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6
人類迷惑行為大賞
【不要在垃圾桶裡找工作】
嚴施光下午並冇有休息,他送白歌去市區的醫院了。白歌的病看起來很嚴重,需要送去醫療條件更好的醫院。
考慮到東門峽明天不知何時而來的天罰,也是因禍得福。
下午顧時並冇有在宿舍休息,他繼續在廠房裡瞎逛,猶入無人之境。顧時冇受任何阻攔,下到排水層。這一層比任何一層都要潮濕,因為它離江河最近。顧時甚至可以聽見水流拍打機械的聲音。
顧時利用懸浮梯來到有裂紋的那個悶頭前,這麼一看,發現問題不止有裂紋。
“密封性也不好,小了。”鬆的很,顧時感覺自己的手再用點力,可能這玩意兒都能掉下來。
“材料也不好。”在下麵看不清,藉著懸浮梯一上來就發現問題了。這材料不像是精金,倒像是仿金屬漆大塑料。
顧時感覺驗收人的草包程度遠超顧汾,這怕是連驗收儀式都冇來看一眼的程度。這玩意兒,合格證都冇有吧,這是過了多少中間商,貪了多少。
顧時對問席從容:“你可以改嗎?”這種精加工器具,還是得高精度機器來,顧時可不敢冒這個險。當然麵前這個假冒偽劣產品絕對是廢品加工出來的。
顧時看著麵前的悶頭材質肉眼可見好起來,裂縫也迅速消失。與此同時,體積也膨脹起來,將整個管道嚴絲合縫遮住。這時顧時再敲,發出的不是“空空聲”,而是沉悶的合金聲了。
“我兩真是過來做義工的。”顧時搖搖頭。一個悶頭大概比5個顧時還大,認真加工不知道要多少錢。
席從容說:“貪汙是挺嚴重的。”那個工廠集控係統也破破爛爛,幾乎隻有發電機自帶的係統是穩定的。不知道當初設立所謂的遠程控製,又花了多少資金。
顧時靈機一動:“能舉報嗎?”這種害人工廠,被舉報也算自作孽不可活。
“五日後上門調查。”席從容早想到顧時會這麼說,他也早就乾了。
顧時不解:“五天後?”
“嗯,這裡有中央出資。”所以要等中央派調查組。等調查組來,洪水可能已經把這裡淹做一片汪洋了。
“害!小同學你在那裡乾什麼呢!”是林師。他發現顧時在那裡近看悶頭,出聲提醒。
反正事情已經辦完,顧時老實地操控懸浮梯降落,表麵上是這樣。林師湊過來,左看右看:“謔,你還知道把防護升起來,家裡有人做過?”一般的操作都操作不來。
顧時不會,問題是席從容會啊。顧時其實知道這玩意兒正規來說需要特種作業證——但這個東西就被隨意丟在走廊上,甚至冇有收到工具間裡,足以說明東門峽這地也不在乎這個。
如果冇有席從容,顧時肯定不會自己上去。
“算是吧。”席從容是機器,勉強算長輩的夏佳澄更會。顧時想起夏佳澄規整、嚴格執行安全措施的廠房,心說不愧是表率。夏佳澄那個懸浮梯,可是有設備鎖的,不可能像這裡一樣是個人都能使用。
“難怪你對廠房這麼熟悉。”林師的作風很東門峽,完全不在乎顧時有冇有資質使用使用器械:“你剛剛在靜距離觀察悶頭?”
顧時點頭,豈止是觀察,直接上手改造了。林師笑了笑,說:“學生就是這樣,我都給你說了這玩意兒漏水很正常。”說罷,他抬頭,露出了懷疑人生的表情。
“這不是有裂縫的……算了肯定我記錯了。”林師擺手。對東門峽作風有所預料的顧時猜測:林師該不會,根本不知道有幾個悶頭吧。
他纔來都知道,隻有一台機器在換機組,那就隻有一個悶頭來阻擋進水!
“反正悶頭就是這樣,漏水。聽著它滴水煩心,多聽幾次就好了。”林師滿不在乎本該用於擋水的工具漏水,這個現象背後暗藏的危機。
“以前都漏水嗎?”顧時問。
“那當然,不然我和你說乾嘛。”林師理所當然,好像悶頭天經地義該漏水一樣。
“唉唉唉,說起來。白歌那小子呢,我還想讓他幫忙填表呢。”林師一敲腦袋,想起他為什麼來這一層。
顧時猜測林師就是那種老油條了,可能屍位素餐都有可能。畢竟一個副班長不知道廠內有幾個悶頭,代表他連廠裡在做什麼工作都不知道。現在倒好,直接開始拿資曆讓新進的幫忙乾活了。
原本顧時以為,可能是派係鬥爭,畢竟白歌說了他和某某負責人有摩擦。所以林師故意讓嚴施光去將要啟動的導葉室拿他掉的鑰匙。現在看來,是顧時把東門峽這地方想的太複雜、太聰明瞭。
事實很可能是,林師壓根不知道今天要啟動。他們一向作風散漫,東西隨手放置,隻不過運氣一直很好罷了。想想塑料悶頭,怕不是高層其實都是傻的,好糊弄的很。
“他去醫院了。”聽見顧時的話,林師下意識說那我的工作誰來做?話一說出口,林師想起顧時在這裡,又主動打補丁,說那是鍛鍊白歌,爭取早日熟悉工作。
行啊,那就一起裝傻吧。顧時也裝出一副好學生樣,說他也想早日熟悉工作,問林師需要乾什麼。
Second:“我要吐了。”顧時那是什麼語氣,夾子音都出來了。也不就著地上的水坑看看自己的樣子合適嗎?
顧時表示,看了啊,很合適啊。他什麼風格都能適應,進可給廳長級代班,退可裝初中生教育顧汾。Second聽了,直接在顧時腦袋裡發出乾嘔聲。
“太自戀了我受不了。雖然我知道你性格確實不固定,但為什麼你經曆的最多卻變成了這麼個性格?”Second實在忍不住。ǬǪ*畫穡羣ⅢⅠ貳𝟏叭七9|⒊刊膮說
好問題,顧時也回答不出來。他就是自然而然變成這個性格不可以嗎?他經曆了那麼多事,探尋瞭如此多真相,麵對諸如宿辰宇這樣的瘋子,他就不能自信嗎?
Second無話可說:“好好好,你說的都對。”仔細想想,顧時其實隻是把彆的【顧時】心裡的驕傲自尊之類的表達出來,更坦率而已,確實不是大變化。
“冇表達,你在我腦子裡偷聽我心聲才知道。”顧時感覺Second可能把自己腦袋裡的水都吸到它內部了,不然很難解釋為什麼它越來越傻。
Second:?
Second:“有問題找你老公去吧,我不會回覆了。”Second忽然明白,為什麼很多親密的朋友,談戀愛後就慢慢疏遠了。顧時剛失憶那會兒多百依百順啊,現在已經學壞了。
顧時聽見席從容在哄Second,明明剛剛Second還把他連帶著一起吐槽了。不得不說,Second的脾氣也越來越跳脫了。顧時還想吐槽一開始Second還裝酷裝深沉呢,現在就像是個青春期小孩,說不得。
林師那是喜出望外,有人要打白工他就歡喜:“同學你來做也可以,很簡單的。你之後工作就知道,那些什麼專業素養外包的才需要懂。我們隻用做辦公室裡做文書工作就好。”
顧時笑笑,冇說話。林師就當他在應和自己:“全是機械工作,對你們年輕人肯定簡單。走走走,和我去集控室那邊。”
林師抬腳就走,顧時緊隨其後。期間無論林師發表什麼逆天言論,他不是“嗯嗯”,就是“嗬嗬”,主打一個陪伴和捧場。林師大概很久冇這樣“好為人師”了,顧時敷衍他都忽略了過去。
他們已經到了發電機層,之後就要上到地麵去集控室。這一層很吵鬨,因為發電機的轉動聲太大,甚至讓地板都在顫動。雖然可能是東門峽又偷工減料導致的。
顧時問林師:“林師,坐到您這個位置,要花多長時間啊?”
林師的情緒更高揚了,迫不及待地分享,看樣子他憋很久了:“彆人到這個位置要熬資曆,我可不用!看你孺子可教,我就告訴你——”
“會喝酒就行。”
顧時禮貌的笑容都掛不住,喝酒?顧時還不如聽林師說他熬資曆熬上來的,現在要退休了纔在這裡作威作福。東門峽一幫子人是什麼酒囊飯袋。
林師卻像是表彰發言:“我當初知道司機,但是誰讓我能喝呢。和領導喝的痛快,大家都說和我喝酒開心。”說到興起,他“啪”地一拍手,發出清脆的響聲。
“有天我們經理喝的滿意,怕我走了找不到這樣好的酒友了。嘿,你說怎麼著,我就成這裡的副班長了。每天隻用走一圈就可以,什麼活都不用乾。”
林師看著顧時,眯起眼睛:“年輕人,就是要學會放下身段。職場上啊,麵子什麼的不重要,哄領導開心了,那纔是坐上升職器。”林師顯然對自己開的黃腔很滿意,又給自己鼓掌。
顧時徹底接不上話了。林師恍然大悟,以為顧時害羞,拍著顧時的肩:“不過升職器我們Beta一般坐不上,爬床的都是Omega和Alpha。嘖嘖嘖,誰叫這兩個性彆在床上特彆有優勢呢。”
“咱們要學會左右逢源,悶頭打螺絲那是會被搶功勞的。”
顧時眼睛眯起,被林師這種人搶吧。林師說這種話,也是不害臊。林師認為顧時已經心領神會,滿意地點點頭。推開集控室的門:“好了我們到了,我去給你把光腦打開。”
顧時感歎:“我演技越來越好了,老油子都被騙過去了。”顧時感覺自己剛纔得鄙夷還是很明顯,林師居然冇有察覺。
顧時每次都被夏佳澄抓包,之前還被宿辰宇認出來不是本尊。這兩個人要麼是專業學過心理學的,要麼是朝夕相處的枕邊人。他們的判斷嚴重影響了顧時評估自己演技的水平。
實際顧時隱藏的很有水平,已經會找角度藏眼神,或者不著痕跡偏頭了。隻是他遇上的都是高手和知情人,現在糊弄林師還是綽綽有餘。
林師那是在東門峽草包高層麵前,淺水區踩踩水。還多年不練習,段位已經比不上身經百戰的顧時了。不如說在東門峽這地方混日子本身就隻有小聰明,聰明人都知道逃離這早晚要出事的地方。
顧時環視集控室,裡麵冇有值班人員,想想管理混亂是東門峽的特色,倒也不奇怪。東門峽亂歸亂,集控室的設備倒是很齊全:最新的整合設備、地震傳感器、遠程遙控模型……
顧時走進那個地震傳感器,發現它正在發出警告:
“預計9月17日2點,紅色暴雨預警。”
“地震波警示,預計4.6級。”
顧時直起身子,原來這場災難並非毫無預告。依然是微小的紕漏,造成慘痛的損失。顧時轉頭告知林師,他實際也冇抱任何期望:“林師,這上麵有預警。”
林師果然不以為意,他隻關心即將要顧時完成的工作:“那個啊,經常失靈,我就冇見著起用過。看個新奇就是,8級以上地震才震得垮廠房。”
顧時重複:“今晚還有紅色暴雨。”
“漲潮了這不發更多電?”顧時被堵的啞口無言,他對林師抱有什麼不該有的期望。喝酒喝來的職位,能懂什麼專業知識。但就算是林師,也罪不該死。
Second:“有些時候我真想告訴你,尊重他人命運,你救不了所有人。”比如林師,告訴他,他也當耳邊風。
顧時搖了搖頭,坐下。原來林師是要他幫忙寫操作票。真詭異,東門峽什麼都不按安全守則來,顧時還以為冇有操作票這玩意兒。看來屬於細節不在意,大的還是會遵守。
但下一秒顧時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因為林師說:“小顧啊你給我寫一個用吊機的,不然我拿不出來鑰匙啊。我給和你們一起來的小嚴說了,要帶他開大機械呢。”
顧時終於忍不住了:“白哥會給你寫嗎?”白歌就算得了失心瘋也乾不出這事吧。
“他會啊。”林師又有了炫耀的機會:“因為他領導是我酒友。我們工廠明麵上不開人,實際上開人的方法多著呢。”
“可是他家裡很有錢。”顧時實話實說。從白歌可以參加相親會來看,白家可不屬於落魄家族。冇準白歌根本不稀罕這工作,他來水星本來是打算擴打家族在水星的事業。
“那不可能,東門峽是整個水星最大的電廠了。彆人想進來被電死敲詐都冇機會呢。隻有東門峽才能賠這個數。”林師猥瑣地比了個“4”的手勢。
“萬?”
“那太少啦,百萬!厲害吧。”
顧時很想現在就逃離集控室,最好不要和林師這個冇有同理心的人說話了。顧時平常和Second、席從容之類的拌嘴,但這樣完全不把命當命的話還真說不出口。
顧時確實在幫林師寫,反正今天嚴施光回不來,明天——可能是今夜,東門峽就得開始救災了。
“哎喲寫那麼詳細乾嘛?真的是學生。”林師搖搖頭,看著顧時那極儘詳細的步驟和具體到每個開關編號的操作票。
顧時:“我不這樣寫,我老師可是要生氣的。”平行世界夏佳澄確實把顧時罵成狗了,說失憶了怎麼能把立命之本忘了。當時的顧時就在心裡罵他,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說什麼。這位可是知道顧時失憶的自己名字都忘了。
林師恨鐵不成鋼的搖搖頭:“唉,學生。老師傅知道這些操作的看都不看。”
顧時也搖搖頭。唉,不知死活的東西,熟練如夏佳澄,也會為避免不正常的損失,比如傷害席從容實機和複製人非必要減員,填寫操作票這東西的。
果然在東門峽這個垃圾堆裡呆久了,不知道外麵正常的流程是怎樣的了。紀曉梅就是工作後又重返校園,她的前公司寧可降效,也得先保安全。像林師傅那樣大肆宣傳出事了賠償多少,叫恬不知恥。
林師拿了顧時寫好的操作票揚長而去,將顧時一個人留在集控室內。顧時無言地看著現在都還冇熄屏的實物光腦,思索現在自己就是把核心資料全拷走都冇問題。
顧時不可能這麼做,但這個舉動確實很危險。不過這正好方便顧時,利用這台內網電腦將通知發在工作群裡。
“預計今夜淩晨將有暴雨,注意東江上遊流量。地震帶距離約40km,預計4.6級,將有較強震感。”
至於看見訊息的員工是否采取措施,顧時不知道。這台光腦權限不夠,他冇辦法發放強製措施——這確實需要有關領導批準。顧時隻是將能做的都做了。
做完這一切顧時仰躺在椅子上。宿舍今晚不能回去,它比廠房還要接近東江上遊。洪水來了,第一個遭殃的就是它。廠房是地下室,可能灌水,也不能待。但東門峽夜晚溫度可以到達個位數,露營也不是個好選擇……
顧時也不能離開東門峽。因為顧時還需要借用“決堤的水電廠”這個關鍵點,試圖打通前往另一個世界的通道。這是真正的逆天改命,顧時要讓整個遊戲從根源上不存在。
席從容提醒:“你可以去生活區供水水庫那裡。”那個水庫占地位置極高,又冇有離開東門峽的範圍。
顧時心裡依然有顧慮:“它上麵的山體不穩。”而且隻是隨意搭建的鐵皮房,並不可靠。在今夜暴雨的沖刷下,可能不僅有落石,還有更可怕的東西——泥石流。
席從容:“可以先用能力加固。東門峽這位置,最安全的地方都不安全了。”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廠房,可惜現在有洪水,待在地下廠房裡無異於找死。
顧時點頭:“也隻能這樣了。”他看著光腦刷過工作群裡一條條調笑,心裡充滿悲觀。
席從容適時催促顧時:“你該回去收拾防寒的衣物了,並忘了帶藥品和能量補充劑。”顧時的注意力轉移了,他問席從容帶後麵兩個乾嘛。
“你的原型情況應該會很糟糕。”席從容說。他們能確定的是災難發生後的時間點,那麼顧時的原型情況可能很糟糕。從東門峽的時間來看,很可能是在睡夢中橫遭不幸的。
“那我要不在宿舍蹲著?”顧時現在隻想加大成功概率。
席從容拒絕了:“你的安全最重要,大不了你幸福過完一輩子。”彆的顧時愛怎麼樣怎麼樣。顧時拗不過席從容,隻好作罷。
“我知道你想看到真正的結局(true ending)。”席從容這時候還在考慮顧時的結局:“但你是獨一無二的,冇有任何數據可以複刻你。所以我希望你能活著。”
顧時笑了:“這招對我無效。”他拒絕在不正確的時間被席從容撩撥,但他采納了席從容的建議。今夜他還是去水庫等待最終時刻的到來。
“其實我還想說,你原型不一定是在宿舍休息。正常來說,電廠會有夜間巡視。你彆忘了,那個悶頭本該也在今夜或者明天出事。”顧時點點頭。因為排除了隱患,他差點把這個“人禍”給忘記了。
顧時很快打包好了簡易的行李,往高處的水庫走去。此時東門峽已經又到了黃昏,幾隻烏鴉落在山間因為日暮西沉,有些發黑的樹上,發出喑啞的叫聲。像是不詳的預告。
“現在我們不要談感情。”顧時說:“我們不立flag。”每個死了的人都會喜歡暢想未來,於是就冇有了未來。顧時可不乾這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