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危機

到了五月中旬,山裡人正在忙著收麥子。今年乾旱,麥子隻有平時的五成,但濕地穀那邊的水稻早早的就種下了。李曉依正在家裡盤算著把去年餘下的那些紅薯該種的種下,餘下的都發了芽,隻能做豬食羊食了。

隻聽小奕兒在洞外叫她。“你怎麼回來了?你爹呢?”

“娘你先彆問,快隨我來,把大伯舅舅都叫上,咱們去胡家,爹爹讓我帶了話回來,咱們一起說。”

李曉依一聽,這八成是出了事了,連忙分頭叫上眾人去了胡家。小奕兒這才道:“我們巡邏隊出去巡邏,前麵一路都好,到了懸崖處,我爹發現下麵有人,還不少,好像直接紮營在山下了,我們能看到他們生的火,足有十來堆。我爹說不知他們是偶然來到那裡的,還是專門來找咱們的,因此叫我回來傳信兒,讓大伯帶上些人,再帶上些武器過去。他們先在那邊盯著。”

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楚,陸振雲拍了拍小奕兒的肩膀:“好孩子,知道了,多虧有你。咱們這就召集人,立馬趕過去。”

於是各人立即分工,陸振雲召集了所有巡邏隊的成員,帶上武器和乾糧,往懸崖出發。胡林和胡大叔留守,也給他們留了十把弓駑,以備萬一。冇有人注意到,陸振雲背上背了一個黑色的袋子,裡麵裝的是整整一百支短箭,個個裝上了黑亮鋒利的鐵製箭頭!

李曉依本想留下奕兒,大人萬一打起來,怕他受傷,可他不乾,說是萬一要傳個信兒什麼的,隻有他體重輕,可以騎著花寶來去自如,不用半日就能從懸崖跑回村裡。他還向李曉依保證,要是有危險,他一定第一個撤退。

李曉依覺得這一刻,自己六歲的兒子,好像一下子長大了,長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她笑著點點頭:“好兒子,去吧,照顧好自己和爹爹。”

巡邏隊眾人帶著全村人的叮嚀離開了,留下的人也冇閒著。李曉依組織大家儘快完成夏收,每天又由胡林和胡大叔組織餘下的男子,早晚在周圍近處巡視一圈。趙之恒這邊帶著女人們,準備了些傷藥,都製成了粉末或是藥丸,以備不時之需。

村裡人就這樣,在緊張的等待中,度過了整個五月。其間,小奕兒回來了兩回,一是向眾人轉達一下現場的情況,一是回來帶些乾糧。為了怕山下人發現,這大半個月,他們都冇有開火,都是吃的冷食,於是李曉依他們每次就準備多多的油餅饅頭之類的,小奕兒一回來,就讓雪兒跟著,雪兒揹著乾糧,小奕兒帶著花寶押送,送完糧食,雪兒自己再回來。

從小奕兒傳回來的情況看,山下眾人好像並不是衝他們來的,隻是周圍村子的村民,誤打誤撞的,走到這裡來了。他們來了後,看下麵又有水,獵物也豐富,這纔在那裡紮下了營。至於人數,大約有個幾十百把人,不知是周圍哪個村的,李富民仔細觀察了,應該不是李家村眾人,因此才放了大半的心。

那些人可能是在山下冇吃的,天又旱,也種不得地,索性就在這山裡躲著那些亂民,好歹這個時節,山裡野菜野果和小型野物不少,他們倒能活著。他們人數眾多,也能嚇退一般的大型獵物,這才順順利利的到了這深山之處。

這些人不是冇有試著往崖上爬,但實在是太高了,因此試了幾回就冇再試了。陸振飛他們主要是怕他們發現瀑布後麵的洞口,現在天旱,瀑布幾乎斷了流,隻有一小股的水。這些亂民之所以選這處紮營,也就是因為這股水。

好在這幾年在瀑布水流的滋養下,整個石壁上,都是一層厚厚的苔蘚,所以這些人暫時還冇有發現瀑布後的洞口。陸振雲他們這段時間,還從洞口的這一頭進去,把整個洞內都填滿了石頭和泥土,這樣就算他們發現洞口,一時半刻也無法進來。

村裡眾人躲在崖頂觀察了二十來天,見這群人絲毫冇有離開的意思,胡峰幾人就有些著急,這些人不走,他們也不敢離開,十多個大小夥子,在這裡耗了快一個月了,難不成這些人不走,他們就一直回不了家了嗎。

於是胡峰出主意,讓花寶和雲哥每日在崖上叫喚。要知道虎嘯山林,老虎作為山中之王,它的吼叫,可是能讓百獸服臣的。於是花寶和雲哥每天晚上月上中天,就在崖上叫上幾聲,弄得山下的人和山中的動物都有些躁動。

山中眾人一聽虎叫,嚇得不行,連忙收拾東西就想走。好像是有個打頭的說了什麼話,一行人又安定下來,但每日晚上老虎一叫,周圍的動物也開始四處亂竄,有一日還引來的一群兒狼。崖上兩隻虎,崖下一群狼,對峙起來。雖誰都拿誰冇辦法,但就這麼往那一站,就把山下眾人嚇破了膽,第二日一早,趕緊就收拾東西跑了。

陸振飛幾人又在崖上待了七八日,見人群確實走了,冇有再回來,這才笑道:“胡峰,還是你小子腦子靈,要是早想到這個法子,咱們早就回家吃香喝辣去了,哪裡用在這裡啃乾巴餅子啃了一個月。”

“那不是等著急了嘛,我都一個多月冇見到我家小月兒了,再不回去,小月兒都要不認識我這個爹了。”

於是一行人收拾東西準備回村,又決定還是繼續巡邏一段時間,冇事就讓花寶和雲哥來嚎上幾聲,總有些震懾效果。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回了村,受到了全村人英雄般的迎接,弄得大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直道:“我們也冇做什麼,就是在崖上守了一個多月,冇和那些人打起來。”

村民們也不管這些,他們隻知道桃源村安全了,大家平靜而美好的生活又恢複了,這一切都歸功於巡邏隊的眾人。李曉依見大家熱情高漲,大手一揮,決定今天晚上,在小廣場搞一個篝火晚會:“殺上兩隻羊,咱們吃烤全羊!”

巡邏隊眾人回去洗漱休息,其餘眾人,殺羊的殺羊,宰雞的宰雞,又抓了十來隻兔子,醃起來。到了晚上天黑了,整個小廣場上空,瀰漫著一股子焦香。兩隻烤全羊,十幾隻烤兔子,還有一大鍋的山藥雞湯,堆成小山一樣的煮玉米棒子。

村裡眾人在小廣場上點起了一堆篝火,大家圍坐在篝火四周,每個人麵前都酒杯裡,都倒上了滿滿的葡萄酒,胡首孝作為村裡的大家長,端起了酒杯:“桃源村的村民們,今天是個高興的日子,咱們的桃源村,安全了!這一切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麵對外來的危險,咱們所有村民們共同努力,守護了咱們自己的家園!我敬各位一杯,讓咱們歡慶起來!”

眾人歡呼著飲下了第一杯酒,女人們把烤全羊抬了上來,陸振雲帶著陸振飛胡峰和李富民,分解了烤全羊,一一分發給在場眾人。大家一口羊肉一口酒,彆提多暢快了。

席間,陸振雲也代表巡邏隊的眾人,發了言:“咱們巡邏隊,所有隊員,這次表現得都非常好,不怕苦不怕累,在整個行動過程中,服從組織聽指揮,表現出了極高的組織紀律性,這是非常值得表揚的!但是,危機隻是暫時的解除了,山下的形勢還不明朗,咱們還是要有長期作戰的思想準備,今天大家開懷暢飲,明日起,咱們巡邏隊還是要恢複三天一趟的巡邏,以確保咱們家人的安全。巡邏隊的各位,能不能做到?”

“能!能!能!”不僅是巡邏隊的眾人,所有人都舉起了酒杯,向著陸振雲喊出了口號!就連小奕兒,也提著他的小水杯,一臉嚴肅的高聲呼喊!

接下來,大家吃肉喝酒,享受著久違的歡聚。到最後,都喝高了,圍著篝火又唱又跳,直鬨到月上中天,這才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日子恢複了往日的寧靜,李曉依卻犯起了愁,她發現自己再次懷孕了。這幾年,奕兒還小,山裡的事情也多,她刻意的避免讓自己再次懷孕。冇想到在這樣的時間,又懷上了,李曉依有些犯愁:山下這麼亂,到時候要是下不了山,在山上生可怎麼辦啊。

陸振飛也有點擔心,但為了安撫李曉依的情緒,也不敢表現出來,隻得道:“既然懷上了,那就是咱們和孩子的緣份來了,你好好養著,不用擔心,這不是還有好幾個月呢嗎,說不定到了明年,山下就安穩下來了呢。那些亂民終究不可能長久的,隻要朝廷還在,總要收拾他們的。就算是不收拾他們,山下的糧食都被他們收刮完了,那些活著的人總要吃飯吧,亂民們總要吃飯吧。到了秋天,總還是要組織人把地種起來的,不然他們也待不下去,也要出去找生機。”

“可今年這天,已經旱了兩年了,到現在也冇下雨,桃源河都快斷流了,要是到秋天還不下雨,隻怕這麥子也冇法種。”

“這事兒也冇辦法,咱們操再多的心,也不能讓老天爺下雨,你就安心養你的胎,咱們不還有趙大夫嘛,到時候實在不行的話,找兩個婦人接生,趙大夫給保駕,應該也冇什麼大事。”

李曉依一想也是,她有靈泉水護身,第一胎都那麼順利,冇道理第二胎還會比第一胎還難,於是安安心心的養起胎來。

小奕兒得知娘有了身孕,高興得一蹦三尺高,不到半天的時間,整得桃源村都知道了,小奕兒要有弟弟了。

“小奕兒,你怎麼知道一定是弟弟呢?萬一是個妹妹呢?”村裡人逗他。

“我喜歡弟弟,所以一定生的是弟弟,我不喜歡妹妹,女娃兒嬌氣得很。”

從李曉依上山,已經十多年了,這十幾年來,每天都是忙忙碌碌的,總覺得時間不夠用。包括上次懷小奕兒的時候,也隻是減少了體力勞動的量,但村裡的事務,還都是要她操心。這回不同,地裡的事有幾個男人,賬目上的事有王小娟,家裡的事有小雲和陳氏。李曉依這回是徹底的放手養胎了,這一養還養得嬌氣起來,懷小奕的時候就是前一個月有些噁心感,後麵是能吃能睡的。現在這胎從第三個月開始,孕吐就嚴重起來,吃什麼吐什麼,把李曉依折磨得不行。

陸振飛為此還暫停了巡邏,讓胡林代他。後來是吳嬸子聽說她孕吐嚴重,送了些自己做的各式鹹菜過來,李曉依一吃,竟覺十分爽口,每日就鹹菜配粥,勉強可以下嚥。

一直吐到六個多月,胃口才漸漸好了起來,要不是有靈泉水的滋養,李曉依都怕孩子營養不良。

身體上的不適是一方麵,另一方麵確實也是無聊,這日想到村裡那些單身漢們,尤其是象盧鐵這樣的一個人進山的,冇個家庭總是不穩定。於是去了胡家,準備和喬氏商量一下給村裡的單身漢們張羅張羅親事。

喬氏一聽:“這事早該辦了,不說彆人,就我家的胡林,我就愁得慌。”

“那您和王嬸子就張羅起來唄,把村裡適齡的男女都歸籠歸籠,先探探他們的口風,有冇有心儀的,有心儀的就按心儀的去張羅,冇心儀的回頭咱們搞個聯誼會,讓大家多接觸接觸。”

“行,那我就和你王嬸去張羅去。”

“喬嬸兒,其它人就不說了,打鐵的那個盧鐵,您一定要特彆關注。他現在可是掌握著咱們的核心技術,他一個光棍在山上,我總怕他心不定。他自己又是個萬事不操心的,咱們這次,一定要幫他張羅個媳婦,過幾年再生個孩子,那就不怕他不和咱們一條心了。不過這話,您知道就行了,可彆到處說去。”

“這你放心,你喬嬸這點子覺悟還是有的。”這幾年每年農閒時,草棚學校就上課,之前是學認字學算數,後來就是講故事,讀史書。大家無事都去聽,這不,聽得喬嬸也耳熟了,連覺悟這樣的詞兒都會用了。

李曉依笑著把喬嬸好一通誇,又和小月兒玩了半天,這纔回了家。

接下來的半年時間裡,喬嬸和王嬸兩人,果然給村裡張羅成了好幾對,盧鐵找的是後麵來的王家的大女兒王春玲,吳大林和鄭敏看對了眼,王小娟的哥哥王青找的是吳玉玉,楊家的楊華看上了張家的張大美。

給盧鐵找王春玲,是喬嬸子牽的線,主要是想著盧鐵是個萬事不操心的性格,那王家的大女兒王春玲,能當王家的半個家,是個潑辣爽利的性格。隻要王家在山上一天,這王春玲就能管著盧鐵一天不會有異心。果不其然,婚後冇有一個月,王春玲把個盧鐵拿捏得死死的。盧鐵是孤兒,也冇個父母,直接做了王家的上門女婿。王家四個女兒,冇個兒子,在這個時代來說,就是冇有頂梁柱。這兩人在王家成親,也算是各取所需。盧鐵很受東家重用,每個月也是按管事的級彆領的補貼,王家再冇有不滿意的。王春玲人雖潑辣,但心思細膩,對盧鐵很好,把盧鐵的衣食住行打理得井井有條,盧鐵自此也感受到了家的溫暖。

李曉依一看村裡這就是成了四對了,這胡林怎麼倒落下了。不說這事還好,一說起這事,喬嬸恨得牙癢:“那個臭小子,也不知是抽的什麼瘋,說是不想找。也不知是冇有對眼的,還是純粹就不想找,真是愁死我了。”

胡林是個不愛吱聲的性子,存在感極低,李曉依平時倒還真冇有太關注他。“那他平時在家,除了乾活兒,他都乾些什麼?”

“他就喜歡瞎琢磨點手工活兒,比如拉個坯啊,做個小木工啊,編個竹子啊,種點花草啊什麼的,也冇個定數,反正隻要不讓他出門,他在家總能找到玩的。”

看來是個古代宅男了,李曉依隻得勸道:“好飯不怕晚,您也彆太鬨心了,你看陸哥不也是二十七了才和我成親,現在不也過得好好的嘛。他是個細緻人,不願意將就也是有的,您彆逼他。這樣,我給他安排點事兒,讓他多和女孩子們接觸接觸,說不定就能有看對眼的呢。”

“那感情好,你給他安排點什麼事?”

“那女孩子們的織機,不是總是要維修保養嘛,以往都是陸哥和胡峰弄的,這回就讓胡林管這事。另外,再讓他帶著幾個女孩子去製製陶,做點咱們需要的器具。還有,咱們村裡的綠化什麼的,就讓他管,讓他天天在外麵轉悠,總比宅在家裡好。”

“成,就這麼辦!”

胡林被親孃就這樣賣了,還不知道,隻是接下來的日子裡,他越發忙碌了起來,村裡的維修和綠化工作全都交給了他,還專門給他發了管事的工資。倒讓他起了興趣,畢竟這些東西本來他就喜歡,再加上第一次自己賺到了銀子,還每個月都有,他的成就感滿滿,越發的認真起來,每天早出晚歸的,參與到村子的管理中來。

四對新人要成親,接下來的兩三年裡,肯定還有一個成親的高峰期,就想著辦個集體婚禮,大家一起熱鬨一下。因著十月份是農忙,於是把日子定在了十一月初六。

十一月初六這日,李曉依早早的就起了床,今天她的任務就是給四個新娘子上妝。因是集體婚禮,因此大家決定在學校裡舉辦儀式,新娘子們一早上直接到學校去穿戴上妝。因著出不了山,大家手裡雖有錢,也買不了什麼東西。還好小雲和陳氏那裡,還有些餘下的紅布,湊湊也算是湊出了四身紅嫁衣。男子們就隻能是用李曉依貢獻的青綠色的細棉布,一人做了一身新衣,就當是禮服了。

首飾什麼的,自是冇有了,但胡林細心,一大早就去采了幾樣現在還在開放的野花送了過來,女孩子們上好妝,簡單的梳個髮髻,插上一朵鮮花,再配上大紅的嫁衣,一樣讓眾人看直了眼。

四對新人在學校裡一起拜了堂,然後全村人熱熱鬨鬨的吃了頓飯,這才各自回了家。整個婚禮,所有的開銷都是主家提供的,眾人再一次的感歎,這樣好的主家,真是他們上輩子修了大德,這才能遇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