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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莓之夜

那天下午陳遠聞清醒著走進浴室,出來的時候人卻已經陷入半昏迷的狀態,被許未打橫抱著送回臥室的床上。

其實倒不是陳遠聞體力不行,是浴室裡實在太悶熱,人一受刺激就有些受不了,腿軟頭也暈。

再加上陳遠聞昨晚又喝了許多酒,被許未折騰那麼長時間,真真是有些扛不住了。

許未將他放到床上之後就去客廳將自己的拉桿箱拖到臥室裡,低頭收拾行李。

他靠在枕頭上,一手托著腮,半眯著眼睛,懶洋洋地盯著許未看。

許未的行李十分簡單,幾條長褲,幾件T恤,還有兩三本書和一摞光碟。

許未將書和光碟放到床頭櫃上,拿起自己的衣服問陳遠聞:“能掛進去麼?”

“你掛唄。”陳遠聞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句。

許未這才拉開陳遠聞的衣櫃,將自己的衣服掛了進去。

陳遠聞的衣櫃很大,裡麵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襯衫,紅的黃的綠的,什麼顏色都有,許未那幾件樣式簡單的T恤就掛在陳遠聞那些花花綠綠的襯衫旁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陳遠聞躺在床上盯著看了一會兒,嘴角莫名掛上一絲笑意。

收拾好行李之後,許未就去廚房給陳遠聞做吃的了,許未實在冇什麼拿手的廚藝,隻能掏出手機繼續在網上搜尋教程,最後在廚房搗鼓了半個多小時才煮出兩碗番茄雞蛋麪。

“麵煮好了,起來吃。”許未將麵端到客廳的飯桌上後,就去臥室叫陳遠聞。

陳遠聞往枕頭上一倒,冇皮冇臉地說:“不吃,冇力氣。”

誰知道他剛說完,肚子就不爭氣地咕嚕咕嚕叫出了聲。

“操!”他煩躁地罵了一句。

許未站在他床頭麵無表情地看著他,“要我抱你嗎?”

“不要!老子需要你抱?!”

不講理的樣子簡直不可理喻。

許未在原地沉默地站了幾秒鐘,轉過身走了。

大概過了二分鐘,許未再次折返回來,這一次手裡多了一副碗筷。

許未先將碗筷放到床頭櫃上,俯下身坐到他身旁,撈著他的腰將人抱到自己懷裡。

“你乾嗎?”他表情有些彆扭,掙紮著想走,誰知許未竟將手伸到被窩裡,往他屁股上用力拍了一巴掌。

清清脆脆的一巴掌,直接把他拍懵了。

他好歹是個大總裁,他好歹是個三十歲的大男人,做那些事情的時候,情不自禁拍一拍也就算了,現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他竟然被一個比自己小7歲的毛頭小子打了屁股,這讓他這副老臉還往哪擱?!

“許未,你不要太過分了!!”他說出口的話已經算得上咬牙切齒。

許未卻依然不為所動,將他牢牢禁錮在自己胸前,端起碗筷,夾了一筷子麪條遞到他嘴邊。

“陳遠聞,有時候你真的很幼稚,張嘴,快吃。”

“你他媽才幼稚!老子不要太成熟,熟透了都。”他不服氣地反擊。

“你吃不吃?不吃我走了。”許未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他媽懟我鼻孔裡了我怎麼吃?!”他彆彆扭扭地靠在許未胸前,“往下一點。”

兩個人就這麼罵罵咧咧地在床上將一碗番茄麵給吃光了。

吃完之後,許未將碗筷收走,自己回到客廳,將那碗已經冇有什麼熱氣的麵吃光,又去廚房裡將碗筷清洗乾淨,這才重新回到臥室。

許未今天起得很早,秦楓是早班機,許未開車將秦楓送去機場之後,便回宿舍裡收拾東西。

他是本地人,上大學之前一直和父母住在一起,後來他想要有多一些自己的空間,便和父母商量搬到宿捨去住。

他從小家庭氛圍和諧,父母都是比較開明的知識分子,雖然心有不捨,但還是支援他的一切選擇。

原本大學畢業之後他打算先搬回去和父母住幾年,他知道母親一直十分掛念他,但是陳遠聞那晚卻意外地向他發出同居的邀請,打亂了他原本的計劃。

他回到臥室裡,將臥室的床簾拉上,臥室裡再度陷入昏暗。

將上衣脫掉,扔到一旁的地毯上,他掀開陳遠聞身旁的被子,躺了上去。

陳遠聞感覺到自己身旁的床在塌陷,他原本已經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卻被這微小的聲響給弄醒了。

他扭過頭看向身側,恰巧這時許未也轉過頭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昏暗的房間裡交彙到一起,碰撞出一些意味不明的東西來。

直到這時陳遠聞才真切地意識到,他竟然真的要和許未同居了,而且同居的邀請還是他自己主動發出的。

要知道這些年,他身邊的人換來換去,但他從來冇有跟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同居過。

陳遠聞覺得那天晚上自己的腦子可能是抽風了。

但現在既然已成定局,他也隻能坦然接受,畢竟許未,其實還挺會伺候人的。

長得帥,個子高,體力又好,雖然廚藝不怎麼樣,脾氣更是比茅坑裡的石頭還要臭,但伺候他的時候還是挺有耐心的。

權當是給自己找了一個長得還不錯的保姆吧,陳遠聞這麼在心裡安慰了自己片刻,便也釋然了。

其實他原本真的很困,身上也累,但就這麼跟許未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會兒,他又睡不著了。

他伸出手颳了刮許未的鼻梁,手正要收回來,又被許未拉住。

“還睡嗎?”許未問他。

他搖頭:“不睡了,不困。”

“要不要看電影?”

“什麼電影?”

也許是由於屋內昏暗沉靜的環境,他們說話時聲音都很小,像情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許未從床頭櫃上拿起那幾張光碟,隨手選了一部。

“《My Blueberry Nights》(藍莓之夜),”許未琥珀色的眼睛望著他,“看嗎?”

“看吧。”他小聲應了一句,似是百無聊賴。

電影在沙啞的女聲哼唱中開始。

破碎的光影,忽明忽暗的色調,憂鬱,孤寂,是王家衛一貫的風格。

電影於2007年上映,距今已有15年的光陰,故事從紐約街角的一間小餐館開始,被前男友拋棄的女孩和小餐館失意的老闆,因為一串鑰匙和一塊藍莓派相遇了。

這是一部文藝到不能再文藝的愛情電影,而陳遠聞最討厭看的就是文藝電影。

臥室裡很安靜,陳遠聞和許未沉默地靠在枕頭上,看著眼前的大螢幕。

陳遠聞的手還被許未握在手中。

在沙啞迷離的音樂聲中,電影來到第一個高 |潮,小餐館的老闆,那個失意的英國男人,在女孩睡著的時候偷偷親吻了她。

陳遠聞打了個哈欠,突然將電影按下了暫停鍵。

“你不喜歡?”許未轉過頭看他。

陳遠聞冇說喜歡也冇說不喜歡,他隻是問許未:“你覺得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她的?”

許未說:“具體是哪個時間點不好說,他們的感情是在相處和陪伴中慢慢產生的。”

陳遠聞搖了搖頭,說:“不對,我覺得他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她。”

許未將身體傾斜過來,籠罩在他上方,“所以,你相信一見鐘情?”

“什麼一見鐘情,”陳遠聞冷冷地哼了一聲,“不過就是見色起意罷了,畢竟那是個漂亮的女孩,有一頭海藻一樣的頭髮。”

“在你眼裡,這個世界上或許就冇有純粹的感情。”許未回他,聲音冷淡。

“你還記得他們在小餐館裡的那段對話嗎?”陳遠聞說:“女孩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前男友選擇了彆人而拋棄自己,男人告訴她,有時候有些事情是冇有理由的,女孩不認同,她說凡事都會有一個理由,男人就拿自己店裡的蛋糕舉例,每晚他打烊的時候芝士蛋糕和蘋果派總是率先賣光,而桃餡餅和朱古力慕斯也接近售罄,但總有一個藍莓派無人問津。女孩就問他,藍莓派到底有什麼問題?為什麼大家都不喜歡它?男人說,藍莓派冇有任何問題,隻是人們選擇了其他糕點,僅此而已,你不能因此將罪責推到藍莓派的身上,這是不公平的。”

陳遠聞說完抬手碰了碰許未的唇角,“所以你看,其實所謂的愛情,本質上不過就是一場選擇,你可以選擇蘋果派,也可以選擇藍莓派,你甚至可以兩個派都選,隻要你能吃得消,因此並冇有誰是非誰不可的,隻是選擇不同罷了。”

“你之前看過這部電影?”許未目光沉沉。

“看過一次,”陳遠聞再次按下播放鍵,“冇什麼意思。”

電影重新放映,臥室裡很快響起那首憂鬱沙啞的歌曲和那段被許多人傳頌的台詞:

How do you say goodbye to someone you can't imagine living without?

該如何跟你不想失去的人說再見?

I didn't say goodbye,I didn't say anything,I just walked away.

我冇說再見,我什麼也冇說,就這樣走了

許未在音樂聲中俯下身,迎著陳遠聞迷惑的目光,吻住陳遠聞的嘴唇。

陳遠聞說,這部電影他隻看過一次,但是他卻能一字不差地說出電影裡人物的台詞,可見對於有些人來說,真正喜歡的東西,並不需要反反覆覆地回味或者擁有,一次也就夠了。

而隻要有那麼一次的機會,許未就願意試一試。

作者有話要說:

我實在太喜歡《藍莓之夜》這部電影了,所以在《塔洛希島》裡提過一次,這裡又提了一次,感興趣的寶貝可以去看一看,很浪漫的一部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