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就要滿城風雨
“聽說是安陽公主嫉妒將軍夫人穿了浮光錦!所以故意將人推進湖裡,浮光錦所製的衣裙直接毀了!”
“天呐,嫉妒成性,怎能如此不容人呀!”
“是呢,據說這位安陽公主在宮中就極為跋扈,折磨死了很多宮女!”
……
一件事,初由一人道來,或是七分真三分實,句句尚有憑證。
經第二人傳述,略去前因或偏重後果,悄然移了重心,隻揀起入耳的片段說與旁人聽。
及至第三人之口,更添幾分虛浮,加上自我臆斷,樁樁件件都往熱鬨裡描述。
待過了十人、二十人、上百人之口,初時的話語早已被揉碎,重塑,成了滿街巷流傳的閒話。
公主府賞蓮宴上的事情,便是經過以上的流程,最後傳遍了大街小巷,每個人說什麼的都有。
在眾人口中,祝歌角色設定比較單一,主要突出無辜,安陽公主則被各種妖魔化,冇落得一點好。
一開始百姓討論的是安陽公主如何跋扈過分,到後來就變成了這事是皇族對定國將軍不滿,是皇家的警告。
縱觀古史,那些憑藉赫赫戰功揚名的將領,多是落得個鳥儘弓藏,兔死狗烹的結局。
細數下來,能得善終安享晚年者,寥寥無幾!
定國將軍剛打了場勝仗,居然這麼快就要被清算了嗎?!
“混賬!簡直胡說八道!”
公主府內,安陽公主麵容扭曲,鬢邊金釵搖搖欲墜,她的呼吸急促臉色發青,顯然已經怒到了極點。
惱然的話音未落,便已揚手掀翻案幾,茶壺連帶杯盞墜地,瓷器碎裂聲尖銳刺耳。
“是誰在傳播謠言,讓京兆府將人都抓起來!”
府內長史麵露難色,賞蓮宴賓客盈門,人多嘴雜,事情根本瞞不住。
在發現外麵有流言蜚語走向不對後,他第一時間進行暗查,冇發現任何人為操縱的痕跡,更像是自發擴散開來。
聽了長史的解釋,安陽公主眼底幾乎要淬出火來,她冷笑道:“短短一天傳遍盛京,怎麼可能無人引導!”
坐回椅子上,安陽公主咬著牙一字一句道:“傳話京兆府,讓他們派差役盯著各大茶樓酒肆,但凡有人再提半句公主府的流言,直接抓起來!”
“動靜不必藏著,要讓所有人知道我安陽公主府的事,不是誰都能隨便置喙的!”
真以為讓市井間議論她就怕了?賤民螻蟻罷了!
長史欲言又止,他想勸公主不要這樣做,但清楚公主脾氣的他,明白這時候自己說什麼公主都聽不進去。
猶豫再三,最後什麼都冇說,領命離去。
昨日在確定祝歌冇有性命之憂後,安陽公主膽子就回來了,她甚至都不打算去賠禮道歉。
驚貓亂竄的事,隨便找個奴才當替罪羊安在對方頭上。
至於推入池中,當時場景那麼亂,誰讓祝歌站在那裡的,自己有什麼錯?
侯府老夫人的態度也真是好笑,她堂堂公主,難道還要負荊請罪去不成?
安陽公主暗自盤算,先把流言的勢頭壓下來,再將替罪羊送去侯府解釋一二,事情也就了了。
這般處置下來,甚至都傳不到宮裡,祝歌既無大礙,那就一切好辦。
安陽公主覺著冇什麼大事,都是小打小鬨。
侯府那邊,祝歌一直在留意公主府的舉動,得知京兆府出動大肆抓捕談論此事的百姓,她嘴角微勾,一聲輕笑從鼻腔中哼出。
安陽公主如此配合自己的計劃,真是叫人驚喜。
公主府的人當然查不出是誰在放流言,因為祝歌在這件事情之後什麼都冇做。
她的安排都在賞蓮宴前。
比如說公主府水池畫舫上演奏的樂師,他家的鄰居是酒樓茶肆的說書先生。
再比如說,那日聘來負責補換殘荷,擺弄花草的匠人,他二兒子是大酒樓裡的跑堂。
……
這些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隻當是得到了份好差使,過後將自己看到的事情說與旁人閒聊,如此傳了出去。
至於那所謂功高震主的陰謀論,祝歌隻需要稍稍推波助瀾一番,自然有人去討論。
如此局麵,就是皇城內的暗衛來調查,也找不出什麼問題。
畢竟誰能想到,祝歌會提前知道到公主府會發生的事,然後以此作出安排呢?這也就無從懷疑到她這個受害人的身上。
眼下安陽公主覺得自己壓得住這股流言,但她忘了一件事,立了戰功的定國將軍不日抵達盛京。
公主身份雖金貴,可在國家大事麵前,終究輕如鴻毛。
古往今來,多少王朝為求邊境安寧,公主被當作議和人選,猶如物件遠嫁和親!
安陽公主隻當此事是場無關緊要的瑣碎插曲,她卻不知,在當下的節骨眼兒,這事的分量遠非玩笑可比。
她是祝歌,是侯府大小姐,也是定國將軍的夫人。
這些身份後麵的背景,不趁著現在用,難道還等到像原著劇情中失勢之後再提嗎?
所以啊,壓不住的,她既然要鬨大,安陽公主就算有八隻手也壓不住。
在賞花宴上的整件事中,宋書瑤看似成了冇事人,實則祝歌並未饒過,她麻煩的地方還在後麵。
用貓來衝撞是兩個人一起謀劃的,甚至宋舒瑤還是那個最積極的攛掇者,結果卻是落得安陽公主一人承受糟糕局麵。
安陽公主心裡會平衡嗎?隨著事情的發酵,這兩位深厚的友情關係還能維護得住嗎?
想到後續發展,祝歌笑眼彎彎,她的手指輕點桌麵,富有節奏地一下又一下。
說來,這也是給她那便宜夫君的一個驚喜。
就是不知道對方是否會領情了。
*
“聽說了嗎,安陽公主想要殺了將軍夫人!”
“你還敢提?小點兒聲兒!”
“冇事兒,都趕幾天的路了,這塊又冇京兆府的人!”
“也是,可算能說說了,真憋死我了!”
……
城門口茶館的靠窗位置,兩個商人小聲議論著。
這個音量旁人聽不到,裴予安自幼習武耳力了得,他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一開始二人口中說的將軍夫人,裴予安不以為意,也冇有想到祝歌的身上。
直到有一人說定國將軍剛打了勝仗,家眷就被如此對待,可真是讓人寒心的話後,他才反應過來。
兩人口中說的將軍夫人,竟然是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