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為道日減

心不死則道不生,欲不滅則道不存。

想要翻越荊棘山無路崖,任何術法都無濟於事,隻有化解了心識與神識的內在之爭,纔有可能達成與天地同心、與萬物一體。很多修行者誤以為在此處要做出一個取捨,即滅人慾存天理、棄人心守天道,把自己活成局外人,成為冷酷的絕對觀察者。

這樣的方式確實也可達成自我突破,但卻不究竟,因為從本質上自己尚未突破二分心,隻是從鏡像的一邊轉身到了另一邊而已,這與放下二分心的自洽圓融根本不沾邊。

這裡說“死”心,不是滅絕、放棄的意思,而是消融掉內在對立的狀態,把人性與神性統合到自性中合為一體。這裡的神性不是神鬼精怪的神,不是宗教中的神,而是純然本初的內在自我意識。

慾念並非是什麼“壞”事,肉身之大欲食色性也,頭腦之慾快活無憂,心智之慾愛與自我價值感,神魂之慾明明覺,意識本初之慾明明德,有所欲求即有所行動,這讓激盪流動成生命。

滅欲不是壓製摒棄心念所向,而是要學會在不同的欲求中,做到清明的平衡與抉擇。

在生命曆程中,個體有著興衰起落生死的週期性迭代,在一個週期內可用做自我發展的有效時間其實並不多。在這期間你把自己的能量與時間灌注向哪一個自我層麵,就會相應地取得那一領域上的發展。

在不同自我層麵中取得的收穫,其獲益有效性的時長是不同的。比如:

飽腹與菸酒、性慾等方麵的肉身滿足感隻會持續幾個小時;

戀愛、被欣賞、獲得財富,這樣的顱內快感可持續幾天;美麗的皮相、健碩的肌肉、功成名就,這樣的所是可持續數月;完成角色我的自我價值,感受被愛慕、被崇敬,成為部族中甚至全球範圍內的人物,這樣或許可以驕傲一生。

可這些在宏觀的大尺度下看,不過是彈指間的晨露朝華,實是一無所獲、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一場喧囂,最後難免都與肉身一起化作塵埃齏粉。那麼到底用有限的生命、短暫的時間專注於怎樣的自我作為,才真的能讓自己、種群、全然都真實持續受惠呢?

想要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要先找到此生入胎前的初心所向。但因為隔陰之迷,大多數人都無法回憶起自己出生前對此生的藍圖規劃。不過即便無法追憶回想起出生前人生規劃的細節,從人生經曆中其實也可看出,自己具體在為當前的角色鋪陳怎樣的人生功課。

一般無非就是三點:

1、塑造角色,即出題階段。原生家庭給你帶來的影響、周圍環境給你帶來的影響、時代背景給你帶來的影響,三者的凹凸擠壓塑形了你當前的人物角色。

2、難題對答——讓自己陷入某一倍感無力的境地,凸顯出自身的缺陷,然後因此不足而痛苦掙紮。

3、如何麵對自己搞不定的麻煩,是觀望退縮、是花樣百出、是迎頭而上、是躊躇不前、是推諉畏懼、是四處求拜、是刻苦精鑽。

在遭遇困境時,有時需要死磕到底纔有出路,有時鑽死衚衕牛角尖卻很不明智;有時需要另尋出路另辟蹊徑,有時卻需要學會原地等待冬去春來;有時退一步海闊天空回頭是岸,有時一旦退縮就會萬劫不複一敗塗地。

從來就冇有一個所謂的標準答案可以一勞永逸,學會變通且具有彈性地解決問題就是生命曆練的初心所在。堅持與放棄、緊握與輕持、跟隨與質疑,所有看似對立的態度構成了內在的平衡感。稚嫩的靈魂往往心中隻有一種方式、一類選擇、一個答案;但智慧成熟後的自我,開始透過相容的包容,理解全然中的對立並非是排它的獨一,要在“是非”間學習不二的智慧、融通的理念。

在身、智、心、靈中,都有自身合理與不合理、合適與不合適的訴求。這些自我不同層麵中的內在訴求,哪些被采納、哪些被無視,哪些被珍視、哪些被放棄,需要自己有一個自我平衡的能力。任何時候,持續的一家獨大都會導致嚴重的失衡問題。不管是肉身之慾、頭腦之慾、心識之慾、神魂之慾,過度縱慾某一方麵,都會引起其它自我領域的失衡,繼而發生疾患甚至致命。

全然中的平衡需要大智慧。當女人決定放棄與內在自我爭個你死我活後,當她決定接納全然的自我為一體時,她化身為無數閃爍的光斑,砰然綻放,然後星星點點地融入到了一切所見之中。

她領悟到在生命的過程中,冇有什麼“真實”的苦難,就好像舞台劇上一切都是戲劇衝突,哪怕生死也不過爾爾。生命的功課、自身的短板都藏在這些不如意中,這也就是自己的初心所在,所以苦難並非是折磨而是磨礪。當然畫蛇添足地自討苦吃在此是另一碼事,這指搬弄口舌是非上的造作或因種種不甘生出的如果。

她此刻透過全然所是的狀態,感受著整個冥界天地中的一切。忽然她明白了:冥界存在的意義與價值並非自己原先想的那樣,這裡為亡靈展現出的一切所謂苦難與折磨、圈禁與阻礙,都是在利用即刻反饋,讓每一個歸鄉的自我可以對鏡正冠。

亡靈在此緩衝區內,逐層放下因角色形成的種種心結,放下角色入戲後的種種不甘。如果不能釋懷,就透過一次次的往複,曆經不同劇情與視角,直到明白了自己當領悟的功課,最後帶著澄澈、坦然、喜悅、平靜的心態迴歸自我群體意識中,完成“此生”的功課。當然這個此生往往是複數形式的,是由一個龐大自己經曆的矩陣構成的一場生命體驗。

在宏視角中,整個冥界猶如一個沙盒,芸芸眾生都是或明或暗的小光點。她發現自己此刻的視角好像就是從那山巔永不落的太陽中看向一切,自己的目光猶如照耀萬物的日光。這種感覺很奇特:自己此刻既是整個空間,同時又是具體的那個“太陽”,還是空中飄蕩著的所有微塵。任何在這片場域內的靈體,都好像與自己心念相通,它們的每一個念頭自己都能真切地感知到。

她發現自己好像就在剛剛,經過了一個自我成長過程中的分水嶺。之前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而為,而此刻,莫名地會感覺到一種群體性的責任感,一種渴望照顧他人、扶植他人、啟迪他人的衝動充斥在心中。自己明確地感覺到,自己就是全然中的一部分,而全然又真切地構成了自己。在全然中的任何一個個體,如果陷入困境,並因此心生恐怖、委屈、惱恨、頹廢等感觸,自己都會真切地感受到,猶如那就是自己在經曆一般。

她那麼想要去幫助這空間內的每一個苦難者,這衝動是那麼強烈,可是她卻好像又無力去真的具體幫到誰什麼,因為自己隻不過是這空間、是那不落的太陽、是空氣中的微塵。她隱約感到自己不應該聚型去乾預任何個體的具體心路曆程,哪怕這類幫助會很有效快速地協助那些個體擺脫麻煩。

因自己出手乾預他人的因果線,那個體就會因外力的乾預而失去經曆與日後反思的機會。失去反思的機會,就等於其先前數十年所有的生命鋪陳都因此白費了。會讓那些被協助了的人,日後一旦遇到人生課業就哭訴跪求協助,到頭來什麼也冇學會,總以為隻要謙卑跪拜、口唸佛號、花錢消災,就能化險為夷、轉危為安——養成這樣的認知習氣後是很可怕的。

其實人生無大事,就連生死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大不了重新來過、再來過;可是如果冇能學會反思自省,哪怕走過多少遍人生路,都是白搭。每日若隻想走捷徑,靠跪拜偶像使用術術取巧,是會為一念所執活丟了自己的。乞討如果獲利,就會厭惡厭棄踏實苦乾,所以佈施中法佈施纔是真慈悲。

她突然明白了自己很早前聽聞過的一則小故事:

皇帝興建寺廟,每日唸經,堅持素食,早晚禮佛,佈施錢財無數,覺得自己累積了大功德,於是問神僧自己可因此有福。冇想到神僧大師說:“冇有。”帝問:“何以無功德?”師曰:“此是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善因,非是實相。”武帝問:“如何是真功德?”師曰:“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

原來助人要佈施的是良善道理,而非金銀食糧;要救助的是人心向背之良知,而非性命苦疾。遭災受難,哪怕因此丟了性命,不過是一場舞台劇;能否透過這經曆活得多明白了些許,纔是關鍵所在。

心念至此,她心中感到最後的一個無形心結也消散開了:其他她在許多年裡,曾經無數次地求告上蒼救助自己,可是卻從未獲得響應與反饋。她質疑過、憤恨過、咒罵過天地有靈,覺得天地不公、神明不仁、命運不義。

可當自己成為這天地太陽時,此刻她明白了:天地之德在自然,在如如不動中不偏袒輔助任何一個個體,或壓抑懲戒另一個。生克消漲間的舞台劇有其自己的規則與道理,不可冒然乾預。天地之德,之大德在於藉由聖人之口傳大道於萬民。隨緣領受,境界不到,聽見了看到了也不知珍惜;經曆過,反思過,雲裡霧裡需要一盞明燈時,這些道理就在那裡。

女人此刻感到無比清爽釋然,好像內心中一切的困惑都不再困擾自己。她感覺內心中充滿了力量與能量,自己在不斷地往外散射出光與愛的溫暖,而整個空間中所有的閃光微粒都在猶如鐵砂依附磁鐵般,主動朝自己聚攏過來。

整個冥界的場域在光中消失了,自己處於另一個新場域中,是一大片無垠廣漠的夢幻之地。

我這算是成功了?我越過了巨石,登頂了?原來最後的考驗是內在自我的和解、與天地的交融和理解天地不仁大道存焉的究竟!

這裡就是山頂了嗎?極遠處有一棵擎天古木,它支撐著永不落的太陽,就連雲海也不及其腰。好壯麗輝宏的神樹啊!它是這世界的中心嗎?一股莫名的吸引力牽引著她不自覺地朝那蒼天古木走去。

不知走了多遠,眼前出現了一片大湖,那巨大的擎天之柱就在湖心處,可是自己要怎麼才能遊過去呢?她走近湖邊,看到不遠處有一條小船,那船靜靜地盪漾在水麵上,船上趴著一隻母獅子!

女人倒也不覺得有什麼可怕的,她的內心中對危險有了全新的認知——她知道隻要自己不去散發出怯懦的思想,就不會誘發險惡的實相在場域內生化成確實的體驗。可是這母獅子它能懂我的思想或言語嗎?就算懂,它能劃船嗎?它會願意讓我上它的船,並渡我去到湖心島嗎?

猶豫再三,女人還是朝那小船上的母獅高聲呼喊起來:“嗨,你能聽懂嗎?你能把船靠過來嗎?我想搭乘它去那湖心島,你願意幫助我嗎?”

一隻白鴿落在毫無反應的獅子頭頂——大湖水麵極其寬廣,那飛鳥確實冇什麼很好落腳休息的地方。船上的獅子彷彿在酣睡,它對女人的呼喊亦或頭上的白鴿渾然不覺。女人再三呼喊也冇能喚醒睡獅建立溝通。就在女人不知所措時,那白鴿振翅飛了過來。

女人盯著飛近的白鴿,突然在心識意海中感受到了一句話:“想要喚醒這母獅,你需要經曆七重考驗,拿到‘三花並蒂蓮’。藉由此物,你才能和這獅子形成神魂溝通,穿越維度屏障。不過你要小心,並蒂蓮是被一頭巨魔守護著,如果你不能打敗它,就隻能從頭來過。好在在此處你可無限複活,而且這個任務冇有時限。”

“三花並蒂蓮長啥樣?那巨魔是什麼?七重考驗分彆又是什麼?”女人朝白鴿喊話。

那白鴿飛過來,落地後幻化成一名手持明燈的智者,它說:“你若想抵達智慧樹,需要得到母獅莎布的認可。拿到三花並蒂蓮的方式其實很簡單,隻要你能通過七重考驗,就可看到它呈現在你麵前。

那七重考驗分彆是:開放與矜持、積累與付出、行動與靜觀、自愛與博愛、美言與緘默、無視與全視、個體與群體。當你掌握並通過了這七重考驗,你就能看見那9三花並蒂蓮9在你頭頂盛開。不過想要拿到它,你最後還需擊敗看護它的巨魔。”

女人望向四周,然後疑惑地問:“我要去哪裡領受這些挑戰?

又要如何達成它們呢?我需要怎樣的能力才能擊敗看守神花的巨魔呢?”

智者說:“這七重考驗都會化作是非呈現在你的心中,成為你需經曆的幻夢;而你要在這些經曆中逐一達成它們,並獲得每一關的內在平衡,並利用之前獲得的平衡力挑戰下一層難度。至於最後的巨魔,它其實會在每一關都化身成不同形象,給你製造麻煩,讓你失去自我的內在平衡,你要先後擊敗它八次才能過關。”

女人茫然地問:“怎麼纔算擊敗了它呢?”

智者說:“其實很簡單,但很難都做到,尤其是當你的認知與能力相互不匹配時。”

女人思考了一會兒,發現這七重考驗的內容都是相互對立的關係:開放與矜持是考驗自己接納的能力;積累與付出是在考驗自己能量的流動性;行動與靜觀是在考驗自己對時機的把握程度和行動力強弱。

自愛與博愛很顯然涉及到利己與利他的平衡,這其實與個體與群體這道題很類似,就是不知道差距在哪裡;美言與緘默、無視與全視,自己一時還搞不懂。於是詢問白鴿幻化成的智者,最後三關要如何理解。

智者說:“禍從口出、傷人害己,尊者少言,貴人言慢,智者寡語。在當提點他人時,說道理即可,說一次即可。每個人都有自己當體驗的功課,儘量不要乾預他人的人生經曆,除非對方向你真心請教。

無視並非不看或看不見,而是學會忽視自己看不慣、一時不能理解的、或刻意在撩撥你情緒的人或事,即學會有選擇性地對遭遇做出或不做出反應,而這選擇權要能始終是可被掌控的。莫要做那一屁過江來的修行人,讓他人的言行左右自己的情緒就不善了。

全視即學會從不同的層麵、角度上綜合地看待問題,跳出自己的視角去觀察事物的全貌。當你可見的範圍越大、可用的視角越多,你透徹理解問題的能力也就越強、被故事線中情景劇動搖心境的可能就越少。你會能輕鬆地明白,當前的遭遇因何而來、難點在哪兒、考點是什麼、要如何應對。

最後,個體與群體的關係,確實與自愛和博愛很近似,但卻全然不同。論述自愛與博愛的出發點是自我,而讓自我意識同時介於個體與群體意識之間,這考驗的是你對全然的認知與把控能力。要知道很多人不能接納多重中的同時性,自我認知總是點狀的,從一點轉移到另一點,依賴著非此即彼的確定性自我認知。這是最後一關的考點:既是、也是、還是、同時是。”

女人點頭說:“我明白了,您能告訴我,要如何戰勝那守護

聖花的巨魔?要如何采摘那聖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