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夫人發威

一連三句反問,裴予安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瞬間冷汗都下來了。

先前的憤懣不甘,瞬間被羞愧與無地自容衝得一乾二淨,他此刻連頭都不敢抬。

有心想要說些話來辯解,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一般,半個字也說不出,隻剩滿心的慌亂無措,難以言喻的難堪將先前的少年意氣碾得粉碎。裴燼皺著眉頭,想起剛剛兒子的表現,臉色不禁沉了幾分。

回京路上聽到一些關於兒子的傳言,說他行事張揚,性情放肆,年紀小小滿是紈絝氣焰。

彼時他隻當是少年心性跳脫,並未放在心上,可今日親眼見他對母親那般不敬,心中的沉鬱瞬間翻湧上來。

少年頑劣尚可容,若連敬重母親的本分都忘了,便大錯特錯。

信中夫人字裡行間的隱忍與求助,原來從不是無的放矢。

裴予安頭低低的,好不容易攢起勇氣,想說些認錯道歉的話。

結果緩緩抬眼間,目光一下對上了裴燼那張似壓了千斤寒雲的冷臉,眼底的冷厲與責備,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裴予安臉色更白了,頭唰地又低了回去,放在身前交握的雙手指尖微微顫抖著。

祝歌將父子倆這無聲的互動儘收眼底,心中微哂,瞧,她又改變了一個劇情。

原是兒子對父親滿心崇拜,敬慕如神祇,每一句話都當做聖旨般,不可違抗。

父親對兒子滿懷期許,覺著本性不壞,是母親教養無方纔導致這般不知收斂。

當下則變成了兒子對父親心有餘悸,親近之意全無,半分不敢上前半步。

父親對兒子眼帶責怪,惱於不近親長,性格乖張,情分生疏有嫌隙。

原著中父子二人同氣連枝,或有意或無意“欺壓”“輕慢”原主的局麵,被祝歌狠狠打破了。

冇再逼問白眼狼兒子回答,她看向裴燼道:“將軍一路勞頓先入內稍歇,我去吩咐人備上熱水準備膳食。”

這句話語氣明顯柔和許多,妥帖的安排少了針鋒相對的銳利,突如其來的轉變讓裴燼愣了愣。

“不必了,我需即刻入宮麵聖覆命。”

說到這,裴燼臉色有幾分不自然,“下午會有三名將領攜家眷入城,他們持令牌來將軍府報到,勞煩夫人代為安排妥當。”

他如今知道了將軍府上下用度,皆仰仗夫人私產,自己離京十年,俸祿分文未用在府中。

眼下還要讓對方為自己的部下操勞,話出口時難免心中侷促。

他加快腳程提前半日歸來,入宮覆命怕是要到入夜才能出來,期間無暇接待隨後到達的屬下,隻能托付於府中。

話罷,裴燼探手入懷摸出三張略顯陳舊的百兩銀票,邊角被摩挲得有些發軟,顯然是存放了許久。

“些許銀兩,權當安置費用。”

裴燼將銀票遞給祝歌,想要刻意放軟語調柔和些,奈何說出口後,依舊帶著軍中發號施令般的剛硬,半點柔和也無。

他頓了頓,又乾巴巴補了句:“辛苦夫人了。”

話音落下,裴燼隻覺渾身不自在,想他在邊境浴血奮戰這些年,向來是令行禁止,何曾這般扭捏過。

彆扭至極下不敢再多停留,當即頷首道:“我先行入宮覆命。”

說罷轉身便走,速度極快,幾步便冇了身影。

祝歌嘴角勾起淺淡的弧度,初見交鋒,勝。

她和裴燼這種特殊情況的夫妻關係,首次接觸很重要,由此可奠定未來相處模式。

祝歌的種種表現,一是為了彰顯態度,讓裴燼對自己不可輕視,又因多年來的忽視而矮上一截,交談之中會更為平等。

二則是一種試探,略帶鋒芒的話語端看裴燼的反應,冇有因為她“冒犯”的態度而惱怒,坦然承認自己的不對,最起碼有那份心胸,能聽進去實在話。

裴燼為何提前半日歸來,祝歌猜測對方應當知道她和安陽公主的事,待他覆命回來後,或許可以詳細談談。

不得不說,初次相見祝歌對裴燼比較滿意。

冇有原著中文字描寫那般自負自大,之前祝歌心裡是恨不得將對方撇開,如今看來倒是一個可以搭夥做事的合作對象。

這個倒是不急,摸透幾分對方的性子再說。

想著這些,祝歌近日來緊繃的心情輕快了不少,如果裴燼可用,那就太好了。

心頭的暢快還冇散,她眼角的餘光掃到了白眼狼兒子,竟破天荒地覺得順眼了些。

裴予安喪眉耷眼,沉浸在自我失落的情緒中,耳邊突然聽見“噹噹噹”清脆的敲桌聲。

他抬頭望去,就見母親眼中帶著幾分沉穩的笑意問:“想不想從沈越身上把吃的虧找回來?”

見兒子眼裡冒光,一下恢複了精神的用力點頭,祝歌繼續道:“去招惹他,讓他胸口裡的火氣直往上冒,恨不能立刻衝上來對你動手,這第一步就算成了。”

祝歌相信白眼狼兒子的實力,在招人嫌這方麵自有一套。

“上次他動手冇抓著把柄,這次你得提前做準備,找書院裡靠譜的同窗們,大家認可品性好,且剛正不阿、威武不屈的那種,讓他們成為你的人證。”

“若是能抓個現行,人證物證俱全的話,這事兒就不再是你們孩子間的打鬨了。”

祝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帶著篤定。

“作為母親,自然能名正言順地插手,你說這麼一來,事情是不是就變得有意思多了?”

白眼狼兒子大事上總犯蠢,但對小事的聰明勁比較在行,不然也不能成為主角團的磨刀石。

祝歌不必事無钜細地交代,引導著思緒讓他有個章程就夠了。

如此一來,皇貴妃若再下請柬,即便是宴無好宴,她也有“底氣”去應對。

裴予安聽得激動,胸中情緒翻湧著,母親心裡還是裝著他的!

這不正在為自己籌謀嗎?先前那些疏遠,大抵是被旁人蒙了眼!

“母親,我明白該怎麼做了。”

裴予安眼底堅定,然後將所有鍋都甩在了沈越頭上,如果不是對方嘲笑,他也不會做今日的舉動!

自己必須報仇!

離開前,裴予安猶豫再三,握了握拳突然大聲道:“母親,方纔是孩兒不對,孩兒告退!”

話音落,他轉身快步離去,冇敢回頭看母親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