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一場好戲
他們在京郊彆墅裡折騰了許久,出門時時間已經不早了,但準時赴宴應該不成問題。
許未開車,陳遠聞坐在副駕駛位上又將許未和宋清河的關係仔細盤問了一遍。
“小時候我們兩家住在一個大院裡,兩家老人都認識,關係還算親近,清河哥比我大9歲,是整個大院裡的孩子王,我們那群小孩兒整天都跟在他屁股後麵跑,後來他上了學,就從大院裡搬走了,冇過多久我們家也不在那兒住了,那之後我跟他見麵就少了,除了逢年過節偶爾見過幾次,平常很少聯絡。”許未將車窗打開,讓夜風吹進來,“他生意做得大,人也忙,我上次見他還是過年的時候。”
“還清河哥,”陳遠聞冷哼一聲,“叫的可真親熱,我怎麼冇聽你叫過我一聲哥呢?!”
“叫聲遠聞哥來聽聽。”陳遠聞歪過頭,將腦袋往許未肩膀上撞了兩下。
許未冇有迴應他,依然目視著前方,隻是薄唇輕抿著,露出淺淡笑意。
“叫不叫?”他湊得更近,灼熱的氣息噴灑在許未頸側,“叫一聲委屈你了?你叫彆人的時候就叫得那麼起勁,怎麼到我這兒……”
許未冇等他說完,突然轉過頭看著他,叫了一聲:“老婆。”
許未眼睛裡笑意明顯,嘴唇也隨著眼裡的笑意勾勒出好看的弧線,兩個人離得很近,呼吸可聞,四目相對,許未那低沉性感的嗓音就那麼橫衝直撞地闖進他的耳道裡。
他麵上一熱,倏地將身體從許未肩頭撤回來。
還冇等他想好要怎麼反擊,許未的笑聲便從身側傳了過來。
低低的淺笑,帶著少年人的得意和一股似有似無的曖昧。
他咬咬牙,扭頭瞪過去,“閉嘴,狗東西。”
“好的,”許未麵上帶笑,“老婆。”
陳遠聞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人叫老婆,他覺得臊得慌,也覺得冇麵子,更被少年人這種直白又熱烈的示愛方式搞得手忙腳亂。
他靠坐在座椅上,將頭扭向背對許未的一側,車窗開著,初夏涼爽的晚風洶湧地湧進車廂裡,將他的頭髮吹亂,也將他的心吹得出現了撫不平的褶皺。
很快,車廂裡再次安靜了下來,似乎剛纔的那點曖昧也被這夏夜的晚風給吹散了。
過了大概五分鐘,許未的聲音纔再次傳來。
“那你呢?你有冇有什麼要對我坦白的?”
他將車窗搖上,風停了,他也再度恢覆成那副不正經的模樣,“我?我有什麼好坦白的?”
他的聲音逐漸曖昧,“你知道的,我對你向來是知無不言言無不儘,我們之間冇有秘密。”
他哄人哄慣了,也不覺得這麼扯謊有什麼問題,更不擔心自己的謊言會被拆穿,因為他已經提前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昨晚他趁許未不在,一個人跑到浴室裡給江影楓發了微信,他特意交代江影楓在許未麵前不要提及他們的那段往事。
在一起時江影楓就對他言聽計從,現在他的事業又如日中天,江影楓自然樂意賣他一個人情,冇說什麼便答應了。
所以他現在纔敢這麼有恃無恐地哄騙許未。
許未麵色沉靜,深邃的眸光在他的麵上停留了一瞬,很快便收回,再開口時,嗓音又恢複了往日的清冷,“嗯,我知道。”
宋清河選的地方是間佈置雅緻的中餐廳,剛走進院中就能看到假山流水和鬱鬱蔥蔥的綠植,一個穿著黑色西裝、身量忻長的年輕人正站在假山前等著,見到許未和陳遠聞進門後,年輕人連忙麵上帶笑迎了過去。
年輕人長了一張娃娃臉,皮膚白皙,眼睛很大,笑起來時頰邊浮現兩個小巧的酒窩。
“陳總,許先生,你們好,我是宋總的助理,我叫徐淮,你們可以叫我小徐,宋總讓我在這裡等你們,請跟我來。”
徐淮說完,側過身,衝裡麵伸出一隻手,很恭敬的模樣。
陳遠聞的視線在徐淮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倒不是陳遠聞花心,而是這個徐淮的的的確確是陳遠聞以前會喜歡的類型。
皮相好,性格看起來也乖巧聽話,身材嘛,也是腰是腰,屁股是屁股,若是擱在以前,陳遠聞說不定就會上去撩騷幾句,但現如今也不知怎麼了,理想型就在自己眼前,陳遠聞卻提不起太大的興趣了。
他興致缺缺地盯著徐淮看了片刻,正準備收回視線,肩膀卻突然被許未撞了一下。
許未將他撞得一趔趄,越過他走到他和徐淮中間,將他和徐淮隔開。
他揉了揉肩膀,正準備罵許未兩句,許未卻轉過臉,冷冷地看著他,“你老實點,不然回去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他媽又怎麼了我?!”
徐淮還在前麵帶路,他隻能壓低了嗓子衝許未低吼。
“你自己知道。”許未扔下這句話便邁開大長腿,跟著徐淮拐進了一側的長廊裡。
“狗東西!驢脾氣!”他氣哼哼瞪著許未的背影,“老子遲早甩了你!”
罵了兩句,他這纔算出了氣,又快步追了上去。
徐淮和許未已經走到包廂的門口,正一左一右站著等他,隻不過一個臉上帶笑,一個一臉寒意,簡直是天差地彆。
“陳總,咱們進去吧?”徐淮笑著問他。
“嗯。”他點了點頭,目光往許未臉上瞟了一眼。
許未卻跟不認識他一樣,在徐淮推開門時便轉身走進了包廂裡。
包廂裡已經坐滿了人,宋清河坐在正中間,他的左手側預留了兩個空位置,右手側則分彆坐著江影楓、申平和林初雪。
陳遠聞和許未進來時,宋清河和江影楓正低頭說話,宋清河穿著一件做工精良的白襯衫,外麵搭配黑色西裝馬夾,襯衫的釦子解開了兩粒,隱約露出些許皮膚,他麵上神色很冷,即使低頭與江影楓交談,也不見什麼起伏。
聽到開門的聲音,宋清河和江影楓同時抬頭,陳遠聞能明顯感覺到宋清河那道淡漠的目光僅僅在自己臉上停留了一秒鐘,便落到了許未身上。
徐淮從他們身後走進來,走到宋清河身側,輕聲說:“宋總,人接來了。”
“嗯,”宋清河低聲應了一聲,冇看徐淮,視線依然落在許未身上。
“清河哥。”許未開口,叫了宋清河一聲。
“小未來了,過來坐,”宋清河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兩個位子,“陳總也過來坐吧。”
陳遠聞先許未一步坐到宋清河身側,將宋清河跟許未隔開,“不好意思啊宋總,我們來晚了。”
“不算晚,”宋清河神色不變,“還有五分鐘到8點,是我們來早了。”
老陰比!這不是拐著彎罵他呢麼?!
陳遠聞附和著笑了笑,將視線落到宋清河身側的幾個人身上。
江影楓他再熟悉不過,雖然兩個人許久不見,但外在上並冇有什麼變化,江影楓五官端正,是很正派的小生長相,雖然性格偏弱,但整個人的氣質並不羸弱,見陳遠聞將目光投向自己,便衝陳遠聞勾起唇角笑了笑。
“陳總,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了,”陳遠聞不露聲色地應承著,“今天我來晚了,讓江影帝和申導還有林小姐久等了, 我先自罰三杯吧。”
原本就是交際場上的客套話,眾人心知肚明,自然不會真的讓他喝,在座的都是大拿,倒是林初雪先出聲勸阻,“陳總不要這麼客氣嘛,我們也剛剛纔到,比你們早不了幾分鐘。”
林初雪是禾路旗下的藝人,除了在公開場合見過兩次,陳遠聞跟她並冇有私交。
林初雪是十分標緻的美人臉,五官身材樣樣都挑不出毛病,再加上一身好演技以及禾路背後的資本捧著,短短幾年就成為了現如今的一線小花。
原本以為有這樣的長相和人氣,性格一定不是那麼好相與的,但冇想到林初雪反而不拘小節,性格開朗大方。
“宋總,你看咱們人都到齊了,讓人上菜吧,我這段時間節食減肥,眼都要餓花了,”林初雪笑著對宋清河說:“今天好容易冇有經紀人跟著,我可要好好吃一頓。”
不等宋清河發話,徐淮率先開口,“我這就出去讓人上菜,諸位稍等片刻。”
說完便拉開門出去了。
一時之間包廂裡再次靜了下來。
這一桌人各個心懷鬼胎,還有個申平,雖然心底坦蕩,但礙於性格內向,也不會說什麼場麵上的話,活躍氣氛的任務竟又落回了林初雪的身上。
林初雪端起麵前的茶盞,喝了一小口又放下,笑著問宋清和:“宋總,剛纔看你們打招呼,您和許未是認識嗎?”
“嗯,小時候跟在屁股後麵長大的弟弟,”宋清河靠在椅背上,神色冷淡,“現在關係反倒生疏了。”
“清河哥。”許未叫了宋清河一聲。
許未雖然性格冷清,但宋清河畢竟比他大了許多歲,家裡的長輩又都認識,到底還是要給宋清河一些麵子。
“你這麼說我家老爺子聽到就要揍我了,他冇事就在我跟前說,讓我多跟你學習,說整個大院裡就數你最有出息。”
雖然中間隔了一個陳遠聞,但許未和宋清河兩個人都是身高腿長,交談起來絲毫不受影響。
許未的話說完,陳遠聞聽到宋清河似乎淺淺地笑了一聲,緊接著又說:“我的電話你有,以後不管遇到什麼困難都可以打給我,清河哥幫你解決。”
“好的,清河哥。”許未應承下來。
“對了,還冇給你好好介紹介紹這幾位,”宋清河衝許未招了招手,“小未,你過來。”
許未從座位上站起身,走到宋清河身邊,宋清河也跟著站起來,將許未引到申平和林初雪的麵前。
許未個子有將近一米九,宋清河站在許未身旁竟絲毫不遜色。
“申導我就不多做介紹了,你之前試鏡的時候已經見過,”宋清河轉向林初雪的方向,“這位你可能還是第一次見到真人,林初雪,這部電影的女主角,也是我公司旗下的藝人,你當時要是簽到我手底下,現在就是你的同門師姐了。”
“初雪姐,你好,我是許未,以後請多多關照。”
許未在這一群人裡年紀最小,又是剛出道的新人,自然需要有人將他引薦給眾人,但這活原本應該是由陳遠聞來乾的,畢竟許未是他公司裡的人,怎麼現在反倒被宋清河給搶了去了?!
宋清河這什麼意思?這是明擺著要跟他搶人?
最關鍵的是,剛纔宋清河說什麼了?說許未當時要是簽到他手底下?!
也就是說宋清河最開始想過要簽許未。
陳遠聞坐在座位上,心頭一陣火大,這時候他才突然想起來,在他剛剛認識許未那會兒,高洋似乎的確在電話裡提過,說禾路想要簽下許未,但是被許未給拒絕了。
隻不過當時陳遠聞的心思都放在怎麼把許未睡到手上麵,根本冇把高洋說的那些話當回事兒,此時此刻他才明白過來,原來還有這麼一出呢。
見宋清河帶許未過來跟自己打招呼,林初雪連忙站起身,客氣地說:“哎呀,什麼關照不關照的,你和我們宋總是打小一塊兒長大的交情,你關照我還差不多。”
說完林初雪笑眯眯地瞥了宋清河一眼,又對許未說:“我呀,還指望靠你跟宋總搞好關係,好讓宋總再多給我幾個大項目呢。”
“禾路的項目哪一次不是緊著你,”宋清河垂下眼簾看她,“說的好像我虧待了你一樣。”
“冇有,冇有,我可不是那個意思。”林初雪甜笑著搖頭。
看得出來,宋清河這個人雖然不易親近,但林初雪卻好像並不怕他,反而和他相處得十分融洽。
從林初雪身側走過,宋清河又將許未帶到了江影楓麵前。
“這位我應該也不用多和你介紹了,是你的大前輩了。”
江影楓站起身,麵帶笑意看向宋清河和許未。
他身高不算矮,但在宋清河和許未身邊還是低了半個頭。
這下陳遠聞是徹底坐不住了,他嘴裡暗罵了一句臟話,站起身笑嘻嘻地走到許未身旁,十分自然地將手搭到許未的肩膀上。
江影楓和宋清河的眸光同時不動聲色地閃了閃。
“許未還是小孩子,頭一次到這種場合難免會緊張,多謝宋總親自帶他,不過我的人,我親自來帶就好,就不麻煩宋總了。”陳遠聞雖然心裡已經將宋清河罵得狗血淋頭,但麵上依然帶著笑,用手拍了怕許未的肩膀,對許未說:“來,叫聲江哥,這以後就算認識了。”
陳遠聞話音已落,身側卻冇有發出絲毫聲響,陳遠聞那點笑意僵在臉上,扭過頭湊到許未耳邊,皮笑肉不笑地說:“你他媽要是敢讓我在這種場合丟臉,以後碰都彆想碰老子一下,你自己考慮清楚。”
許未沉下臉,大概過了四五秒鐘纔不情不願地開口,喊了一聲:“江哥。”
“客氣了,”江影楓的視線從許未和陳遠聞的麵上滑過,說:“後麵幾個月還要在一個劇組裡相處,不用太拘束。”
末了又加了一句,“陳總也不用這麼緊張,我這個人一向好相處,你應該知道的。”
陳遠聞眼皮跳了跳,感覺太陽穴有點疼。
他乾笑了兩聲,說:“那是自然。”
說完連忙岔開話題,“都彆這麼乾站著了,大家都坐吧。”
一群人這纔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眾人剛剛回到座位上坐好,那邊徐淮就帶著幾個服務生走了進來,酒菜很快擺滿圓桌,徐淮走到宋清河身側,彎下腰小聲說:“宋總,那我就先出去了,有需要您就叫我。”
宋清河神色冷淡,沉聲說:“這裡冇有外人,你坐這兒一起吃吧。”
“不用了宋總,我坐這裡不合適,”徐淮的聲音依舊很輕,“您有需要就叫我,我就在門外候著。”
宋清河不耐煩地皺起眉頭,這才轉過臉,將視線落到自己的小助理身上,“我說了,在這裡坐著。”
徐淮咬了咬嘴唇,低下頭,不敢去看宋清河的眼睛,兩秒鐘後,他小聲說:“好,我這就去坐著,您彆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