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

這巴掌,要用命償

風吹起沈柔鬢邊的碎髮,她像被定住一般,動彈不得。

沈清梧的目光越過呆若木雞的沈柔,輕飄飄地落在她身後的丫鬟小桃身上。

她臉上這巴掌,要小桃用命償。

“妹妹自幼養在侯府,知書達理,想來不會做出這等糊塗事。”

她微微一頓,遺憾的看著小桃,音調依舊輕柔:

“定是你這奴才,揹著主子動了歪心思!”

這一頂大帽子扣的又狠又準。

既摘清了沈柔,又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一個奴才身上。

小桃從小陪著大小姐一起長大,何曾將這個鄉下回來的野丫頭放在眼裡。

她脖子一梗,脫口而出:“你憑……”

“啪——!”

話未說完,一道勁風掃過。

蒼吾不知何時出現在她麵前,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她臉上。

力道之大,竟將她整個人都扇得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沫,混著兩顆斷牙。

小桃的腦子嗡嗡作響,徹底懵了。

蕭沉硯眼皮都未抬一下,聲音陰冷。

“背主的奴才,拉去京兆府。”

京兆府,這三個字如同一道催命符。

她連滾帶爬地撲到沈柔腳邊,死死抓住她的裙襬。

“小姐!救我!小姐!奴婢不想死”

淒厲的哭嚎,讓沈柔猛地回過神。

她的視線怨毒地掃過沈清梧那臉。

賤人!

這纔剛回來幾天!

花嬤嬤被杖斃,小桃又要被送進京兆府!

她身邊最得力的兩個心腹,就這麼折了!

沈柔死死攥緊拳頭。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冰冷。

“賤婢!”

她居高臨下,“竟敢瞞著我做出此等傷天害理之事!”

“如今,我也保不了你。”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將小桃最後的希望寸寸斬斷。

知道自己被捨棄,小桃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

兩個侯府家丁像拖死狗一樣,將她拖了下去。

小桃絕望的哭嚎聲漸漸遠去,直至再也聽不見。

花嬤嬤快步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沈柔。

“小姐。”她壓低聲音,手在沈柔腕上不動聲色地用力一捏。

沈柔吃痛,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許。

花嬤嬤的眼神,朝不遠處的望江樓瞟了一眼。

沈柔瞬間清醒。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恨意,重新端出那副溫婉柔順的模樣。

“繼續施粥。”

“是,小姐。”

家丁們如蒙大赦,連忙重新忙碌起來。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中帶著幾分威嚴的男聲響起。

“今兒是什麼好日子,竟將首輔大人與三弟都引到這市井之地來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望江樓方向,兩道頎長身影正徐步而下。

為首之人頭戴金冠,身著四爪蟒袍,眉目舒朗,正是當朝太子裴珩。

其身側跟著的,正是五皇子裴衍。

一瞬間,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參見太子殿下,五皇子殿下!”

裴珩目光掠過眾人,最終定格在蕭沉硯身上,微微頷首:“蕭大人。”

蕭沉硯眼簾微垂,算是回禮。

一旁的靖王裴玄輕咳兩聲,上前拱手:“臣弟見過太子哥。”又轉向五皇子,“五弟。”

五皇子裴衍懶懶地抬了抬手:“三哥。”

沈柔在看到裴珩的那一刻,臉頰瞬間染上一抹淺淡的紅暈,方纔的狼狽一掃而空。

她屈膝行禮,聲線柔得能沁出水來:“臣女沈柔,參見太子殿下。”

沈清梧心頭一凜。

太子!

靖王的死敵,蕭沉硯讓她嫁給靖王,正是為了安這位儲君的心。

她垂首福身:“臣女沈清梧,參見太子殿下。”

裴珩審視的目光直直落在沈清梧身上:“這位沈大小姐,孤倒是頭一回見。”

這話問得突兀,其中深意耐人尋味。

絕不能成為眾矢之的。

沈清梧起身時,眼尾餘光下意識掃向蕭沉硯。而他恰在此時垂眸。

少女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滿是惶然無措。

他薄唇微啟,語氣淡漠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她自幼身子弱,一直在鄉下養著。”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

堵住了所有人的探究與質疑。

這一刻,她比任何時候都更深刻地體會到權勢的分量。

什麼嫡女,什麼真相。

在這京城,在這天子腳下,不過全憑首輔大人一張嘴。

沈柔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

她強壓下滔天恨意,臉上重新堆起溫婉得體的笑容。

“外麵風大,幾位殿下與小叔若不嫌棄,不如到粥棚裡暫坐片刻,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她將姿態放得極低,語氣溫順恭謙。

裴珩略一頷首,率先邁步。

裴衍打了個哈欠跟上,裴玄則依舊是那副病弱模樣。

蕭沉硯一身月牙白外袍上繡著竹葉,與沈清梧的纏枝杏花相得益彰,極為相趁。

粥棚內早已被家丁收拾出一塊乾淨地方,擺上了兩張小幾。

“殿下與小叔請上座。”

沈柔將裴珩、裴衍、裴玄以及蕭沉硯四人,引至同一張桌前。

男女有彆,她自有分寸。

安排好男客,她才轉身,看向獨自站在一旁的沈清梧。

目光相觸,沈柔眼底的怨毒一閃而逝。

她柔柔一笑,彷彿親密無間的姐妹。

“姐姐,我們也坐吧。”

她說著,自己先走到另一張小幾旁,施施然落座。

她選的位置,是離沈清梧最遠的一角。

沈清梧毫不在意,沉默著在另一端坐下。

就在這時,花嬤嬤端著一個托盤,碎步上前。

托盤上,放著一隻精緻的玉瓷瓶。

花嬤嬤拔下瓶塞。

“嗡”的一聲輕響,一股香甜氣的桂花香,瞬間在空氣中散開。

花嬤嬤執起玉瓶,往兩隻乾淨的白玉碗裡各倒了半碗。

那液體呈淡黃色,質地濃稠,上麵還飄著幾朵金黃的乾桂花,看起來賞心悅目。

一碗放在沈柔麵前。

另一碗,則被不輕不重地擱在了沈清梧手邊。

沈清梧垂下眼瞼,視線落在那碗所謂的桂花露上。

原來,藥引在這裡。

這濃重甜膩的桂花香下,藏著一絲極淡的酒味。

對麵的沈柔端起玉碗,姿態優雅地淺啜一口,眉眼彎彎,似是極為享受。

她放下碗,像是才發現沈清梧冇動一般。

“姐姐為何不喝?”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柔柔弱弱,卻又足以傳進旁桌,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是嫌妹妹從府中帶來的東西,入不了姐姐的口嗎?”

瞬間,幾道目光從旁桌掃來。

沈清梧抬眼,迎上沈柔的視線,唇角彎起。

“妹妹說笑了。實是我自幼腸胃受損,大夫再三叮囑,需清淡飲食,忌甜忌膩。”

她目光真誠,語氣遺憾,“這般好東西,我是無福消受了。”

沈柔蹙起秀眉,語氣愈發委屈。

“姐姐有所不知,連太後孃娘鳳體違和時,也常以此露溫養脾胃。若姐姐連此物都受不住……莫非是身子比鳳體還要矜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