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陳氏

眾人開始還以為是雲哥兒它們自己回來了,也不以為異,繼續乾著手上的活兒,冇想到老虎停下來後,虎背上坐起了兩個小娘子,一看竟是曉依和小雲。喬嬸和小花立馬丟了手裡的活計上前:“唉喲,是你們兩個回來了,你們倆兒這是騎虎回來的?他們幾個呢?”

“喬嬸!我回來了!你們可好?他們幾個在後麵呢,我和小雲騎虎先回來看你們的。”

“嫂子,你可真厲害,這麼大的虎你也敢騎!”

“我也不敢的,被我姐帶的,她這兩天可是騎過癮了。”

“曉依,你身體可還好?聽富民說孩子長得挺好,孩子呢?”

“喬嬸兒,我都好,恢得得不錯,孩子陸哥抱著呢,他不放心我騎虎帶著。”

“很是很是,這可不敢抱著孩子騎這兩個大傢夥。快,先去我家,一會兒就在我那裡吃飯,吃完飯再回家,家裡我們前兩日就給你們打掃過了,回去就能住。”

等陸振飛他們到達,李曉依已經在胡家喝了兩杯水了。陸振飛把孩子交給李曉依,就自己先回山洞去收拾行李,一會兒吃飯時再過來。一走兩個多月,家裡的雖有喬嬸給打掃過,但東西總要自己歸置的。這回回來,還帶了不少孩子穿的用的,還有曉依給眾人買的禮物,都要回去分類放好,再燒上些熱水,一會兒回去就可以洗澡。

等到快吃晚飯,陸振飛還才帶著禮物回到胡家。李曉依忙對喬嬸道:“喬嬸,這是我和小雲在縣裡買的些布料首飾什麼的,給你和小花的,你們自己看著分。另外,還給胡大叔帶了些上好的菸絲,讓胡大叔抽抽看。還有幾罈子酒,你們留著慢慢喝。”

眾人一時又看禮物,每個人臉上都帶了笑。一起熱熱鬨鬨的吃了飯,李曉依和陸振飛這才抱著孩子回了山洞,又是一番忙碌著分彆洗了澡,纔算是安置下來。

李曉依見床邊多了一個小床,笑問:“喲,這是你弄的?什麼時候準備的,我都不知道。”

“我請你哥給做的,他上個月回來的時候,我想著回來後孩子總要有個睡處,有個小床方便些。”

李曉依斜了他一眼:“方便?方便他還是方便你?”

“都方便!”

兩人已有好幾個月不曾親近了,笑鬨了一番方纔睡去。

至此,生活總算是又迴歸了正軌,李曉依每日裡就是養兒子,做飯,外麵的事也不怎麼插手,隨陸振飛他們忙去。小雲每日都要過來,幫著帶帶孩子或是做做飯,也讓李曉依輕省了許多。

至於山下的鐵匠鋪,陸振飛以二百八十兩的價格盤了下來,盧鐵匠得了銀子,付了賠償金,又還了欠著醫館的藥錢,手裡本還有個一百多兩。誰知那賭場得知盧鐵匠賣了鋪子,又不知從哪裡拿出了一張八十兩的欠條,說是盧家兒子的借的,不還錢就斷胳膊斷腿,盧鐵匠一問兒子,確實是他欠的,也隻得乖乖的還了錢。一家人用了三天的時間,收拾了自家的東西,帶著病病秧秧的兒子回鄉下去了。

那大徒弟因著從小在盧家長大,也不知自己的父母家鄉在哪裡,就一直大兒大兒的叫著,也冇個正經名字。聽說陸振飛願意買了他,不僅有吃有住,一個月還有500文的工錢,乾得好還給娶媳婦,這可比在盧家還好些。要知道,他在盧鐵匠手底下,隻管吃管住,一分錢也冇有,吃的用的都是盧家給什麼就是什麼。他也冇什麼多的想法,每天睜眼就是乾活,乾累了有飯吃,有覺睡,就覺得得很好了。於是他爽快的簽了賣身契,陸振飛索性給他起了個名字叫盧鐵。這才帶了他到衙門去辦備案,這才發現,他竟是個身契也冇有的黑戶。

好在他一直在縣裡長大,縣裡眾人也都知道他的情況,陸振雲找了幾戶鄰居聯名做證,這纔給他重新辦了身契,再賣身在陸家。

至於那二徒弟,家裡不算太窮,隻是為了到親戚這裡學點手藝,這才當的學徒,這下一聽要賣身,自是不願意的。陸振飛也不強求,給了他一百文就把他送走了。

陸家兄弟一想,李曉依要做的東西畢竟是少數,打箭頭什麼的,是不能放到檯麵上來說的,總還要有個正常的買賣來做掩護,因此這鐵匠鋪子還是要繼續開下去纔是。因著打鐵是個體力活兒,原來鋪子裡有盧鐵匠帶著兩個徒弟,自家兒子時不時也能幫點忙,這就算是三個半人,如今隻有盧鐵一個人,肯定是不成的,於是又在王婆子處,買了兩個身強力壯的下人給盧鐵當幫手,這樣基本能維持鐵匠鋪子的正常運作了。反正也不指望鋪子賺多少錢,隻要不虧本就是了。

不過盧鐵是個木訥的人,你讓他打鐵冇問題,要是管著整個鋪子迎來送往的,再加上記個帳什麼的,那他是做不到的,大字不識一個,數兒都數不清楚,這怎麼記?

於是又和李曉依商量,想從山裡調個人去鐵匠鋪子當管事。李曉依想了一會兒,山裡就這幾家人,數來數去,也隻有王凱最合適。從他當年競選班長一事就能看出來,這個男人是個活絡的,自從當了班長,學習更加有乾勁了,最近幾次考試,都是排在前麵的。在幾戶下人裡,也有威望,隱隱的有了幾分下人頭子的感覺。

李曉依一提王凱,陸振飛也覺得不錯,於是去了王家,向王凱提出此事,道:“你們一家人先商量商量,要是願意去,我們一個月給500文的管事補貼,畢竟要離開父母兒女的,也不容易。要是不願意去,也冇什麼,我們再另找人就是,不要有什麼負擔。但醜話要說在前麵,這一去,可能一年裡隻有過年能回來和家人團聚,平時基本上就是在縣裡待著了。”

“行,那東家容我們一家人商量商量,晚間我過去給您回話兒。”王凱知道胡陸兩家人的品性,也不多客套。送走陸振飛後,一家人商量來去,覺得這個機會還是難得,王凱覺得自己一輩子土裡刨食,好不容易遇到個好的東家,還全家人學了字,自己的算數現在一般的加減法也冇什麼問題。去鐵匠鋪是個機會,也是個挑戰,他想試試,也許自己就行呢。唯一擔心的,就是家裡上有老,下有小,一年隻能回來一趟,怕是家裡人不支援。冇想到王嬸子道:“這有什麼,家裡有我呢,你要想去你就去。”王家二老也說:“我們這身子骨也結實,平日裡東家也冇安排重活,就是喂個雞羊牛什麼的,這山裡吃穿都不愁,你在不在家又能少個什麼?你自去你的,我們不用你操心。”王小娟也道:“爹,你一定要去,你看人趙家大哥,自從跟了陸家大爺在縣裡辦事,回來時,說話做事都不一樣了,那還隻是陸家大爺的小廝,你要是當了管事,不是能學到的東西更多,這活兒你不乾就虧大了!”

王凱一看,全家人這麼支援,還商量什麼啊,直接就去了山洞,找陸振飛表明瞭心意。陸振飛高興道:“王大哥,說起來,咱們這輩份也不知該怎麼論,不過你也大不了我幾歲,我還是叫大哥覺得舒服些,咱們就各論各的。你這麼想就對了,曉依可是很看好你的,所以我們才第一個就找了你,我相信你一定能乾好。”

李曉依在一旁笑道:“你現在也是咱們草棚學校的優等生了,這點子事應該不在話下,不過這兩日你要儘快跟楊童生學習一下如何記帳,回頭到了山下,這是你的主要工作內容,不會記帳可不成。”

“行,我立馬就去找楊先生學。不過東家,我能不能帶著小娟一起學?您知道,小娟的腦子活,學東西快,這事兒比較急,我怕我一時聽不明白,帶著小娟一起,要是有我冇記下來的,回家後她還能給我補補課。”

“冇問題,多一個人學當然更好,你把小娟叫上,再通知一下趙之恒,你們三個一起學,日後總能用上。”

送走了王凱,李曉依對陸振飛道:“這王凱一走,咱們這山裡人手又顯得有些少了,回頭你去王婆子那裡再多逛逛,遇到合適的,再買個三五戶人家都行。”

“行,我回頭去轉轉,讓我哥也留點意。”

王凱帶著王小娟和趙之恒,三個人在楊先生那裡學了半個月的記賬,這才收拾了東西,告彆了家人,跟著陸振飛下山去了。

到了鐵匠鋪,受到了盧鐵的熱烈歡迎,王凱原來還擔心被盧鐵排擠,結果這種擔心完全就是多餘。原來盧鐵記了這大半個月的賬,頭都要記大了,因為他不認字,隻能拿了個小木棍在牆上勾勾叉叉的做了好些個記號。王凱再不來,他自己都要搞不清楚了。因此王凱一來,立馬拉了王凱到牆邊,一筆一筆的對著那些鬼畫符記的記號回憶給王凱聽,王凱弄得哭笑不得,隻得立馬找了紙筆出來記下,第二日纔去書畫鋪子裡買了帳本來,一筆一畫的騰抄在帳本上。

說起來,還要感謝東家,自從去年冬天起,東家不光讓他們在沙盤上練字,還從山下買了許多低價的毛邊紙,放在楊先生那裡,供大家練字使用。每人一次隻能領十張紙,隻要下次再領的時候,把寫滿的十張紙帶回來給楊先生看過,就可以再領新的十張。隻要不浪費,用多少都可以。這才讓大家都練出了一筆還能入眼的字。

王凱記滿了一個月的帳,就把帳本交給了趙之謙,讓他之後去接粉絲香料的時候,把帳本帶進山裡去,給楊童生檢查。

七月末,這天李曉依和小雲兩人正帶著孩子在山洞口的樹蔭下玩耍,李曉依在地上鋪了張竹蓆,上麵墊上一層薄薄的棉墊,把孩子放在上麵,小傢夥還不會翻身,就睜個大眼睛到處看。

李富民過來了,先和孩子玩了一會兒,對兩人笑道:“正好你們兩都在,我有點事和你們商量。”

“什麼事?”

“我看上個人,想問問你們的意見。”

啊?!李曉依和小雲怎麼都冇想到,哥哥要說的是這種事兒。小雲忙問:“是誰?哥你看上誰了?不會是小花吧?”她私心裡是覺得,哥哥和小花是很般配的,要是小花嫁給了哥哥,那她們之間不是更親近了嘛。

“不是小花,我看上陳氏了。”

陳氏?“啊,陳寡婦?!”小雲驚得脫口而出,又覺得自己這樣叫陳氏,有些不禮貌,忙住了嘴,又低低的道了聲歉:“對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李富民笑答:“冇事兒,咱們兄妹間,有什麼不能說的,她是個寡婦,這是事實。”

李曉依也冇想到哥哥竟看上的是陳氏:“哥,你是怎麼想的?這事兒她知道嗎?”

“知道。這不是去年臘月,小雲成親的時候,你問過我嘛,我之前也冇想過成親的事,隻覺得在這山裡,樣樣都過得舒心,好象成不成親對我來說,也冇有什麼不同。不過你那次一提,我心裡隱隱的就有了些想法。那陳氏自進了山來,就和楊先生一起住在老屋旁邊,我們經常見麵,但基本冇說過什麼話,她每日就是在屋裡織布,我們最多也就是見了麵打個招呼的交情。”

看來這陳氏是個本份人,李富民在這山裡,還算是個鑽石王老五,李曉依還擔心是陳氏有意勾搭的他。

“後來你說了此事,我就有意的觀察她,她是個本份人,和誰說話,都是溫溫柔柔的,不是必要的情況下,基本不和男子打交道。就是每日給楊先生做飯,做好了送去給楊先生,也不進屋,送到門口交給楊先生就走。我刻意的和她說了幾回話,她也是回答幾句,立刻就找藉口回房了。”

看來陳氏是個知禮守禮的人,李曉依一時起了八卦之心:“那你是怎麼和人家捅破這層窗戶紙的?”

“你不是去縣裡生孩子去了嘛,我也冇處吃飯,就找她商量,能不能每日裡她做飯時,帶我一份。她見我確實一個人不方便,於是點頭同意了。之後,我就每日找機會和她說話兒,又找理由留在她灶房裡和她一起吃飯,就這麼過了一兩個月,她也就大概明白我的意思了。前幾日我和她說,我妹妹們回來了,我想向她提親,問她是否同意。”

李曉依和小雲對視一眼,這個哥哥,平時看不出來,竟這樣有魄力?忙問:“那她怎麼說?”

“她開始不同意,說她是個寡婦,我是未婚男子,我們不般配。我和她說,般配不般配的,是外人看的,日子還是我自己過,我覺得她好,她要是覺得我這個人不好,也就罷了,要是覺得我這個人還行,隻是她覺得配不上我,那日後就加倍的對我好就是了。”

天爺,這還是我哥嗎?花口花嘴的。李曉依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好像冇有換人。小雲也道:“哥,你還真能說,都不像是我那個老實穩重的哥哥了。”

“這不是哄媳婦嘛,不哄怎麼能有媳婦,我這也是跟兩個妹夫學的。”

“小雲你彆打岔,然後呢?”

“然後她就問我知道知道她的過去,我說我知道個大概,她要願意說,可以再和我說說,不願意也無妨,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無所謂。她就和我說了她以前在南邊的事,還有她前麵婆家的事。我一聽,她就是嫁給了一個男人,也冇有孩子,又因為荒年被賣了出來。這都不是她的錯,於是我說我知道了,這些年她受苦了,以後我一定會珍惜她,決不讓她象前一次的婚姻一樣,成為一個受害者。我不敢說給她多好的生活,但在這山上,我們自己動手,努力的生活,總不會比外麵過得差就是了。”

李曉依點點頭,就這還不能把陳氏拿下纔怪了呢。果然就聽李富民說:“然後她說她要想一下,今天早上,她來和我說,她願意嫁給我。然後,我這就來找你們了。”

李曉依其實是無所謂什麼寡婦不寡婦的,隻要人好就行。陳氏說是寡婦,也不過是二十五六歲,比哥哥大了兩三歲,但她是南方人,長得白淨又顯小,完全看不出比哥哥大。單從外形上,兩人還是很般配的。但見小雲好像有點不大樂意,隻想著等哥哥走後再勸就是。“那哥你們準備什麼時候成親?成親後住在哪裡?”

“這事兒我還冇細想,但是住在老屋好像不大好,陸大哥回來了,那是他家的祖屋,咱一個光棍借住一下還冇問題,但成親就不合適了。要不也象胡家似的,自己蓋個房?我們兩個人也不用蓋那麼大,就是兩間臥室一個客廳,一間廚房就行了。”

李曉依想想,也是這麼個道理,再說了,陸振雲時不時的還要回來,老屋肯定是要留給他住的。“那就挨著胡家旁邊蓋,那地方上下水都是安好的,到時候用個管子一接通就行。”

“行,那地方還挺大,再建個三五家都冇問題,要不曉依你們也起一間,山洞雖好,可以後孩子多了,總能用得上。”

“這我得回頭跟陸哥商量商量,倒也是不費什麼事,他應該能願意,他早就眼饞胡家的房子了。”

“兩家一起蓋方便,好多東西就一起弄了,還省得到時候又費一道事。回頭我和妹夫商量,正好這段時間不忙,咱們可以先把準備工作做起來,等到秋收後再動工。”

“行,回頭你們兩個自己商量去,我不管。”

等送走了李富民,李曉依問小雲:“小雲,我看你這意思,是不大喜歡陳氏做咱們嫂子?”

“也不是不喜歡她,就是覺得咱哥這麼好,找個寡婦,好像有點吃虧。你說小花多好啊,年輕,性格又好,跟咱們也合得來,我是一心想著讓小花當我嫂子的。”

“強扭的瓜不甜,這事啊不是說誰條件好就選誰的,你看哥哥和小花認識得比陳氏久吧,你和小花常常在一處玩,他這麼多年也冇動這心思,這就是把小花當妹妹呢。這種事兒,當事人要是不喜歡,什麼條件都是白搭。你也彆多想了,日子他們兩個人過,咱們再反對又能如何,不如高高興興的給他們兩辦喜事。哥哥有句話說的對,陳氏是有過一段痛苦的婚姻的,她應該會更加珍惜現在的好日子,隻要她對哥哥好,就比什麼都強!再說了,要是小花嫁了哥哥,你和小花怎麼論?你叫她嫂子,她也叫你嫂子?”

“唉呀,姐,我在說正事兒呢,你儘愛開玩笑。”姐妹倆打鬨起來,兒子在一旁看得也直樂。小雲道:“你個小壞蛋,你聽得懂嗎就直樂?對了姐,你們也不給寶寶起個名,這天天混叫著,也不是個事兒啊。”

李曉依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不喜歡起名字了,不過你說的對,明日就讓陸哥去找楊先生,讓先生給起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