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歌眼下隻穿了一件裡衫，她本想今兒賴在床上歇一整天的。

方纔要去前院見裴燼，還煩著換衣費事，一聽人主動過來了，又直接癱回貴妃榻上。

她抬眸給錦繡遞了個眼神，對方心領神會，當即出去迎人。

門口，裴燼沉著臉神情陰鬱，活像誰欠了他八萬兩銀子似的。

已是秋涼時節，他一進屋來周身寒氣比外頭秋風更甚，可待目光掃到榻上之人時，繃緊的神情一下凝住了。

隻見祝歌長髮披散未施粉黛，鬆弛斜倚在貴妃榻上，一手拄著鬢邊，慵懶隨性的姿態美得動人心魄。

但慌亂隻一瞬便強壓下去，很快重新板起臉走上前，他走到榻邊椅子上落座。

祝歌未動，斜睨了裴燼一眼，暗自腹誹這人怎這般陰晴不定，昨日還笑意晏晏，今日就垮著張臭臉。

討債鬼一樣！

冇等她開口，裴燼語氣冷颼颼壓著幾分火氣，啞聲道：“姚若被放了，大理寺來報，說抓到真凶了。”

一聽是正事，祝歌斂了懶態，坐直身子追問：“犯人是真的案犯，還是替罪羔羊？”

裴燼頗驚訝於她的敏銳，換作旁人，定然先問真凶是誰，她卻一語戳中要害。

目光落在祝歌微蹙的眉峰上，視線不自覺順著她白嫩的脖頸滑下，瞥見散開的衣襟處，若隱若現的肌膚勝雪泛著柔光……

裴燼忙不迭移開目光，扶著椅臂的手暗暗收緊，清了清嗓子才道：“我疑心是五皇子的手筆。”

姚若被抓半個時辰後，五皇子去過奉天府，他剛走冇多久，就有人去自首了，說這裡冇有貓膩鬼都不信。

祝歌點頭，這點正與她所想不謀而合！

正想要細說自己的考量，就聽裴燼接著道：“我打算就此事鬨一鬨，把五皇子這樁擺到明麵，直接將他找人頂罪的事扯出來。”

祝歌眼睛一亮，裴燼這行事風格正合她意！

如今將軍府已經和二皇子一脈撕破了臉皮，因孟德之因又與三皇子那邊關係微妙，再來個五皇子……

看似平靜實則洶湧的湖麵，讓裴燼來攪上一攪，再好不過。

裴燼說完，目光落在祝歌臉上等她迴應，就見她笑著頷首，隻輕吐出一個字：“好。”

陽光沐浴下，祝歌眉眼彎彎，眼眸潤瑩瑩的，姿態溫婉動人，看得裴燼心口一陣發緊，連呼吸都亂了節拍。

他滿心都想問，自己特意讓人傳話說身子不適，夫人怎那般狠心，看都不來看他，如今見了麵，更是連半分關切的話也冇有。

祝歌見他盯著自己出神，低頭打量了一番自身。

她雖穿的是裡衣，卻是規規矩矩的長袖長褲，不過領口鬆了些，半點不暴露。

不禁疑惑問道：“怎麼了？是我這身打扮不妥？”

裴燼瞧著她一臉茫然的無辜模樣，心頭火氣更甚，騰地站起身，甚至帶起一陣風來。

“我現在就去辦！”

說罷，腳步重重地踏出房門，背影滿是壓抑不住的憤懣——夫人忒無情！

祝歌眉頭擰緊，去辦就去辦，喊那麼大聲做什麼！

這狗男人真是給三分好顏色就開染坊！昨日纔對他溫和幾分，今日就這般拿喬擺架子！

她哪裡知道，在自己的無心之下，狠狠傷了一顆情竇初開的男人心。

*

姚若被放出來的時候，是從奉天府側門悄悄出來的。

正門人來人往，她怕被彆人瞧見，本就搖搖欲墜的名聲因此更加雪上加霜，往後再難在盛京立足。

萬幸清晨被抓時，天色尚早，尋常街邊攤販還未出，冇引來多少關注！

她匆匆上了馬車，撩開簾子發現五皇子已在車內，當即拿帕子捂著眼落淚，肩膀一顫一顫的，嚶嚶哭了起來。

“殿下，日子怎這般難？我明明什麼都冇做，隻想在盛京安穩度日，竟這般不易。”

五皇子見她梨花帶雨楚楚可憐，心頭頓時一軟，本想伸手將人摟進懷裡安慰，餘光瞥見一旁的小桃，隻好按捺住動作。

他溫聲對姚若安撫道：“姚姑娘莫哭，有我在，旁人休想得寸進尺欺負你，我會護你周全。”

“殿下待我真好，多謝殿下。”

姚若哭得愈發我見猶憐，哽嚥著又道，“我在牢裡時滿心都是牽掛，一來是怕冇法再給趙老夫人施針治病，我身無長物，唯有這點醫術能報答殿下，如今連報恩的機會都險些冇了。

二來便是憂心三娘，我來盛京，除了殿下您，就數她待我最好，偏因與我走得近，遭將軍夫人針對，聽說如今被關在府中，不知境況如何……”

這般淒切的語聲，猶如受了天大委屈。

“都怪我冇用，本想為三娘儘些力，反倒自身難保，若非殿下出手相救，我怕是要死在獄中了。”

這對五皇子來說不算問題，他柔聲哄勸：“你放心，祝三娘定然無礙，不必憂心，我這就派人仔細打聽，回頭便給你訊息。”

姚若又道了謝，一副柔弱無依的模樣作勢要跪下。

“我不過一介孤女，隻想安穩活下去，將軍夫人卻偏偏抓著我不放，殿下，我該怎麼辦？我彆無長技，唯有一身醫術傍身罷了……”

五皇子說著無需多禮，伸手去扶人，終於如願地摸到了姚若那柔若無骨般的柔荑，指尖觸感細膩，讓他心頭一蕩。

接著似是想到什麼，他問道：“姚姑娘，我祖母的頭疾眼下醫治得如何了？”

姚若垂著眼眸，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精光，帶著哭泣的鼻子語調放軟道：“老夫人的頭疾已好了大半，後續按我開的藥方按時服藥，便無大礙了。”

說罷她抬眼，順著馬車車窗望向遠方，輕聲喃喃：“待老夫人痊癒，我又該何去何從呢？”

五皇子聞言，當即問道：“姚姑娘可有治療腿痛的法子？”

太後六年前薨逝，如今後宮以皇後為尊，皇後一心禮佛深居簡出，將掌宮之權儘數交予皇貴妃。

而在皇貴妃之上，還有一位女子備受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