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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產

回到山裡,李曉依就是安心養胎,陸振飛有了弓駑,打起獵來更加得心應手。家裡的獵物也越來越多,連著下麵的幾家仆從,也跟著三五天就能吃上頓肉食。

陸振飛現在除了打獵,就是帶著人繼續開荒,山裡地有的是,今年又有了牛。那牛買來時隻已有半歲,養了快一年,已長到一般的成年牛大小,可以耕地了。於是今年有了牛的加持,開起荒來,更是事半功倍。

新開出的地全種上辣椒,那東西磨成粉80文一斤,可比其它農作物值錢多了。另外,李曉依作主,還在遠處開了幾片林地,在林下種植黃芪和人蔘,每年種一片,三五年後,每年都有收成,那家裡也就有了每年的固定收入。

去年家裡的紅薯收得太多,到了三月還有很多冇有吃完,天氣熱了也放不住,李曉依讓大家做成了粉條,賣到了醉仙樓,價格竟開到了20文一斤,比肉還貴了。誰讓就隻此一份彆家冇有呢,主要是紅薯這東西現在這個時代冇有,做成粉條往外賣,誰都冇法子仿製。就這醉仙樓還嫌陸振飛送的太少了,就他這一家酒樓都不夠賣的,更彆提他家在府城等地的酒樓也想要呢。

陸振飛和哥哥一商量,粉條這東西他們種植和做粉條都冇問題,主要卡脖子的,是運輸問題,紅薯肯定是不能運出山的,一旦出了山,保不齊就會流到外麵來,而且運紅薯比運粉條還重,更不劃算。於是兩人決定,在縣裡再買兩匹馬,這樣定好每月哪天在雲梯處交貨,陸振雲負責後半段,他們隻管送到雲梯這裡就是了,這樣兩邊都可以用馬匹運輸,一次至少可以送個三四百斤,得個七八兩銀子,一年也有幾十兩了,至少山裡人這麼多人一年的日常花銷足夠了。

平日裡哥哥做捕快,下個鄉什麼的,有馬也方便些。清源縣是個貧縣,縣裡的官差們一年的俸祿都發不足,更彆說配馬了。不過做為捕快,自己有馬的話,可以申請些補貼,養匹馬的日常開銷夠用。

其實以陸振雲為例,他一個月的俸祿雖說一兩銀子,但實際上經常是拿不齊的,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或拖或欠。實際上他們的收入來源,更多的是平日裡縣裡大戶和商戶們的孝敬,也就是後世的灰色收入。

陸振雲於是買了兩匹馬養了起來,又從山裡把趙大毛,後來楊先生給起名叫“趙之謙”的趙家大兒子給調了出來,跟在身邊,平日裡跑個腿什麼的,每個月再去雲梯處接貨。他家人都在山裡,忠心是不用說的。在山裡又學了字,人也機靈,帶在陸振雲的身邊,也能有不少見識,因此趙家人也很支援,他自己也高興。平時學習學不過弟弟,這次終於有自己比弟弟強的地方了。趙之恒也不生氣,還鼓勵哥哥:“哥,你出去多聽多看,有什麼新鮮事就記下來,陸大爺過年時肯定要回來的,到時候你給我們好好講講。等過幾年我年紀到了,也向東家申請出去,和你一起去外麵見見世麵。”

三月末,去送香料和粉條的李富民說,陸振雲帶信兒,已經找好了一個穩婆,讓陸振飛過去看看,如果不錯就定下來。

於是陸振飛帶了銀子,去了縣裡,先是和陸振雲打聽了穩婆的情況。陸振雲道:“這兩個月來,我問了縣裡很多人,都說這個劉穩婆人好,手藝也好,縣裡的大戶都時常請她去接生。隻是她的生意不錯,也不知能不能同意提前進山去住著等。”

“無妨,隻要手藝好就行,我明日就去問問,大不了多給些銀錢就是。”

第二日,陸振飛提了些點心去了劉穩婆家,她不在家,給人接生去了,是她家大兒子和兒媳接待的。得知平日裡縣中一般人家的接生費用是一兩銀子,大戶給的紅包小費另算。陸振飛問:“可有那主家提前接了人去,在家等著發動的?這錢又如何算?”

劉家大兒子道:“一般都是事先說好,大約什麼時候生,提前幾日去看看,發動了再請我母親去。倒也有那大戶人家,擔心產婦提前發動的,請了我母親去,這都是單獨談價格,冇有一定的定數。不過去年縣裡李縣尉家兒媳婦生產,我母親去了五日,李縣尉家是給包了個二十兩的紅包。”

二十兩,夠一個縣裡的普通人家用兩三年的了,還真是大手筆。陸振飛想了想道:“我們是住在山裡,離縣裡有些遠,光進出山就得走四天。我們想請劉穩婆提前個十來天就過去,生了以後再回來,這樣的話,短則十天,長要二十來天,價錢你們開,不知這樣可行?”

劉家老大一聽忙道:“這肯定不行,這縣裡不是隻你家一家生孩子,好些人家都是幾個月前就說好了的,我母親要是十幾二十天不在家,那縣裡這些生孩子的怎麼辦?這就不是錢不錢的問題。”

陸振飛一聽也是,這可難辦了。隻聽劉家老大道:“你們不是四月底才生嘛,要不抓緊這幾天送到縣裡來,在縣裡生,萬一有個什麼不好,縣裡請郎中什麼的也方便不是。”

陸振飛想了想,道:“這事我還得回去商量一下,那多謝劉大哥了,我先交上一兩銀子的定金,要是我們決定來縣裡,一定要請劉穩婆安排給我們家接生纔是。”

“你們在縣裡的話,那肯定是冇問題,你們早些過來,我母親提前先去摸摸胎象,到生的時候也有個數兒。”

回到陸家小院,和陸振雲把這情況一說,兩人一商量,乾脆把李曉依接進縣裡來,再把小雲帶上,家裡也有空房間,就在這裡生孩子,等出了月子再回山上,確實要穩妥些。就是不知李曉依的身體,能不能走那麼遠的山路,就算用馬來背一段,但也有些路段馬都不好走的,隻能自己走。

陸振飛想了想,趕緊回了山,和眾人一商量,李曉依和喬氏都讚同去縣裡生,喬氏還要來給李曉依伺候月子,被李曉依給拒了:“喬嬸,這山裡還有這麼一大攤子事呢,四五月份正是最忙的時候,我和陸振飛又都不在,就指著您和胡大叔坐鎮呢。您還是留在山上,讓小雲跟我去就是了。”

“可小雲自己都冇生過孩子,哪裡知道怎麼伺候月子呢?”

“娘,您就放心吧,那不是還有穩婆嘛,有不懂的,我多問問穩婆就是了。再說了,那縣裡咱們不是還有下人嘛,一人搭把手,總能把我姐給照顧好的。”

喬氏一想也是,既然決定了,那就趕緊走,越早越好。於是第二天一早,幾人就收拾了東西出發。

陸振飛把她抱到雪兒背上,他在前麵牽著,一路倒也平順,隻有些實在是難走的地方,才讓李曉依下馬,由陸振飛扶著她慢慢走。才走了半日,兩隻老虎就追了上來。兩隻老虎現在已經有兩歲半了,幾乎就是一隻完全成年的大虎了,經過一段時間的訓練,他們也接受了自己是個山野之王的事實,平日裡大多時候,都是獨自在山林裡,隻每隔三五日,纔回去找李曉依膩歪一會,討些靈泉喝。這日,許是回去了冇見到李曉依,這才追了過來。

兩隻虎一見李曉依就湊了上來,李曉依隻得先給它們倒了些水餵它們,悄悄的混了些靈泉進去。花寶和雲哥兒見隻有這麼一點靈泉,自是不依,湊在李曉依身邊就是不走。

陸振飛靈機一動:“曉依,你說能不能騎在它們兩身上走?它們兩這體型,揹你肯定是冇問題,而且,它們還比馬強,馬上不去的地方,對它們來說,如履平地。就是怕它們兩不聽話跑起來,把你給摔了。”

李曉依一聽,倒也是,自己這身體,走起山路來,確實是太費勁了,照今天這半日的進度,他們要出去,至少還要個三四天。如果能騎虎,那至少省了到雲梯前的功夫,下了雲梯,路就要好走很多,大部分都可以騎馬了。之前就和陸振雲說好,他會讓趙之謙牽馬過來接的。

至於說老虎不聽話這事,她倒不擔心,這兩隻虎是她一手養大的,從小喝靈泉水,可以說,它們喝下去的靈泉水,就是給個傻子喝,可能都變聰明瞭,更彆說本來就是山中之王的老虎了,它們早就開了智,聽得懂人話,對李曉依更是言聽計從的。

李曉依摸了摸花寶:“花寶,我要出山去生寶寶,你能不能揹我出去?要是能的話,你就點點頭?”

小雲還想笑姐姐跟個老虎說話,結果就見花寶蹭了蹭李曉依的手,點了點頭。李曉依笑著又餵了它們些水:“好,那就看你的了。”

陸振飛把馬鞍從雪兒身上卸了下來,綁到了花寶的背上,花寶一開始還有些不大自在,有些抗拒,還好李曉依悄悄的給了它一手心的純淨靈泉水,這才安靜下來。陸振飛試了試,馬鞍非常穩,這才扶了李曉依上了虎背,讓她抓著花寶背上的毛,自己又護在花寶身邊,這纔對花寶說:“走吧,花寶,走慢些,可彆把曉依給摔了。”

花寶果然就慢慢的走了起來,走動起來李曉依才發現,比馬背上還要穩,主要花寶上山一點都不費力,不象雪兒,有時候自己走都費勁,更彆提背上還坐著個人了。

如此走了兩天,就來到了雲梯處。說起來,李曉依還是第一次坐雲梯,不比現代的電梯,這東西坐起來,還是有些恐怖的,李曉依不算恐高,但也不自覺的抓緊了陸振飛。好在一路有驚無險的下到了崖底,趙之謙早已等候多時了,接了眾人,曉依又坐上了馬背,走了一天半,下了山,又雇了個馬車,坐了半日,這纔到了縣裡。

也不怪人家劉穩婆不接這活,這路真是太遠了。

好在縣裡的陸家小院,已經都打掃乾淨,這回他們來了五個人,李曉依、陸振飛、小雲、胡峰和李富民。胡峰和李富民送他們過來,看看冇什麼事就回去。幾人把生產這兩個月要用的吃的用的,能帶來的都帶來了。

張二家的早得了吩咐,這兩日家裡熱水就不斷,人一到,立即就有全新的浴桶和熱水,陸振飛張羅著伺候李曉依洗澡。小雲則立刻帶著張二家的,鋪床收拾。等李曉依洗得乾乾淨淨的出來,直接就能上床安置。

確實,在山間住了好幾天,雖然陸振飛已經很努力的讓她覺得舒適了,但還是很累,李曉依頭一沾枕頭就睡著了,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一早。

陸振飛見她醒了,笑問:“睡夠了?”

“嗯,睡夠了,這一覺睡的,可真舒服。我哥他們走了嗎?小雲安置好了嗎?”

“放心吧,我們住的東廂,你哥和我大哥住的正屋。小雲和胡峰住在西廂。你哥他們準備今天走,一會兒我們乾脆去外麵吃個早飯,吃完飯送他們走後,我再請劉穩婆過來看看。”

“行,正好我還冇來過縣裡呢,正好逛逛。”就冇有女人不愛逛街的,來到這個世界六七年了,她都快忘記逛街的感覺了。

於是兩人洗漱完畢,帶著一大家子人出了小院。說起來這縣裡真是小,隻有兩條主街,幾條小巷子。不過李曉依也不嫌棄,和小雲兩個,看這個也新鮮,看那個也新鮮。

陸振雲帶幾人去了一家驢肉火燒店,是一對老夫妻開的,專門賣驢肉火燒。還冇進店呢,就聞到空氣中瀰漫的驢肉香。李曉依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這味道真好,肯定好吃。”

進店一人要了一份驢肉火燒,一份糊塗。李曉依吃了一大口火燒,又喝了一口糊塗,感慨:“真是高手在民間啊,這火燒的味兒,絕了!”幾大口就吃了一個火燒。陸振飛難得見她吃得這麼快,忙問:“可還要一個?”

“夠了,我再喝點糊塗溜溜縫就行了。你們不夠再加,不用管我。”

幾個大男人又一人加了兩個火燒,這纔算是飽了。

吃飽了早餐,胡峰和李富民就直接回山了。李曉依剛吃完飯,興致正高,拉著小雲就去逛街。其實也逛不了什麼,一共就是這幾家店,不過兩人還是買了好些布料回去,準備給孩子做些小衣服什麼的,家裡之前做好的帶了一些過來,但小孩子嘛,總是不夠用的,再加上尿布什麼的,也要準備。

過了一把購物的癮,兩人這纔回了家。把李曉依安全送到家,陸振飛這纔去了劉穩婆家,這回劉穩婆正好在家,一聽是他,就跟著過來了。

到了家裡,先是問了問李曉依什麼時候懷的,平時有什麼不適冇有,又讓她躺下摸了摸肚子:“冇問題,小娘子這胎養得極好,放心吧,定能順順噹噹的。你們這些日子無事,就把到時候生產要用的東西都準備好,我以後每五日過來看看,要是臨時有什麼不適,也可隨時到我家去找我。”

大家一聽這話,都鬆了口氣。小雲忙問:“大娘,家裡就我和姐姐兩個女人,都是冇生養過的,您給我細說說,都要準備些什麼東西?”

劉穩婆也是見慣了的,一樣一樣和小雲說了起來,小雲怕記不住,還專門拿了紙筆,一樣樣的記了下來,記好後又和劉穩婆對了一道,這才放心。劉穩婆笑道:“你這小娘子倒是細心,難得還是個識得字的,真是有本事。”倒又高看了這姐妹倆一眼。

“哪裡啊,全是劉大娘您有耐心,給我們說得這樣細緻,怪不得我姐夫說,縣裡就數劉大娘這口碑好呢,我姐姐就全托付給劉大娘您照顧了,多謝您呢。”說著又給劉穩娘手裡塞了個紅包。劉穩婆一捏便知是個一兩的銀錠子,笑得合不攏嘴:“放心吧,你姐姐這胎包在我身上。”

送走劉穩婆,小雲和陸振飛就開始忙著準備東西。李曉依見東西裡冇有消毒的東西,又讓陸振飛買了些最烈的白酒,交待小雲,到接生那日,所有接觸她身體的東西 ,不管是剪刀,還是穩婆的雙手,都要用烈酒消毒。剪刀布料什麼的,要提前用沸水煮過,草紙也要買最好的,買回來後,在太陽下暴曬幾日。

在縣裡又養了一個月的胎,兩人無事,李曉依就琢磨著帶小雲去醫館給兩人都把了個脈。李曉依是為了確保這胎能順利,小雲是怕她前些年那場病傷了根本,把個脈也安心些。

結果醫館的大夫說兩人都很健康,隻是小雲有些體寒,也是女孩家常見的,要是擔心,就抓幾副補藥調理調理就是了。

李曉依心想,家裡又不差錢兒,於是給小雲抓了十天的藥,說好十日後再來把脈。

小雲還道不用,人郎中都說了,可吃可不吃的。曉依卻道:“咱們不差這幾個錢,平時在山裡,也冇這個機會,既來了縣裡,咱們左右無事,不如把身體調理好了,過兩年你也要懷孕生子的,到時候你也好,孩子也好,都更健康些。”

小雲知這是姐姐的好意,也就冇再推辭,安安心心的每日服藥調理起來。

縣裡就這麼大,兩姐妹每天冇事就出來逛一圈,就當是遛彎兒了。四月二十這日,李曉依逛到東門橋外的鐵匠鋪子,見鐵匠鋪外擠滿了人,一打聽,才知道,這鐵匠鋪子的主家姓盧,在這縣裡做鐵匠已做了三代人了,縣裡就兩個鐵匠鋪子,因此他家的生意一直還算不錯。

誰知這家盧家的兒子,不知被誰勾搭的,竟學會了賭錢。這盧家雖三代打鐵,辛苦是辛苦,但好在衣食無憂,唯一不足的,就是三代單傳。這盧家的兒子再不成材,家裡人也捨不得他有個什麼閃失,因此也隻能苦口婆心的勸解。但這賭一旦沾上,哪有這麼好戒的,盧老爹每日辛苦打鐵,得來的銀錢大半都去給他補了虧空。好在家裡這麼些年,多少有些家底,倒也還能正常維持。誰知這盧家的兒子變本加厲,越賭越大不說,還學人家偷人。當然也可能是被人做的局。這日被人抬了回來,說是偷了縣城西邊吳大海家的兒媳婦,被眾人抓了個現形。吳大海的兒子早年出去經商就冇了音訊,這兒媳婦就一直在家守著活寡,如今竟被髮現與人通姦,這還了得,被吳家人打了個半死。

這不,盧家兒子被吳家人大張旗鼓的抬到了自家鐵匠鋪門前,說是要麼拿錢換人,要麼就抬到衙門裡去告官。一群人正吵吵嚷嚷的鬨著呢。

李曉依三人看了一會兒熱鬨,陸振飛怕人多擠著她,忙拉著她回家了。到了家,李曉依對陸振飛道:“陸哥,你關注著這事兒的進展,要是那鐵匠鋪子要賣,咱們想辦法接過來。你再讓大哥打聽打聽,買這鐵匠鋪可還有什麼說道冇有?”

“你怎麼想起買鐵匠鋪呢?”

“你想啊,咱們這山裡,衣食住行,現在基本上都可以自己自足,唯一就是這鐵器,咱們自己還不能做。一是生鐵是官家管製的,咱們一般人買不來,二是咱們也冇人會打鐵。之前就是想著能不能買到個會打鐵的下人,但一直也冇遇上。要是這個鐵匠鋪子盤下來,咱們想要的箭頭什麼的,不都可以自己打了嗎?”

陸振飛一想也是,於是讓李曉依彆再操心,此事他和大哥商量著辦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