪裡?我又要如何才能擊敗它呢?”
智者說:“不急。你看這三花並蒂蓮,三花各有一色,紅色的象征著炙熱的太陽,白色的則是皎潔的月色,中間這朵七彩之花,又名眾星之花或信仰之花,它支撐著整個主乾,是左右兩花的乳孃,是永恒不朽的橋梁,是貫穿天地的紐帶。
這三花並蒂蓮十分罕見,因為太陽花晨起含苞,正午怒放,傍晚凋零;而月亮花暮色時聚型,午夜綻放,晨光前凋謝。如此交替,很少並存。隻有中間這朵信念之花七彩聚齊時,才能得見日月雙花、左右並蒂、三花綻放的奇觀。
要想擊敗那守護聖花的巨魔,你需要先想明白這個謎語。不然你真的毫無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