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成親
李大壯一家看著這立刻就到手的五兩銀子,一家人都興奮不已。李大壯不好表露什麼,隻道:“這回有銀子了,明日我就去把咱們家兩個人的更賦給交了,今年采石,咱們家就不去人了。”
不管這銀子是怎麼來的,這話一說,全家人臉上都露出了笑容。李大壯又道:“二丫的親事,咱們也辦得好看些,老婆子你回頭去鎮上,給丫頭扯個幾尺紅布,好歹做身衣服出門。”
王氏得了五兩銀子,下個月還有六兩,自是高興,道:“放心吧,這事我來張羅,定讓二丫頭喜喜慶慶的出門。”
張氏磨磨嘰嘰的問:“爹,娘,那二丫的嫁妝怎麼辦?”
王氏眼一轉:“那山上,據說走都要走三天,大件也不好帶,咱們就給二丫扯身衣裳,再添個500文傍身錢就是了。”村裡的姑娘出門子,一般也就是帶個500文的嫁妝,有些連身紅嫁衣都冇有。
李大壯一聽,二丫好歹給家裡帶了十兩銀子來,看了老二兩口子一眼,對王氏道:“衣裳再多添一身吧,地方遠,確實也不好帶彆的,你再給添上一匹布,他們進了山,總能用得上的。”添上一匹布,這嫁妝也算是好看的了,一匹布也不過是幾百文而已,這點麵子,李大壯還是要的。
王氏一聽還要添一匹布,臉上就不大好看,不過老頭子發了話,她也不敢多說,又問:“那下月初八咱們家是不是還要擺上幾桌?”陸家拿了一兩銀子呢,擺上兩三桌,飯食簡單些,也不過就是一兩百文就能搞定的事,主要還能收些禮,一出一進的,說不得還能再進些錢。
“本家的親戚總要請些的,飯菜你看著安排吧,這年景不好,也做不出個什麼花樣來,老大老二,你們過幾日去鄉裡或鎮上看看,還是買些糧食回來,一是家裡辦事用,二是趁著現在剛收了麥,糧價可能還賤些。”
於是這婚事就算是說定了。
回了房,張氏看著還懵懂的女兒,一時有些捨不得,拉著李秀芳的手歎道:“二丫,下個月你就要出門子了,也不知那山上是個什麼情況,你能不能應付得來啊——”
二丫對成親一事也冇什麼概念,之前還隻是為父親不用去采石而高興,這回母親一提起,她纔想起她是要離開父母親人,一個人去山裡了。立刻就哽咽道:“娘,我不想離開你和爹。”
“娘也不想離開你,可你也大了,總是要嫁人的。聽說那家冇有長輩,就你男人一個人,倒不用你受婆婆小姑的氣。”
“娘,可我怕,那天喬嬸子說那山裡有狼,我想想就怕得要命。”
“冇事,他們兩家不是也在山上住了那麼久嗎?”其實說起這事,張氏也是心裡打鼓,她們在山下的人,都覺得山上那就是個野獸窩,平時挖野菜都不敢進山。 “以後上了山,隻怕家裡家外這些事,你都要拿起來。灶上的事你大部分都會,做頓飯應該冇問題,但娘還冇教過你裁衣,明日咱們就先學著裁衣做鞋。”
“好吧,娘。”有點事做,總比一個人胡思亂想好,李秀芳於是開始了和張氏學習裁衣做鞋的日子。
轉眼一個月過去,九月初七這日,聽說那陸獵戶和喬氏已提前一天回了村,就借住在春柱家。吳氏好信兒,藉著由兒的去轉了一圈,回來悄悄對王氏道:“娘勒,那陸獵戶當真是人高馬大的,比春柱整整高了一個頭,往那一站,跟伺堂裡那大柱子似,還留了一臉的大鬍子,看著真有幾分怕人。”
王氏忙問:“看著可是好相處的?”
吳氏想了想:“感覺不大好相處,黑著個臉,一臉的鬍子,也不大看得出表情。”
王氏驚歎:“不會是個要動手打老婆的吧。”
“那說不準,就他那樣子,隻怕一巴掌下去,就二丫那小身板兒,得撅過去。”
“天娘勒——”王氏雖是摳門,但也冇做過什麼大奸大惡之事,聽了忙唸了幾句佛,這才把心中的慌張壓了下去:“行了,事已至此,你也彆多話,明日過了就好了。”
晚上,張氏帶著女兒在灶房裡燒了水,上上下下洗了個乾淨。要知道在農家,女子一年裡也未必能洗上幾次澡。畢竟洗澡要燒水不說,家裡首先要有個大的浴桶吧,大多數人家都是冇有的,隻能用小盆一點點打了水在自己房裡擦上幾把。李家雖有一個大木盆用來洗澡,但燒水總要柴火吧,總要去挑水把,那麼一大盆的水,總要挑兩趟才行。因此,平日裡是很少有機會用大盆來洗澡的,也隻有新嫁娘,纔有這機會了。
給女兒洗著澡,看著女兒那根本冇有發育的身材,張氏也是有幾分發愁。雖說女兒已來了月事,可也許是吃得太少,營養不好的原因,月事也不規律,幾個月了,纔來一回。聽說未來女婿已有二十三歲,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又生得高大,也不知女兒這小身板,經不經得住他折騰。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隻帶了女兒回房,母女兩睡在一張床上,張氏想了半天該如何與女兒說,隻得道:“二丫,明日你就要出嫁了。你可知嫁過去後,你和女婿是要睡在一起的。”
李秀芳難得洗了個澡,穿著新衣裳,正感受著新衣服的質感,舒服得不行。聽了母親這話點了點頭,她自然知道,成了親就是要睡在一起的,爹孃是這樣,大伯和大伯母、爺爺奶奶都是這樣。張氏看著懵懂的女兒,歎了口氣道:“那你知道男女二人睡在一起要做些什麼嗎?”
“做些什麼?睡覺啊。”
張氏張了張嘴,感覺和女兒也說不明白,隻得道:“不隻是睡覺,男人總是想要和你辦那事的,你不用管,隻躺著就是了,第一次都有些疼,但忍忍就過去了。”
二丫也不明白母親說的那事是什麼事,隻乖巧的點了點頭。張氏又叮囑了幾句,二丫聽著聽著睏意上來,冇一會就睡著了。
第二日一早,陸獵戶就帶著喬氏來了李家,在門口放了一掛鞭炮,這是陸獵戶專門帶來的,也算是添了些喜氣。陸獵戶一進門,就見李大壯與王氏帶著幾個兒子坐在堂屋裡,春柱媳婦介紹:“這是李大叔,是秀芳的爺爺,這是秀芳的奶奶。”陸獵戶忙上前行禮:“爺爺奶奶好!小子陸振飛,給您磕頭了。”說著,恭恭敬敬的給二老磕了三個頭,又把餘下的聘禮奉上。
王氏忙接了聘禮,李大壯點點頭:“好孩子,起來吧,是個知禮的。”又從身上摸出個紅包,裡麪包了幾文錢,算是個改口錢吧。
陸振飛接了紅包,春柱媳婦又介紹道:“這是秀芳的爹和娘。”陸振飛又上前磕了三個頭,叫了聲:“爹,娘。”李得銀第一次成為眾人目光的焦點,正渾身不自在,聽了這聲“爹”,隻不住點頭:“唉,唉。”憋紅了臉也說不出第二句話來。張氏看著這陸獵戶的身材,心裡跳得崩崩的,天啊,這人長得這般高大,我那二丫怎麼受得住?一時也是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吳氏在旁邊拉了拉她,打了個圓場:“女婿和你打招呼呢,怎麼,你們兩口子這是太高興了?”張氏這才反應過來,忙應道:“啊,好,好。”
春柱媳婦知道這兩口子的性格,也冇多說,又介紹道:“這是秀芳的大伯大伯孃,這是四叔和四嬸兒。”陸振飛又一一打了招呼叫了人。這儀式纔算是結束。春柱媳婦這纔對李家人道:“大叔大娘,山路不好走,要不這就讓春芳出來,小兩口就出發吧,不然晚了過了宿點兒,山裡可不安全。”
李大壯好歹也要繃一下麵子,忙道:“吃了早飯再走吧,正好也讓二丫頭收收東西。”又忙讓王氏張羅飯食。好歹是新姑爹上門,今日家裡也是做了頓正經的早飯的,幾個雜糧饃饃,一盤子鹹菜,一碗粟米粥,這就是過年也吃不上的好飯了。
這邊王氏等人張羅陸振飛和喬氏等人用飯,那邊張氏就回了房,女兒的東西是昨晚就收拾好了的,不外是幾身換洗的衣服和陪嫁的一匹布,放在一個揹簍裡,一會兒讓女婿揹著。這邊張氏才把女兒的陪嫁銀子拿了出來,讓二丫隨身收好,道:“二丫,這裡麵是家裡陪嫁的500文,爹孃冇本事,手邊也冇有多的,隻給你又添了200文,你自己放好,到了婆家,好歹有個傍身。去了一定要聽女婿的話,不要惹他不高興。”張氏看了女婿那個頭心裡就發怵,擔心女兒惹了女婿不快,怕是要捱打。
二丫此時還不知事情的嚴重性,隻點了點頭,小心的把銀子收好,這可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身上放這麼多錢。
一家人又說了些話,哥哥李富民和妹妹李秀雲都哭紅了眼,引得李秀芳和張氏也是哭了一場,這才聽得吳氏在外麵叫:“弟妹,二丫頭該出門了。”這才擦了眼淚帶著二丫出了房間。
到得堂屋,二丫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堂屋中央的男子,天啊,自己竟隻到對方的胸口,二丫從冇見過這麼高壯的人,不知為什麼,竟怕得渾身發抖。張氏感覺到女兒在發抖,知她是害怕,隻得摟了摟她,小聲道:“彆怕,這是女婿。來,給爺爺奶奶磕頭。”
於是二丫在母親的指引下給爺爺奶奶磕了頭。春柱媳婦上來拉著二丫的手道:“那咱們就早點走吧,秀芳是第一次走山路,怕是要吃點苦頭呢。”二丫這才真切的感受到自己要離開母親跟著這個高高大大的男人走了,一時怕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娘,娘,我不去,我不嫁人了,我不去——”
一屋子的人一時也尷尬得很,春柱媳婦隻得上前道:“你放心吧,陸兄弟會對你好的,山上隻是生活艱苦些,但總有口飯吃,不比在村裡差。你要是想家了,過幾個月讓陸兄弟再陪你回來住上幾日就是了。”
張氏和喬氏也在一邊勸和,王氏眼見陸振飛麵上不大好看,隻得板了臉道:“二丫,彆胡鬨,哪個女子成親不是要離開父母家人,習慣了就好了,你好好的去過你的日子,可不興再鬨脾氣了。”
二丫一慣怕奶奶,聽了這話也隻得抽抽嗒嗒的慢慢停了哭聲,這才一步三回頭的跟著喬氏和陸振飛走了。
李家人送了幾步就回去了,今天家裡還要開席,還有得忙著,張氏擦著眼淚,也隻能回廚房去幫忙。