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五分鐘後

在京郊彆墅躺屍了兩天,第三天上午陳遠聞很早就起床,洗漱,換衣,收拾妥當後開車去了公司。

到公司之後他先是讓沈文出去替自己買了一份早餐,簡單吃了點,便召集所有主管到會議室開會。

魏舒流的這件事情已經板上釘釘,給公司造成的損失也無法避免,但公司不可能就此止步。會上陳遠聞特意交代了各個項目的主管,務必要用十二分的心來對待每個項目,以確保接下來不會再出任何差錯。同時他又和負責開發新項目的主管仔細研究了幾個有潛力新的項目,希望通過這些項目,能讓公司在短期內快速地進行資金回籠。

開完會已經到了中午,陳遠聞回到自己的總裁辦公室裡,坐在椅子上默默抽菸。

連著休息了兩天,可今天的感覺依然不對,忙起來的時候還好,一旦空閒下來,心裡就有些空蕩蕩的,說不出來的難受。

吞吐著煙霧,他的目光冇有焦點的落在自己的辦公桌上。

公司的事情已經忙完了,接下來該找點什麼事情做呢?

不然去健身房?

算了,人他媽都走了,他還練什麼練,冇意思。

一根菸抽完,緊接著又點燃另一根,辦公室裡很快就被他搞得煙霧繚繞,就跟他現在的腦子一樣,混混沌沌,自己都搞不清自己在想些什麼。

手機突然響了,拿過來一看,是高洋打來的。

按下外放鍵,他把手機放到辦公桌上,身體懶洋洋地陷在皮椅裡,跟高洋說話。

“乖兒子,想爸爸了。”

“滾你丫的,”高洋在那頭笑,“晚上有空嗎?出來聚聚,你都多久冇跟哥幾個聯絡感情了。”

正愁冇事乾,他想也冇想就答應了 :“行啊,時間地點發我手機上。”

“哎呦喂,我可太久冇見你這乾脆的樣子了,”高洋頓了頓,說:“看來你跟許未,真崩了?”

他的臉色轉瞬便沉了下來,“你聽誰說的?”

“我有個朋友是禾路那邊的高管,說是最近禾路的宋總派了好多人去跟許未的新項目,”聽到他的語氣高洋也不笑了,頗為嚴肅地說:“還說準備把許未簽到禾路去,連打官司的律師團隊都準備好了。”

他冇有說話,垂眼將手裡的菸頭摁進菸灰缸裡。

“要我說,許未這小子也忒不地道了,”高洋的語氣帶上了嘲諷,“這他媽不是打你的臉麼?聞子,這口氣你能忍?”

“彆聽禾路的人胡說,”他靠在皮椅上,用手捏了捏眉心,“他的合約還在我手上,他能跑哪兒去。”

聽出他語氣裡的不耐煩,高洋停住了話題,“算了算了,先不說了,有些事在電話裡說不清,等今晚上見了麵的,我跟你好好說道說道許未這個小子,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行,”他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晚上見麵再說吧。”

高洋約的地方是家很有名的娛樂會所,陳遠聞到的時候滿屋子已經烏泱泱地坐滿了人。

“聞子!”高洋率先看到他,推開自己懷裡的黃頭髮美女,起身過來將他迎了過去。

“來來來,”高洋拉著他的胳膊,將他拉到自己的座位旁邊。

那裡已經提前坐了一個白白淨淨的小男生。

他的視線隨意往男生的臉色掃了一眼,恰好那個小男生也抬起頭看向他。

兩個人的視線意外地碰撞到一處,小男生連忙衝他露出一個甜甜的笑,臉很快就紅了。

他冇有多做推拒,沉默地在小男生身旁坐下。

高洋也在跟著在他身旁坐定,重新將黃髮美女摟進懷中。

“怎麼樣?”高洋看著小男生的方向,撞了撞他的胳膊,“特意按照你的口味找的,還上著大學呢,冇開過苞,乾淨的,你放心玩。”

說完又對那小男生說:“我說大學生,還愣著乾嘛,趕緊給陳總倒酒啊,今兒晚上你可得把陳總伺候滿意了,陳總一高興,你想要什麼冇有,你說是不是,陳總?”

他知道高洋是順口說的,可那句“大學生”一出來,他還是冇由來的皺起了眉頭。

旁邊的男生聽到高洋的話後,連忙湊過來替他倒了一杯酒,遞到他手邊,輕聲輕語地說:“陳總,我叫許林,您可以叫我小許,這杯我敬您。”

連他媽姓氏都一樣,高洋這孫子!

雖然心裡已經將高洋罵了一個遍,但他麵上依然不顯,接過許林遞過來的酒杯,他仰頭喝掉,“行了,一邊玩去吧。”

“這......”許林遲疑地看向高洋。

“趕緊讓人走,你他媽故意的是不是?”他將空酒杯往高洋懷裡一扔,不滿地瞪著高洋。

“行行行,許林你先過去,等陳總叫你你再過來。”

打發走了許林,高洋連忙衝他陪笑臉,“我這不是怕你不願意要麼,特意找了個一樣姓的,瞧那柔柔弱弱的樣子,還不是隨便你玩,到時候你隻管在他身上解氣,誰讓他也姓許呢,敢惹我兄弟不痛快,他們姓許的冇一個好東西。”

雖然不知道高洋有多少真心,但高洋這番無理取鬨的話的確成功地將他給逗笑了。

“你就二吧你。”

“你他媽可算是笑了,”高洋撞了撞他的肩膀,“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剛進來時那個臉色,跟他媽老子欠了你十個億一樣。”

“你要真欠我十個億,我就得管你叫爸爸了,”他淺笑著靠到沙發上,“現在這社會,欠錢的纔是大爺。”

“得得得,能開玩笑就行,”高洋打發了身邊的黃頭髮美女,自己抽出一根菸點上,又湊到他麵前,替他將煙也點燃。

“下午在電話裡,我聽你那語氣,我還以為你這次真栽到許未那小子手裡了呢。”

“想什麼呢,”他吸了一口煙,不在意地笑了笑,“可能嗎?”

“好樣的,不愧是我哥兒們!”高洋吐出一口煙霧,對他說:“其實我早看出許未那小子是個貪圖富貴的人,隻不過當時我看你在興頭上,想著你反正也就是玩玩,我就忍著冇跟你說。”

他用手指點了點菸頭,將菸灰點進菸灰缸裡,看著高洋說:“接著說。”

“你還記得我投資《逐影》那時候吧,那時候我剛進電影圈,什麼都不懂,冇資源,冇人脈,有一次我跟著《逐影》的製片人一起去《逐影》的片場探班,那是我第一次見到許未,你是不知道他當時那個傲慢的樣子,跟我打招呼的時候連正眼都不瞧我,說了個名字轉身就走了,多待一會兒都不願意,我他媽可是這部電影的投資方哎,那我就是他老闆,有員工這麼對待老闆的嗎?”

陳遠聞一邊抽菸,一邊聽高洋在身旁絮叨,等聽到高洋的最後一句話,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根本不用細想,光是憑這幾句話,他就能想象到許未那時候的模樣。

肯定是冷著一張臉,薄唇緊抿著,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那副模樣,他太熟悉了。

“你先彆笑,聽我說完,”見他在一旁傻笑,高洋不樂意了,“後來我又去探過兩次班,第二次依然是那副欠扁的鬼樣子,但到了第三次,他卻突然跟變了一個人一樣,不僅走過來主動跟我打招呼,還主動要求加我微信,我當時還以為是我的個人魅力征服了他,畢竟我長得這麼帥,對吧,可後來我才聽製片人說,是導演去找他談過,導演跟他說彆看我現在默默無名的,可我認識不少圈裡的大佬,尤其跟聞清影業的大老闆玩的最好,他一聽這個,轉頭就開始對我示好,你說他是不是個勢利眼?!”

高洋一副嫌棄的口吻,說完這麼長長的一段話後,陳遠聞卻仍舊沉默,隻是接著抽菸。

“是不是覺得自己看走眼了?”高洋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抬起頭看著高洋,聲音不大,但卻足夠清晰。

他說:“許未不是那樣的人,這些話以後彆說了。”

高洋原本以為他會跟自己同仇敵愾,起碼罵許未幾句解解氣,冇想到都到了這個時候,他竟然還在維護許未。

高洋受不了地瞥了他一眼,氣憤地說:“我說錯了嗎?他要不是個勢利眼,能在你公司出了這麼大事情的時候撇下你不管,反而跟禾路那邊打得火熱?”

“他不知道這些事情,而且他的合約還在我手上,禾路那些都是冇有的事。”他的語氣裡已經有了一絲不耐。

“你就自欺欺人吧你,”高洋見他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便不再去惹他嫌,話鋒一轉,說:“魏舒流的事你自己能不能撐過去?我手頭上還有點資金,多的冇有,千把萬我還是能拿得出來的,先借你應應急?”

吸了一口煙,他轉頭看著高洋,目光有些深邃,他說:“好兄弟。”

高洋與他相識這麼久,他還是第一次這麼真摯地看著高洋,高洋也有些動容,湊過來摟著他的肩膀說,“我當初愣頭青一樣在投資圈裡闖,冇一個人真心對我,隻有你又是給我介紹資源又是替我把關,讓我少走了不少彎路,《逐影》慶功宴那次,你剛下飛機就趕過來給我捧場,這些事兄弟我都記著呢,要不是我前段時間剛投了兩個片子,錢都投進去了,我肯定能支援你更多。”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遞到高洋手裡,和高洋碰了碰杯,調笑地說:“放心吧,爸爸我還冇到需要你孝順的時候,魏舒流的事已經解決了,彆瞎操心了,來,陪我喝酒。”

“好好好。”高洋笑著跟他碰杯。

兩個人一連喝了四五杯,都有些上頭,陳遠聞雖然麵上帶著笑,但其實內心仍舊苦悶,因此喝得就有些急,冇過多久,臉上就泛起了紅暈。

見他喝開懷了,高洋趕忙將許林從一旁叫了過來,“趕緊的,好好陪著陳總。”

“哦,好的,”許林重新坐到陳遠聞身旁,替陳遠聞倒滿了酒。

陳遠聞看也冇看許林一眼,拿起酒杯又灌了一整杯。

陳遠聞雖然經常在外麵鬼混,但其實他的酒量並不怎麼好,幾乎回回聚會都會喝得爛醉如泥,被人抬著給送回家。

這會兒,陳遠聞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了。

高洋見他這樣,賤兮兮地走過來,將他的腦袋撥到許林的肩頭,對許林說:“快,摟著陳總的胳膊,臉湊過去,湊近一點,讓我拍張照。”

許林有些茫然,但還是照高洋的話做了。

他乖乖抬手摟住陳遠聞的肩膀,低下頭,湊到陳遠聞的麵前。

離得近了,陳遠聞那張精緻漂亮的臉蛋便徹底一覽無餘,盯著陳遠聞的嘴唇,許林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

真是個漂亮矜貴的男人,即使同樣身為男性,許林也冇有辦法抵抗住陳遠聞身上散發出來的魅力。

想親上去,但也隻敢想想罷了。

高洋自然不知道許林腦子裡的小心思,他此刻隻想替陳遠聞爭一口氣,讓許未那小子也不好過。

許林將陳遠聞摟過去之後,高洋便掏出手機,對著陳遠聞和許林兩個人拍了一張照片。

拍完之後,高洋立刻用這張照片發了一個朋友圈。

配字是:陳總的春天又來了~

發的時候高洋特意選了“提醒許未來看”。

操作完畢,高洋收起手機,他也不敢真的趁陳遠聞意識不清的時候給陳遠聞送到彆人的床上,便將陳遠聞從許林手裡接了過來。

陳遠聞已經徹底醉了,臉紅得要命,嘴裡也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高洋將陳遠聞扶起來,跟包廂裡的其他人打了個招呼,便將陳遠聞送回了京郊彆墅。

第二天清早,陳遠聞在一陣劇烈的頭痛中睜開了眼,他上身還穿著昨晚的襯衫,已經皺得不成樣子了,褲子卻冇有在身上,也不知道脫到了那裡,身上隻留了一件內褲。

他從床上爬起來,暈暈乎乎地走到客廳裡,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到了自己的西褲,還有車鑰匙。

應該是昨晚高洋替自己脫的,高洋送他回家送熟練了,知道他不喜歡穿衣服睡覺,襯衫不好脫,便順手替他脫了褲子。

他都能想象到當時高洋臉上那副嫌棄的表情。

二貨。

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坐到沙發上,從西褲口袋裡掏出手機,見上麵有好幾個未接電話,都是沈文打的,他以為又出了什麼事,正想給沈文撥過去,沈文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他連忙按下接聽鍵,“怎麼回事?昨晚怎麼給我打了那麼多電話,又出事了?”

“陳總,”沈文遲疑了兩秒鐘,說:“是許未的事情。”

他的心跳得更快,卻穩著情緒問沈文,“許未怎麼了?”

“許未向公司提出解約了,”沈文說:“郵件已經發到我郵箱,他還說解約費用隨便我們這邊提,讓我們儘快給他答覆。”

沈文的話說完,聽筒那邊便陷入了死一般的靜寂,隻能聽到陳遠聞漸漸加重的喘息聲。

沈文也不敢再說話,隻好跟著陳遠聞一起沉默。

一分鐘後,沈文聽到聽筒那邊突然傳來一陣嘩啦啦的碎裂聲,也不知道是陳遠聞將什麼打碎了。

沈文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操!操!!”陳遠聞咬牙切齒的咒罵出聲,罵了許久才惡狠狠地問沈文,“他什麼時候提的?”

“昨天晚上,”沈文說,“大概十一點鐘左右,我當時就給您打了電話,不過您冇接到。”

他那時候應該已經喝得冇有意識被高洋送回家了,手機放在西褲裡,被高洋扔到沙發上,他自然不可能聽到電話。

晚上十一點提解約,還真是迫不及待連一刻都不想忍了啊!

狗東西!白眼狼!冇人情味的小兔崽子!!

他真是,他真是......

匆忙掛斷電話,他對著沙發就踹了上去。

哐哐哐三下,腳底板都踹麻了,仍舊抵消不了他內心的憤怒。

這才幾天?!

分開才他媽幾天?!

這麼快就急著要跟他劃清界限了?!

此時此刻他真是弄死許未的心都有!

氣喘籲籲地坐到沙發上,他煩躁地點開微信。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乾什麼。

聯絡許未?

可去他媽的吧!

狼心狗肺的東西,給他提鞋都不配!

隨手點開朋友圈,見到有更新的紅點,他想都冇想就點了進去。

他現在必須找點彆的東西來轉移注意力,否則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手指在螢幕上快速地往下滑,冇滑幾秒鐘,突然停住了。

他看到了高洋昨晚發的那條朋友圈,那張照片上的自己,還有許林。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他根本一點印象都冇有。

這個高洋,開玩笑也他媽不知道個限度,他煩躁地退了出去,正想著給高洋打個電話,讓高洋趕緊把這條朋友圈給刪了,目光突然落在了那條朋友圈的左下角,那裡的時間顯示是10個小時之前。

他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機,現在是早上8點,10個小時之前就是昨晚的10點。

不知想到了什麼,他連忙點進高洋的朋友圈,找到這一條,單獨點進去。

這一次他在螢幕的左下角看到了高洋發出這張照片的具體時間,昨天晚上10點55分。

五分鐘之後,許未向他提出瞭解約。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麼樣?夠不夠酸爽?夠不夠斯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