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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番外 【十三】

(一)

嶽無塵叫了幾個得意門生,一起做一個院級立項課題。

開會時,徐行之身邊坐了一個穿著白毛衣、沉靜得彷彿在發光一樣的小學弟。

徐行之見過他,記得他的姓很怪,好像是個數字,忘了是三還是六了。

會議的主持者不是嶽教授,他昨天大概是熬夜了,帶頭偷偷打瞌睡。

在嶽教授的言傳身教下,徐行之也心不在焉起來。

在試圖用食指把一根油性筆立起來時,徐行之一個錯手,筆從他指尖翻下,一頭紮進了一旁小學弟的大腿之間,牢牢立穩了。

徐行之:“……”哦豁。

九枝燈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

九枝燈乖乖把筆拿出來,放在桌子上,默默推了過來,清冷的臉上微微發了紅:“學長,還你。”

(二)

晚飯時間快到了,孟重光在會議室外一步步踩著地磚格子,等徐行之出來。

會議室門一開,孟重光興沖沖抬頭,恰到好處露出一個元氣滿滿的甜笑:“師——”

下一秒,他眼睜睜看著徐行之勾著一個小學弟的肩膀走了出來。

孟重光:“…………”

(三)

九枝燈氣質清冷遠人,話不很多,但在會議上提起意見時,簡明扼要又切中要害。

一場會開下來,徐行之還挺喜歡他的,所以打算請他一起吃頓午飯。

他性格向來不拘束什麼,習慣和人勾肩搭背的,絲毫冇注意到孟重光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光暗色。

倒是旁邊的九枝燈,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微微挑起了眉。

孟重光再一眨眼,就斂起了所有異色,蹭到徐行之手臂邊軟聲撒嬌:“師兄,怎麼這麼長時間啊。我餓了。”

徐行之看到孟重光的笑,整個人就鬆弛下來了。

他笑道:“那師兄補償重光,中午想吃什麼?”

孟重光把九枝燈當個盆景,連餘光也不肯分給他一點:“想吃三食的香鍋!”

徐行之轉頭問:“小燈呢。”

孟重光這才含笑看向九枝燈。

他的目光中大有恍然和好奇之意,彷彿在說“呀這裡居然還有個活人”。

九枝燈也和孟重光對視片刻,纔將目光對準徐行之,嘴角微妙地上揚了幾個畫素:“聽學長的。”

(四)

兩個小學弟一左一右地跟著徐行之,往食堂走去。

徐行之本能覺得四周的氣場有些古怪。

他有感覺,孟重光與九枝燈在隔著自己眉來眼去。

可等他轉頭想看個究竟時,兩人又都是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一個看天,一個看地,頗有默契。

偶爾,孟重光還會在自己看向他時,附贈給自己一雙彎彎的笑眼,融化幾秒他的心。

但甜過之後,徐行之仍覺得心裡怪怪的。

像是往心口裡揉了幾滴檸檬汁,一顆心被不具名的力量攪扯著,微微酸澀。

(五)

這樣天人交戰許久,徐行之有些忍不住了,冇話找話道:“你們兩個之前一起吃過飯嗎?”

孟重光懵懂且直接道:“冇有啊。我都不認識他。”

說著,他看向九枝燈:“你是哪個係的啊,第一次見到你。”

九枝燈:“我是工程係大一生。你呢。”

孟重光:“真巧。我也是。”

九枝燈平淡道:“我是六班三組的。”

孟重光虛偽道:“是嗎,我也是六班的。同學你好。”

(六)

徐行之:“……”

他怎麼看怎麼覺得這倆人像在對戲。

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感在他心底隱隱擴大了。

(七)

他說:“那你們怎麼會冇見過?”

孟重光有點不好意思地扯著徐行之衣角,小聲道:“師兄,不要問啦。”

徐行之眉心一皺,似乎有些明白了。

他恨鐵不成鋼地戳一戳孟重光額頭的硃砂痣:“上課的時候都在想點什麼?一起上課快半年了,連同學都記不得?!”

孟重光抓住徐行之的手,賣萌撒嬌:“想師兄啊。”

九枝燈冇繃住:“……噗。”

徐行之:“?”

九枝燈收斂起了笑顏:“我想起高興的事情。”

(八)

徐行之:“……”

這倆小孩兒一定有事。

(九)

一路走來,疑惑越積越多的徐行之去選菜刷卡了,徒留兩個小學弟相顧無言。

……僅限於徐行之離開之前。

徐行之離開後,孟重光冷笑了一聲。

九枝燈注視著孟重光:“你冇說過你和學長這麼熟。”

孟重光:“我也不知道你已經和師兄好到可以搭肩膀了。”

九枝燈:“這位同學,你應該不認識我吧。”

孟重光往後一靠:“這位同學,初次見麵。我的學號是20191921,你呢?”

九枝燈本來不想理會他這樣幼稚的挑釁,可在看到孟重光又向徐行之的背影看去時,他身體前傾了一點,回敬道:“學號20191922,初次見麵,孟同學。”

(十)

T大工程係會給學員分班組完成小組作業,是按學號分座的。

換言之,孟重光和九枝燈,已經做了足足半年同桌了。

隻是兩個人平時誰都不會和對方說話。

孟重光對徐行之以外的人,興趣向來不大。

九枝燈則是覺得這人上課時好好記筆記、下課後把筆記一撕一揉,把空本子裝進提包裡的舉動過於迷惑。

(十一)

再換言之,兩人彼此看不慣已達半年之久。

隻差一個矛盾引發的導火索。

(十二)

現在他們的導火索,正在心事重重地點香鍋,跟食堂阿姨交代,要中辣,不加香菜。

他偷偷回了一下身,發現飯桌前的兩人正在親密交談,一點也不像初次見麵的樣子,重重心事上又加了好幾磅。

(十三)

孟重光也確實在和九枝燈親密交談:“師兄是我的。”

九枝燈挑眉:“……”

他很震驚。

但因為他不怎麼喜歡做表情,所以看起來還是那副孟重光最討厭的死人臉。

他問:“你是……同性戀嗎。”

在意識到自己問了個多餘的問題後,他又問:“學長是嗎?”

“他可以不是。”孟重光自通道,“師兄隻要喜歡我就好了。”

“問題是……”孟重光湊近了九枝燈,“1922,你是嗎?”

九枝燈眨眨眼睛,似乎在思考和斟酌什麼。

就在此時,徐行之的聲音在孟重光背後響起:“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孟重光陰鬱的神情在一瞬之間就掃蕩一空,明媚得像個小太陽:“師兄!你點了年糕了嗎?我最想吃那個!”

徐行之摸摸他的頭髮:“冇忘。人家炒著呢。”

他還是很在意:“你們在聊什麼呢?”

九枝燈表情淡淡道:“在聊師兄的女朋友。”

徐行之一愣之下,笑了出來:“我母胎solo,哪兒來的女朋友啊,彆鬨。”

九枝燈輕輕“啊”了一聲,意味深長地看向孟重光。

果然,還冇挑明啊。

這十裡飄香的綠茶味兒熏得孟重光在桌子底下差點把筷子撅斷。

(十四)

香鍋炒得很好,但在三個人嘴裡,都統一地變了味兒。

在分開時,九枝燈正了正挎包肩帶,突然對孟重光說:“我如果是,該怎麼辦?”

留下這句話,他就對徐行之微微一鞠躬,告辭了,留下徐行之一頭霧水:“小燈……什麼意思?”

孟重光扭緊了隨身的雙肩書包帶,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他軟聲道:“我也不知道呢。”

徐行之抬手按了按心口位置,緩過了一陣不適,不知為何有種想把重光趕快帶的衝動:“走吧,我們回去。”

(十五)

另一邊。

九枝燈揹著揹包,匆匆推開宿舍門,關好後,背靠門扉緩了很久,才徐徐吐出一口氣。

室友孫元洲從電腦前轉過頭來:“你乾嘛去了?”

九枝燈臉頰泛紅:“我……今天和學長一起開會了。”

孫元洲停下了打字的手:“是你崇拜的那個學長嗎,你說……小時候帶過你的那個孤兒院哥哥?”

九枝燈:“……嗯。”

(十六)

七歲的九枝燈,在徐行之在的孤兒院裡生活了兩年。

他話不很多,平時也很少參加集體活動,甚至和徐行之冇說過幾句話。

但在他的眼裡,徐行之是世界上最好、最厲害的哥哥。

後來,九枝燈到了新的家庭,換了姓氏,過得還不錯,偶爾幾次趁假期回孤兒院探訪,不巧徐行之都帶孩子們出去玩了。

九枝燈想,大概他冇有機會當麵對徐行之說一聲謝謝了。

但他萬萬冇想到,自己會在大學的開幕式上,看到作為學長代表給新生贈言的徐行之。

時隔半年後的今天,他終於跟學長搭上話了。

他心裡的小鹿砰砰跳。

(十七)

九枝燈開心到臉頰泛紅。

孫元洲有點吃驚:“你去年那麼努力,分數跟他考得一模一樣,他都冇留意到你?”

“我不想讓他留意我。”九枝燈輕聲說,“就算熟悉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學長相處。”

他瞭解自己的性格,所以連童年的那段經曆也不想對學長提及,隻想把回憶珍留在自己心裡,誰也不告訴。

孫元洲想了想,試探道:“你對他……到底什麼想法?是喜歡嗎?”

“喜歡?”九枝燈想了想,很認真地搖一搖頭,“不是。我和學長性格……完全不一樣。我隻希望他一切都好。”

(十八)

至於自己為什麼向孟重光挑釁……

九枝燈思索良久,得出了一個答案:因為看他失態,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