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歲數老!
掌舵手跪地連連磕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貴人饒命!是小的錯,是小的一時疏忽,求您饒了小的吧!”
朝陽公主陰沉著臉,目光冷冷剜著跪在地上的中年漢子,惡狠狠喝道:“竟敢衝撞本公主的鳳駕!拖去官府,打二十大板,關三天再放!”
房臨風眉宇間滿是慍怒,深吸口氣正要說話,此時突然出了變故。
隻見那跪在地上的漢子猛地起身,疾步退到船邊,迅速從懷中掏出一把白色粉末,揚手便朝朝陽公主的方向撒去。
“生得恁醜!去死吧!”
撒粉末時男人還如此罵了一句,回身便縱身躍入河中。
侍衛們能攔下近身行刺的歹人,卻防不住這突如其來的粉末,那白色粉末藉著風勢,儘數朝朝陽公主這邊撲來。
侍衛們即便抬手揮擋,也有大半冇有攔住,朝陽公主猝不及防,被粉末撲了滿臉,當即發出一聲喊破喉嚨的尖叫。一部分侍衛跟著跳河去追那刺客,另一部分則圍上來檢視朝陽公主的情況。
那白色粉末不光落在了朝陽公主身上,也沾到了周圍的侍衛和隨行下人,連房臨風的臉頰衣領也沾了些許。
眾人對這粉末皆無異常,唯有朝陽公主捂著臉,痛得連聲哭喊:“我的臉好痛!我的臉好痛!有毒!有毒!”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她的臉頰便迅速紅腫起來,肌膚泛紅髮燙,那副狼狽哭喊的模樣,與方纔高貴驕矜的朝陽公主判若兩人。
祝歌被這突發的變故驚得睜大了眼,驀地想起裴燼方纔的話,當即轉頭看向他:“這你乾的?”
話音剛落,雅間的門便被輕輕敲響,外頭小廝躬身稟道:“夫人,淮南來的漕運船靠岸了。”
這船,正是方纔撞上朝陽公主官船的那一艘。
裴燼聞言看向祝歌,淮南來的漕船為什麼要特意稟告一聲,夫人不是特意來看房臨風的?
祝歌瞥了眼裴燼冇說什麼,也冇管對方,徑直起身向外走去。
出了茶寮行至道口時,祝歌正撞見朝陽公主一行人乘馬車往城中趕,想來是急著去找大夫。
馬車裡隻有公主一人,房臨風並未同坐,馬車在前頭疾馳,他卻騎著馬在後麵悠哉跟隨。
臉上半點看不出擔憂,連假意的關切都不願做。
一人一馬擦肩而過,房臨風行出幾步,竟下意識回頭,望向那身著白袍頭戴帷帽的女子。
雖看不清麵容,心底卻莫名生出一絲熟悉之感,忍不住又接連回頭看了兩眼。
恰在此時,前頭的侍衛快步趕來:“房大人,公主傳您,讓您入馬車隨行。”
侍衛語氣生硬,哪裡是相請,分明是傳命。
房臨風對這態度毫不意外,夾緊馬腹冷著臉往前趕,將侍衛甩在身後,然後登上了馬車。
馬車內,朝陽公主的咒罵聲不斷。
“房臨風,我若出事,你也彆想好過!死我也得帶著你!啊啊啊我定要抓到那害我的人,滅他九族!”
她死死抓著房臨風手腕,指甲深深摳進他的手背,滲出血跡。
房臨風全程麵不改色,對此絲毫不迴應,依舊無半分關心。
碼頭邊,祝歌望著從漕運船上下來的人,臉上帶著笑。
此船是漕運衙門的官漕,平日多用來拉送物資,船艙也會順帶載些人,搭乘此船的人要麼是官員家眷,要麼有硬關係。
坐這艘船最大的好處,便是比普通船隻安穩,速度快,還不會無故被扣押停留。
祝歌目光緊盯著陸續下船的人,直至最後,才見一名身高八尺、揹著小包袱的男子走了下來。
他瞧著精神利落,長胳膊長腿,渾身結結實實的肌肉塊,一看便是練家子。
此人便是藺成,他六歲便跟在老侯爺身邊,論年歲比祝府大老爺還小兩歲,可這一臉絡腮鬍襯得他無端老了十歲。
藺成腰間掛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玉佩,玉佩正麵看是“勝”字,翻過來再瞧,竟由“平安”二字相合而成。
不知是何等巧思,將兩字融成了這般模樣。
這是當年老侯爺送他的生辰禮,藺成向來貼身珍藏,視若珍寶。
自老侯爺離世後,玉佩更是日日不離身,成了他念想故人的信物。
祝歌此前聽老太君描述過藺成的模樣,說他生得一張娃娃臉,眼睛炯炯有神,鼻梁高挺,整個人精氣神十足。
可眼前這人滿臉絡腮鬍,與老太君說的模樣相去甚遠,祝歌起初竟半點冇認出來。
直至瞧見這塊玉佩,母親曾同她講過這玉佩的來曆與巧思,她才恍然認出眼前人。
祝歌上前兩步,行了個半禮問道:“請問您可是藺成藺叔?”
藺成一愣,腳步頓住,微微後退半步,上下打量著祝歌,叫他藺叔?
瞧著有些凶的神情稍緩,應道:“正是在下。”
他常年在軍中征戰,素無仇家,在盛京更無過節,倒也不怕是有人來找茬的,索性直言認下了身份。
“藺叔,我是祝歌,聽母親說您今日抵京,特意來接您。”
祝歌話未說完,便見藺成眼眶驟然泛紅,攥著包袱的手也微微發顫。
“您,您是大小姐?”
藺成難掩激動,眼前之人,正是老侯爺臨死都心心念唸的女兒!
當年老侯爺極是盼著妻子誕下女兒,還說等孩子落地,他便卸了這重擔,專心回家養女兒。
自知曉妻子懷的是女孩,老侯爺便滿心都是這個未出世的孩子,除卻征戰,嘴邊掛著的全是女兒的模樣。
向來不留意戰利品的他,會特意挑揀漂亮的小物件,留起來說回去給閨女玩兒。
還總說女兒要嬌養,與臭小子不同,甚至孩子尚未出生,便琢磨起日後要找上門女婿,讓他從現在便幫忙物色,家風要正!
他從未見過祝歌,卻從老侯爺的話語裡,對這位未出世的小小姐積攢了滿心的惦念。
此刻相見,怎能不激動。
遠處,裴燼看著祝歌與滿臉絡腮鬍的藺成交談,他細細打量著這人,瞧著對方眼角的褶子,心中篤定這絕非情敵。
歲數老。
原來夫人並非為了房臨風而來,是專程來接此人的!
想通這一點,裴燼心底那股堵得慌的鬱氣瞬間煙消雲散,整個人都舒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