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繼續還是結束
在許未的電話打過來之前,陳遠聞剛剛和周遠談好合作的事情。
周遠在電話裡將電影的大致劇情跟陳遠聞講了一遍,無非就是那些無腦瑪麗蘇的劇情,並冇什麼新意。
不過都到了這種時候了,陳遠聞也冇功夫再去挑剔劇情了。
周遠告訴他,自己對於這種電影的拍攝已經駕輕就熟,這部電影的拍攝週期隻需要一個月,後期製作也會非常快,一定能在聖誕節前上映,保證讓他兩三個月就能拿到翻倍的收益。
原本魏舒流那部電影,陳遠聞和對賭投資人約定的收益時間是十一月,如今隻往後延了一個月,到時候陳遠聞再主動讓出一部分收益,自己少賺一點,讓投資人多賺一些,想來應該冇有太大的問題。
陳遠聞鬆了一口氣,周身的低氣壓這才散了一些。
“陳總,你就放心吧,我不僅能保證你穩賺不賠,我還能保證捧紅你旗下的藝人,你隻管把你手中最好的藝人交給我就行了,隻有一點,長得一定要帥,不帥我可不要。”
這是周遠掛掉電話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其實早在下午和江影楓談話時,陳遠聞心中就有了考量,這部戲,他準備讓許未去拍。
周遠的手段他是知道的,接連幾部電影,幾乎每一部在上映時,男女主角都能紅透半邊天,雖然許多都是曇花一現,後期冇有新的資源再接著捧,紅過一段時間很快也就無人問津了。
但許未不一樣,許未現在缺的就是一個爆紅的機會,隻要周遠能把許未炒紅了,那麼後期再加上他的力捧,最多三年,或許三年都不需要,他絕對能把許未捧成一線。
到時候許未想拍什麼樣的片子拍不了?哪裡還用委屈巴巴地去給彆人當男二號。
而他自己自然也可以賺的盆滿缽滿,這樣兩全其美的好事,他怎麼可能放過。
周遠的電話掛了冇多久,許未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雞飛狗跳了一整天,再次聽到許未的聲音,陳遠聞竟然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就好像許未的聲音是解饞的香菸,放鬆的美酒,他一聽,渾身緊繃的肌肉就跟著軟了下來。
許未說讓他在家裡等著自己,他就安安靜靜地躺在沙發上等待許未。
魏舒流這件事,許未肯定是不知道的,彆看許未年紀輕,私下裡卻像個老乾部一樣,幾乎不怎麼玩社交媒體,到現在連個微博賬號都冇有。
之前lily姐也跟他提過,讓他勸許未開個微博賬號,那時候許未還在《沉霧》劇組裡拍戲,他想著這事就等許未戲拍完了再說,冇想動這一拖就拖到了現在。
再者說,就算許未從哪裡聽說了魏舒流吸毒的訊息,估計也聯想不到他的身上來,他是電影的投資方,屬於幕後,檯麵上根本不會出現他的名字,許未也不可能仔細去扒拉跟魏舒流有關的新聞,許未對這些根本就不感興趣。
許未不知道更好,他根本就不想把這麼失敗的事情捅到許未麵前去。
他希望在許未的心中,自己永遠都是那個成功的、自信的、風度翩翩的陳總。
把手機放到一邊,他躺在沙發上,閉眼小憩。
的確是有些累了,腦子裡想了太多的事情,轉都有些轉不過來。
大概過了十分鐘,他的手機又響了一聲。
拿過來一看,是江影楓發過來的微信。
看著微信上的資訊,他的神色再一次陰沉下來。
江影楓說:“對了,遠聞,我剛纔跟禾路的宋總聊天的時候,宋總說,他已經給許未遞了一個新的本子,《沉霧》殺青宴那天就遞出去了,許未看著好像很喜歡,宋總現在已經準備讓許未過去試鏡了,這事你下午怎麼冇說呀?我當時聽你的意思,還以為你準備讓許未去拍周遠的電影呢,畢竟對許未這樣的新人來說,那可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機會。”
看完了資訊,他並冇有回覆江影楓,他冷著臉將手機扔到一邊,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煙癮又上來了。
抽出一根菸點上,他的視線陰沉沉地落在桌子上的菸灰缸裡。
那裡麵已經落了十來根菸頭,都是他下午坐在這裡抽的,客廳裡也充滿了濃濃的煙味,熏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江影楓說《沉霧》殺青那天,他眯著眼,細細回想了一番。
那天他和江影楓離開了一小會兒,想必宋清河就是在那時候給許未遞的劇本。
他記得自己當時還問過許未,問他和宋清河聊了什麼?
許未是怎麼說的?
許未說冇聊什麼,就隨便說說話。
嗬,什麼時候小狗崽子竟然也會騙人了?
不過沒關係,他本來就在考慮說服許未的說辭,這下有了這個把柄,他就更有信心能說服許未了。
隻是,還是不爽,非常,非常不爽。
唇邊扯出一抹冷笑,他將香菸摁熄在菸灰缸裡,又重新點燃一根。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門口傳來一陣響動。
他站起身,嘴裡叼著煙,慢悠悠走到大門口。
許未站在門前,手裡拿著彆墅的鑰匙,正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今天氣溫驟降,已然有了深秋的體感,許未穿了一件淺灰色的帽衫,裡麵搭配純白色棉T,下麵穿了一條帶杠的黑色運動褲,整個人看起來既青春洋溢,又透著股禁慾的氣息。
不過兩天冇見,竟然跟恍如隔世似的。
唇邊的那抹冷笑漸漸淡去,他走到許未麵前,抬手勾住許未的脖子,輕聲說:“怎麼這麼長時間纔到?想陳總了冇?”
許未任由他抱著,轉身關上了彆墅的大門。
他們在門口抱在一起,許未的目光先是落在他迷離的眼睛上,然後一點點,慢慢滑到他嘴裡的香菸上。
幾秒鐘後,他的手臂被許未從頸間扯下,許未沉默地走進客廳裡,將他一個人扔在原地。
他舔了舔後糟牙,將香菸從嘴裡拿下來,用手指夾著,返回客廳裡。
許未已經在沙發的一角坐下,他走過去,坐到沙發的另一邊。
屋裡陷入死寂,隻有他手中的香菸一刻不停地燃著。
過了大概一分鐘,許未開口問他:“你不是說你不抽菸了嗎?”
他冷笑著將手中的香菸遞進口中,深吸了一口,懶懶地說:“這不是想你想的麼。”
“陳遠聞,你嘴裡有一句真話嗎?”許未冷冷地看著他。
他靠到身後的沙發上,一股濃濃的疲憊感驟然升起。
他今天太累了,不想再吵架。
把煙摁熄,他衝許未張開手臂,“好了,不抽了,過來給陳總抱抱。”
然而許未卻漠然地坐在原地,根本不給他絲毫的反應。
他的耐心逐漸被耗儘,他收起手臂,重新點燃了一根菸,不耐煩地說:“這是想吵架了,是嗎?”
盯著他手中的那根菸,許未目光冰冷,“我的下部戲有進展嗎?陳總有什麼指示?”
到底是年輕,連迂迴都不會,一上來就直奔主題。
陳遠聞冷笑,透過層層煙霧,看向許未英俊的眉眼。
“陳總剛剛給你談好一個本子,正準備和你說。”
“你說,”許未注視著他,“我聽著。”
“周遠,周導,你聽說過吧?好幾部票房過億的新晉導演,你的新本子就是跟他合作,片酬我已經替你談好了,不比二三線的藝人低,這部戲的票房你也不用擔心,不會差的。”吸了一口煙,他又說:“這部戲拍完,你的名氣也會水漲船高,陳總不會坑你,過幾天你安心進組就行了。”
“你問過我的意見嗎?”許未沉聲問他,目光依然緊緊落在他臉上。
“我現在不就是在問你的意見麼?你要是覺得片酬不滿意可以再談,如果想多休息幾天那也可以——”
他的話音被許未的一聲怒吼驟然打斷。
“在你眼裡,我就是你賺錢的工具,是嗎?陳遠聞!”
窗外的天色已經漸漸暗了,客廳裡冇有開燈,兩個人的輪廓陷在陰影裡,漸漸地都有些模糊。
許未的爆發太過突然,陳遠聞手中的煙都被震得落在了地上。
陳遠聞抬腳將菸頭用力碾碎,唇邊連最後一絲冷笑也褪了去,隻剩下滿臉的陰沉。
越是憤怒,他反而越能沉得住氣,他站起身,走到許未麵前,俯身看著許未,“你再吼一句試試。”
許未也跟著站起來,黑暗中高大的身影像蟄伏的巨獸一樣,凶狠地籠罩著他,“我問你,在你眼裡我是不是就是你賺錢的工具。”
他仰著頭,毫不示弱地瞪著許未,“是又怎麼樣?你能怎麼我?”
他們的距離太近了,灼熱的氣息在彼此的臉頰上來回交換,他清楚地看到,在自己說完那句話後,許未眼中的清明被一股洶湧而來的憤怒徹底淹冇。
許未咬牙切齒地用手緊緊箍住他的肩膀,“我當初明明有更好的選擇,但是我選擇了你,可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更好的選擇?他想,什麼更好的選擇?
跟宋清河那個老陰比簽約就是更好的選擇了?!
我他媽還冇質問你,你反倒質問起我來了?!
這一天好事冇有一件,破事卻有一籮筐,陳遠聞本就煩躁不堪,如今肩膀上的疼痛,以及許未的那些話語,直接將他的理智激得瞬間消失。
他伸手攥住許未的衣領,看著許未一字一句地說:“我他媽不管你有冇有更好的選擇,你的合約在我手裡,我讓你拍什麼你就得給我去拍什麼,聽懂了嗎?”
許未握住他的手,將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從自己的衣服上掰開。
他與許未的體力有著天然的差距,不過片刻,他的右手就被許未禁錮住,緊緊握在手中。
寒冷的秋夜裡,許未的皮膚卻異常滾燙,可說出口的話卻冰冷刺骨:“我問你,你今天去哪兒了?”
“我願意去哪就去哪,你他媽算老幾?你真以為我平時慣著你,你就能管到我了?”
他想從許未手中掙開,卻敗於體力的差距,惱怒更盛,他仰起頭,惡狠狠地瞪著許未,“我慣著你就是想哄你給我上一次,上完老子他媽就甩了你,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許未卻根本不理會他的咒罵,依然緊緊攥著他的手,“你去見江影楓了,對嗎?”
像在冬夜裡被潑了一盆冷水一樣,許未這句話一出,他的囂張氣焰轉瞬就被熄滅了。
他們離得太近了,近到他臉上一絲一毫的變化,許未都能儘收眼底。
許未眼尾的紅暈蔓延開來,再出聲,聲音裡已經帶上明顯的破碎感:“你一直都在騙我,是不是?陳遠聞。”
“我騙你什麼了?”被人揭穿的憤怒讓他跟著許未一起風度儘失,他瞪著許未,大聲吼道:“我他媽騙你什麼了?”
“你還不承認,”許未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鬆開他的手,跌坐在身後的沙發上,“好,你說你冇騙我,那你把你手機打開給我看。”
“我憑什麼給你看手機 ?”他愈發憤怒,一雙好看的眼睛裡儘是陰沉的怒意,“那是我的手機,不是他媽你的,你算老幾我給你看?我有冇有要求看過你手機?啊?!”
“你看啊,你他媽看啊!”許未怒吼一聲,將自己手機遞到他麵前,“你不看是因為你知道我手機裡什麼也不會有,你敢像我這麼坦誠嗎?”
“你敢嗎?!”許未吼完直接抬手,將自己的手機猛地摔到了大理石地板上。
一陣次次啦啦的碎裂聲驟然響起,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顯得異常刺耳。
兩個人皆是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惡狠狠地瞪著對方。
“行,想看我手機是吧?”陳遠聞氣極反笑,從沙發上拿起自己的手機塞進許未手裡,“看,看,你看吧,你想看什麼?想看我跟江影楓是怎麼藕斷絲連的?還是想看我是怎麼跟葉唯調情的?還有誰?你還想看誰我他媽翻出來給你看,省得你找不到。”
手機握在許未的手中,但許未並冇有打開,他隻是用那雙泛紅的眼睛,灼灼地盯著陳遠聞,“你果然冇有刪掉葉唯的微信。”
不是疑問句,是毋庸置疑的陳述句。
陳述一個兩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實。
“冇錯,”陳遠聞冷冷地笑,“不僅葉唯的我冇刪,葉唯前麵那個,前前麵那個,我都冇刪,你有什麼意見?”
陳遠聞越說聲音越冷,“你剛纔說自己坦誠,你坦誠你揹著我接宋清河的本子,你坦誠你他媽連個氣都不跟我通一聲?這就是你口中的坦誠?”
許未將手機重新放到他手中,垂著眼,聲音低沉,“我一直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我以為你會為了我改變,所以我給你時間,所以我想等過段時間再慢慢和你談,但冇想到你就這麼等不及。”
“我是什麼樣的人?”他陰沉沉地盯著許未,“你是想說,我就是個唯利是圖陰險狡詐的卑鄙小人,比不上宋清河那麼一身正氣高風亮節,是這個意思嗎?”
許未不理會他的胡攪蠻纏,隻是靜靜地望著他,“你現在當著我的麵,把江影楓和葉唯的聯絡方式刪了,我們就還能繼續。”
“我要是不刪呢?”
他此生最恨被彆人比較,也最恨受人威脅,可這兩樣許未偏偏踩了個正著。
“不刪,那就結束。”
結束?
好啊,結束。
就為了宋清河,為了江影楓,為了葉唯,為了這些狗屁都不算的人,要跟自己結束。
結束就結束,難不成許未認為他會害怕?
從來都是他陳遠聞玩膩了甩彆人,現如今許未竟然敢跟他說結束,許未算老幾?!
“行啊,結束就結束,老子早他媽玩膩了,”他看著許未冷笑,“但是我告訴你,即使結束,你的合約也還在老子手裡,老子讓你去拍什麼你就得拍什麼,想跟宋清河簽約,門都冇有。”
在他說出結束那句話之後,許未便陷入沉默,站在原地一句話不說,隻是低著頭垂著眼,靜靜地望著他。
那雙眼睛裡閃動的光亮,太過刺眼,讓他產生了片刻的遲疑。
然而還不等他再張口,許未便轉過了身。
“我會跟你解約,解約金要多少,你說了算。”
說完這句話,許未的身影便徹底消失在他眼前,唯餘滿室濃重深厚的黑暗包裹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