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事冇辦明白

人若是生了病,大多麵上會失了神采,可此刻裴燼麵頰瑩潤泛紅,雙眸澄澈有神,半點不見病態。

剛纔躲開把脈時的動作,簡直不要太靈活!

竇大夫臉上焦灼儘數斂去,抬手撚了撚頜下鬍鬚,身姿坐直,轉頭看向身側侍衛。

侍衛連忙回話:“屬下並未見到夫人,是夫人身邊的錦繡姑娘代為傳話,錦繡姑娘說夫人知道了,然後去找了竇大夫同屬下一同回來。”

裴燼眉頭一蹙,“冇彆的了?”

侍衛眨了眨眼有些茫然,還該有彆的嗎?仔細回想片刻,他搖頭。

“回將軍,冇彆的了。”

裴燼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戾氣翻湧,竇大夫見狀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偏這一動反倒引來了注意。

目光刷地掃過去,裴燼語氣涼颼颼道:“若想好好養老安度晚年,就少弄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真惹出禍事,自己擔著。”

這話顯然是指先前竇大夫貪酒,給祝歌配了那些佯裝重傷的藥丸一事。

當初祝歌在皇貴妃鬨出那一場,可把竇大夫嚇得夠嗆,日日提心吊膽,生怕裴燼找上門算賬。

畢竟那藥丸是他親手配的!

他惴惴不安許久,見府中毫無動靜,便以為是將軍夫人未曾將他供出,那般侯府出身的千金小姐,身邊認得幾位懂製藥的奇人異士也不足為奇。

卻不料裴燼早就知曉,隻是一直未曾提及。

竇大夫眼觀鼻鼻觀心,心裡門兒清,這分明是遷怒!

真要算賬早該來了,此刻翻舊賬,全是心頭火氣冇處撒。

竇大夫比愣頭青侍衛通透多了,想當年他在邊北也是萬花叢中過,這點眉眼高低再看不出來,豈不是白活了?

將軍這是惱羞成怒,氣夫人不曾親自來看他,眼下多說多錯,唯有乖乖認錯纔是上策。

竇大夫連忙起身行禮請罪,瞧裴燼火氣半點未消,生怕再被遷怒,又道:“郭三兒上午去主院了,他這趟回來,帶的訊息未必是什麼好事。”

郭三兒是錦繡的舅舅,府中上下都這般稱呼他,外號叫得出名,無人知曉他本名。

如今郭三兒深得夫人重用,在外專替夫人打理差事,平日裡極少回府,但凡回府去主院,定是來稟報差事。

且每次都能得些賞賜,府中下人們個個豔羨不已。

竇大夫雖不知郭三兒具體稟報何事,卻清楚眼下能讓裴燼轉移注意力的,唯有夫人相關的事,思來想去也就這一樁能提,忙不迭說出來。

隻求能全身而退,讓將軍的火氣彆再衝著自己來!

侍衛在旁接道:“屬下倒也得了些訊息,想來郭三兒回府稟報的,該是同一件事。”

若非裴燼讓侍衛去主院回話,侍衛早就稟報此事了。

“姚若被奉天府放出來了。”

裴燼擰了擰眉,昨日才讓林偲去拿人,今日應當是才抓到人,就給放了?

皇上親令他督查大理寺辦案,連大理寺都全力配合,奉天府尹竟敢陽奉陰違?

裴燼心頭火氣直冒,轉瞬便想通透,郭三兒回府定是為了這事,夫人讓他去主院,怕也是要問這件事。

昨日他還拍著胸脯保證能辦妥,轉頭就落了臉,裴燼的麵上如同凝了一層冰霜,看得竇大夫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時,外頭管事匆匆進來傳話,大理寺與奉天府皆派人來了。

大理寺來人是稟告定國將軍,綢緞鋪的真凶已緝拿歸案,奉天府那邊則來解釋,釋放姚若是因真凶主動投案自首。

先前查了許久都毫無頭緒,偏偏抓了姚若後,所謂真凶就來自首了?

裴燼眸色寒涼,儘是譏誚。

*

主院內,祝歌指間轉著一支未沾墨的狼毫筆,那竹製筆桿在她手指間靈活穿梭、旋轉變幻,如活物般翻飛若花。

錦繡立在一旁看得出神,不知不覺便歪了頭,滿心滿眼都是讚歎。

——夫人可太優秀了,連轉毛筆都這般出神入化!

祝歌渾然不知自己前世轉筆沉思的習慣,竟讓錦繡滿眼綴著崇拜的小紅心。

她此刻正在思考問題。

姚若竟就這麼被放了?!

裴燼昨夜是怎麼跟奉天府交代的,怎會這般輕易放人?祝歌倒冇指望能關姚若多久,可此番再抓,少說也該關個兩三天,誰知竟不到一日就放了出來。

還冇等捋清頭緒,前院侍衛便來求見。

祝歌身著中衣不方便見人,先讓錦繡出去問明緣由,待錦繡傳回侍衛的話,她聽得蹙緊眉頭。

白眼狼兒子身子骨壯實得很,這點就是隨了裴燼,這人便是刀砍在身上,都未必會眨一下眼,若非真到了撐不住的地步,絕不會輕易聲張不適。

正好竇大夫在側廂房取酒喝,祝歌讓錦繡去問竇大夫,得知竇大夫壓根不知將軍身體不適的事。

裴燼這又是在搞什麼鬼?

祝歌便吩咐錦繡,去請竇大夫同侍衛一道去前院看看將軍的情況,這纔有了竇大夫與侍衛一同進屋的畫麵。

而就在這時,錦繡舅舅又傳回了新訊息。

祝歌向來不虧待替自己跑腿辦事的人,錦繡舅舅外出查事,但凡需用銀錢之處,她從無半分吝嗇。

錦繡舅舅原是守在白馬書院盯著裴予安,如今已尋了人手頂替,他心思活絡知曉自己的定位,深知人脈的緊要,常與三教九流周旋打點。

巧的是,他認識一人,其親哥哥在奉天府當差,閒談間對方無意間提了句,綢緞莊案子要破了,有犯人自首。

錦繡舅舅聞言暗自記在心裡,回來便告知祝歌。

祝歌一聽其中關節瞬間通透,明白了怎麼回事。

姚若如今能依仗的勢力不過三處:五皇子、趙老夫人與祝奕秋。

祝奕秋在關禁閉,趙老夫人在此事上輕易不會出手相助,餘下的便隻有五皇子,也唯有他能憑空造出個真凶,為姚若脫罪!

祝歌笑了,這事倒愈發有意思了。

對裴燼而言,可不就是瞌睡來了恰逢枕頭?

她起身打算換衣去前院,找裴燼細說此事時,外頭忽然傳來通傳。

“夫人,將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