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寧落一屯,不落一鄰
楚氏連忙起身解釋,“後院一直無人住,院名是便是那個時候留下的,還未來得及更換,清梧若有喜歡的名字,明日便讓工匠換上。”
沈清梧無助地望向蕭沉硯。
“小叔叔……”
蕭沉硯的視線落在她身上,語氣依舊是淡淡的。
“後院那片竹林不錯,便叫竹心苑吧。”
沈清梧臉上立刻露出一絲感激的笑意。
“謝謝小叔叔!”
心中卻在冷笑。
竹心苑?竹有節而中空,虛懷若穀。
這是在提醒她,要恪守本分,安分守己嗎?
本分?
她沈清梧可以出口成章,卻唯獨不會這兩個字。
但在眾人眼裡看著,蕭沉硯就是比較重視沈清梧。
更確切的說,他是在意和靖王的親事。
楚氏生怕沈清梧明日真將那些衣裳穿出來,立刻吩咐身邊的花嬤嬤。
“大小姐剛回府,身邊衣物首飾或缺,明日一早就讓裁縫和掌櫃的過府,多給大小姐添置些行頭。”
沈清梧朝著她福了福身。
“清梧謝過夫人。”
楚氏臉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又恢複如常。
她款步走到沈清梧麵前,從自己髮髻上拔下一支玲瓏剔透的紅寶流蘇步搖,親手插在沈清梧頭上。
“你這孩子,怎麼還叫得如此生分?”
沈清梧回了她一個淺淺的笑。
一個妾室扶正的玩意兒,也配她叫一聲母親?
她向來本著“寧落一屯,不落一鄰”的原則,既然開了頭,就不能厚此薄彼。
她抬眸,望向坐立不安的崔氏。
“您就是二嬸吧。”
崔氏的牙都快咬碎了。
她兒子被人害得躺在床上,她還得捏著鼻子給這個小賤人送禮!
偏偏她今日出門,戴的都是些壓箱底的好東西,一件不值錢的都冇有!
蕭沉硯的目光,涼颼颼地掃了過來。
崔氏不敢再猶豫,心疼地從耳朵上摘下一副墨玉耳璫,強撐著笑臉遞過去。
“這副耳璫和你祖母的玉鐲正好是一套,二嬸瞧著,配你正合適。”
沈清梧接過,偏頭又轉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沈執年。
她還未開口。
沈執年已經麵無表情地解下腰間那枚價值不菲的龍紋玉佩,直接遞到她麵前。
正當此時蒼吾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廳門外。
“主子。”
蕭沉硯緩緩起身,隻朝沈老夫人淡漠地點了點頭。
“母親,我退下了。”
沈清梧立刻跟著屈膝福身,而後一言不發,緊隨蕭沉硯之後,一同走出了正廳。
隨著那道迫人的身影消失,廳內緊繃的氣氛才驟然一鬆。
隻剩下沈老夫人和大房一家人,麵麵相覷。
沈柔再也忍不住心頭妒火。
“沈清梧那個賤人!憑什麼敢收那麼珍貴的首飾,我……”
“啪!”
一聲脆響。
她後麵的話還冇罵出口,一記響亮的耳光便狠狠落在她臉上。
沈柔被打得一個踉蹌,不敢置信地看向沈易。
“父親……你,你為何打女兒?”
沈易眼中滿厲色,聲音壓抑著怒火。
“沈清梧在太子麵前過了眼,你回來後,為何一個字都不提?”
“我讓你去城外建立粥棚,是為了給你博一個賢良的好名聲,你為何要帶她去?”
沈柔那天隻顧著跟沈清梧置氣,哪裡會想到這麼多。
她捂著紅腫的臉,委屈地小聲嘟囔。
“怕什麼……不是有小叔在嗎?”
“咚!”
沈老夫人手裡的龍頭柺杖在青石板上用力一杵。
“你還有臉說你小叔!”
“若你當日回來能說清楚來龍去脈,今日之事,何至於鬨到如此地步!”
“你小叔在你祖父臨終前親口承諾,會護佑你們兄妹成家立事。今日讓他看到如此不堪的一幕,難保他心中不會生出嫌隙……”
若他不再護佑他們,那侯府百年基業將會毀於一旦。
一個剛接回來的丫頭,竟能動搖硯兒的心思……
沈老夫人眯起雙眼,眼底寒光隱現,此女,留不得了。
聽到祖母的話,一旁的沈執年嘴角掠過一絲譏誚。
“堂堂侯府嫡女,對付一個鄉野長大的丫頭,也值得你親自動手?”他目光沉沉地壓向沈柔,“要懂得借刀殺人。否則,若再有下次……除非你想嫁給靖王。”
沈柔渾身一顫,立刻垂下頭,掩去眼底的狠毒。
嘴上卻服了軟。
“柔兒……知道了。”
沈老夫人由丫鬟扶著,徑直離去。
她從不偏疼任何一個孫輩。
在她眼裡,隻有能給家族帶來榮耀的,纔算是有用的棋子。
至於這棋子本身是金是鐵,是苦是痛,都與她無關。
楚氏見狀,連忙一把將沈柔摟進懷裡,心疼得直掉眼淚,埋怨地望向沈易。
“老爺,柔兒是您的親生女兒啊,您為何要下如此重的手!”
沈易臉色鐵青,重重一甩衣袖。
“慈母多敗兒!”
……
夜風寒涼。
蕭沉硯剛走出東院,蒼吾便上前一步,低聲稟報。
“主子,靖王遇刺。”
蕭沉硯眸光驟然一凜,腳步頓住,視線如電般射向院門口的陰影處。
“誰?”
噌——!
蒼吾手中的劍已然出鞘半寸,劍氣森然。
一道纖弱的身影連忙從月洞門後走了出來,怯生生地喚道。
“小叔叔……”
蕭沉硯的語氣依舊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何事。”
沈清梧攤開手心,將方纔收到的那些首飾玉佩全都捧了出來。
“清梧……給您,送這個。”
蕭沉硯的視線落在她的手心,淡漠地掃過一眼。
“給你了,就是你的。”
話落,他便抬步向前走去。
沈清梧一言不發,小碎步乖巧地跟在他身側。
她時不時地偷偷抬眼瞄一眼蕭沉硯冷峻的側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蕭沉硯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
“說。”
沈清梧這纔像是鼓足了勇氣,聲若若蚊。
“靖王……受傷了。”
蕭沉硯手中撚動的十八子,驟然緊緊一攥。
夜色深沉,沈清梧並未看清他瞬間沉下的臉色,連忙慌張地補充。
“我,我不是有意偷聽您和蒼侍衛談話的,隻是方纔……湊巧聽到了。”
蕭沉硯冇有回話。
他沉默地轉身,徑直朝著西院的方向走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沈清梧緩緩直起身子。
她眼底最後一絲怯懦換成一片冷然。
靖王受傷?
她唇角無聲地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真是,老天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